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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仪琳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小身子,小小的,脸色竟然白得不像话。
秦妈妈一直守明沂的身边,看着左仪琳走过来,忙起身拦住:“夫人,还是别进来了,看再过了病气给你。”
左仪琳想了想,终还是有些不放心。但也没有强行进去,屋子里的空气很是混浊,一股子刺鼻的药味熏得她差一点吐出来。
李嬷嬷在一边一直就担心左仪琳的身子,见状连忙上前把左仪琳扶了出来,低声劝道:“夫人,你现在可是两个人,可不能什么都不顾啊。”
左仪琳何尝不知道,想想也知道。走出来坐到了正厅里,钱氏此时已经得了消息,赶了过来。见到左仪琳的时候,掏出手帕子便哭道:“夫人,是婢妾没有照顾好大少爷,让夫人受累了。是婢妾的错,请夫人处罚。”
左仪琳摆了摆手,她现在没功夫和这些女人计较这些。看着钱氏一副假惺惺的样子,左仪琳说不出来的恶心,强忍着道:“大少爷病的不轻,我想着让大少爷搬回凤仪轩去,你看可好?”
钱氏从来没有想过让明沂留在自己这边,只是她是明沂大少爷的亲娘,夫人把他放到自己这里养,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若是夫人提出把她的儿子都养在身边,她也说不出什么来。妾生的孩子,那就是夫人的孩子,一生都是要奉夫人为母的。
听到左仪琳的话,钱氏心里都快乐翻天了,只是脸上却还是带着一点不舍地道:“大少爷搬过来也没多久,婢妾还真是不舍得呢。”
左仪琳都懒得再说什么,只是淡淡地道:“即如此,那就还让大少爷在你这里将养吧。”
钱氏一听,一口牙没有咬碎了,忙换上了笑脸,道:“夫人心疼大少爷婢妾知道,大少爷一直在就养在夫人身边,这次夫人一走,大少爷想的很,这才生了病的。若是夫人能够把大少爷再次养在身边,想必大少爷的身子也就好了。”
左仪琳冷笑一声,站起了身,冲着一边的秦妈妈道:“收拾一下大少爷的东西,没必要拿的,都留下。”回头看着钱氏一副努力压下的笑脸,冷冷地道,“若是大少爷什么时候想回来住,自是由他。”
左仪琳带人走了,秦妈妈自然巴不得大少爷回到凤仪轩。自然也是手快脚的。何况还有左仪琳挑过来的那四个大丫头,哪一个都是明白人。
钱氏被左仪琳临走的那一句,打击得心头刚刚升起的那抹子兴奋,一下子就没有了。只觉得左仪琳天生就是她的克星,有她在自己就没个好。恨恨地跺了跺脚,却偏偏又奈何不了左仪琳,只能转身回房。眼不见为净吧。
左仪琳要将大少爷搬回凤仪轩,是有原因的。
古代人对生病的人是怎么护理的她清楚,这么小的孩子如果这样护理下去,只怕本来只有五分病,也会养出七分病来。
在凤仪轩她说了算,秦妈妈也是会照着她的吩咐去做。但在荷香院里,左仪琳看到那间差不多都成了密封的小屋子,想想也有些心疼明沂。总是自己养了四五年的孩子,哪里没有感情的。
休息了一下,左仪琳还是去了老太太那里。把这件事说了,老太太也没有反对,只是对左仪琳现在怀孕还要照顾病人,心头有些不放心:“你现在是双身子,还要把明沂接到身边,若是过了病气可如何是好?”
老太太担心未出世的嫡曾孙,两个相比,她自然还是更在意这个还没出世的曾孙子。
“老太太放心,我小心着呢。何况,也不用我亲自去身边照看,哪里就过病气了。”左仪琳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好,吃得下,睡得香,根本就不像是怀孕的女人。
“可给相祯报信了?”老太太对左仪琳已经怀孕三个多月却没有告诉任何人,有些不满。
“已经派人去了,老太太就放心好了。”左仪琳很是不在意,放出消息,不过是把自己放到了明处,有什么好的。
“那就好,你也别累了。”老太太还是很关心左仪琳的。
“老太太说的是,这管家之事,我想着,还是由着三位姨娘来协管吧,我现在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做。老太太看看,这样可好?”家里的闲事好不想接手,正好有事让三个不消停的姨娘继续争斗去。
“也好,你也是该好好地养着。”老太太点头,对孙媳妇的大度明理,还是很赞赏的。
“那老太太就好好地休息,等到再过几个月,孙媳妇还要请老太太来给曾孙洗三呢。”左仪琳笑着摸了摸肚子。
“好,你去,家里的事不用你管了。以后只管管好你院子里的事就成,其他的你都不必理会,一切都有老太太给你作主呢。”老太太笑眯了眼。有生之年能再见嫡曾孙,还是让老太太把那些微的不满都忘掉了。
明沂现在的情况很不好,用许大夫的话来说就是,这个孩子已经没了生趣。
许大夫与左仪琳相处的,倒是比和老太太处得还要好。左仪琳也不介意许大夫这样说,只是不明白,这么小的一个孩子,怎么就会没有了生趣。
“心病难医呀。”许大夫叹了口气,又给左仪琳把了把脉,看左仪琳一切都好,这才告辞离去。
送走许大夫,左仪琳还是来到了明沂住的院子里。
秦妈妈这几天过得不好,每天寸步不离地看着明沂。可是明沂的情况并没有好转,反而现在连药都喝不下去,让秦妈妈整天的脸色都没有天晴的时候。
见到左仪琳进来,秦妈妈这才抹了把眼泪,站了起来。
“你出去转转吧,这么大的年纪也要注意休息,别累坏了,大少爷还承望着你呢。”左仪琳看了一眼秦妈妈那有些微肿的眼睛道。
秦妈妈对左仪琳很放心,见左仪琳在,也便听话地出了屋子。
左仪琳坐在床前,看着明沂那越发苍白的脸。露在被子外面的小手,已经瘦得像是包了一层皮似的。
“唉!”左仪琳叹息了一声,伸手握住了明沂的小手,满眼的心疼,“你到底是想什么,小小的年纪竟然看破了生死,有什么心里话不可以对人言的?”
明沂闭着的眼睛,微微地眨动了一下。渐渐睁开,眼前的人影有些迷蒙不清,可是那熟悉的气息,还是让明沂明白。强扯出一抹笑意,轻声道:“母亲回来了?是儿子不孝,累了母亲劳累。”
“你现在还说这些话,可不是更让我心疼。”左仪琳盯着明沂的眼睛,那眼里空洞的让她想装不知道都不成,“别想太多,明烨还想着你呢。若是你有个好歹,可对得起他?”
人心里有了牵挂,才会有生机。作为曾经的一名大夫,左仪琳很知道这个道理。
“母亲。”明沂勉强抬起另一支手,抓着左仪琳的手,“若是有幸,明沂希望来世做母亲的亲生儿子。”
左仪琳强忍的泪再也无法忍住,哗的一下流了下来。却还得强笑道:“你这个傻孩子,难道你不是母亲的儿子?”
“明沂想做母亲的亲生儿子。”明沂的眼里带上了笑意,“作母亲的亲生儿子,一定很幸福。”
“好,母亲这就把你认在名下,你可愿意?”左仪琳心一软,抬头望着明沂道。
养了明沂四五年,却一直没有把明沂记在自己的名下,他依旧是钱氏的儿子。左仪琳没有抢别人儿子的念头,更别说钱氏那样的女人。左仪琳更是不屑为之,现在看着明沂的样子,左仪琳也顾不得许多了。
许大夫的话让左仪琳知道,这孩子若无生志,只怕什么药都不会有效用。
“谢谢母亲。”明沂露一个淡淡的笑容,眼睛便闭上了,这些天,他太累了,总想一睡不起。好好地休息,不再听到看到他不想听也不想看的事情,也许那样,自己就轻松了。
看着明沂睡着,左仪琳这才起身。由李嬷嬷扶着离开了明沂的房间,把大少爷记在她的名下,只需要告诉老太太即可,另外,还要写封信告诉林相祯。毕竟,若是记在她名下,大少爷的名字就要在家谱里写在她的名字下面的。
这样一来,大少爷明沂就是林家的嫡长子了。
回到自己的屋子里,坐下。李嬷嬷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夫人这样做,可想过,这是钱姨娘的计策?”
左仪琳摇了摇头,也许可以说古代的孩子都早熟,有这样的心思也难免。可是,再早熟的孩子,若是真的那么想的,眼睛里也可以看得出来。
左仪琳看明沂的眼睛就知道,这孩子是被人伤透了心才会有了这种念头,若是不打消他的这种念头,这孩子终还是保不住的。
“明沂也是你看着长大的,你也该知道这不是他的意思。”
李嬷嬷只能轻轻以地叹息了一声:“大少爷真是可怜,怎么就托生在了钱氏的肚子里呢?”
左仪琳也只能苦笑,是啊。
大少爷记在夫人名下的事情办得很快,不过是三天时间,事情就办妥了。
秦妈妈欢喜地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明沂,明沂眼神在那一刻间,猛在亮了一下。笑着对秦妈妈说了一句:“我终于还是做了母亲的儿子。”
秦妈妈心酸地一边抹着眼泪,一边说着宽慰着大少爷的话。
只是,明沂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秦妈妈哭了一会儿,才想到,是时候要给大少爷吃药了,这才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,摇着明沂道:“大少爷,起来喝药了。”
摇了半天,明沂竟然不醒。秦妈妈一下子就慌了起来,忙着喊人。
等到左仪琳来的时候,明沂的气息已经没有了。只有小小的身子还是温热的。
左仪琳的眼泪是怎么都忍不住,一串串儿的掉下来,滚在衣襟上,不一时,衣襟就被打湿一片。
屋子里一片沉闷的低泣声,最后还是李嬷嬷看不得左仪琳伤心,上前要把左仪琳扶出去。
都说人死了屋子里的人会被占上死气,何况夫人现在身子还带着一个,更不能冒险。
左仪琳虽然可怜这个孩子,可是也不想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冒险。被李嬷嬷扶着来到了外间的花厅里,闭着眼睛休息。
里屋,秦妈妈守在明沂的床前,哭得肝肠寸断。一手养大的孩子,就这样去了,让她怎么不伤心。
虽然大少爷这一走这院子里的几个大丫头也伤心难过,可到底都知道轻重,劝了秦妈妈起来,给大少爷换衣服。更要把夫人劝走才成,要是夫人因此有了什么闪失,也是她们承受不起的。
秦妈妈伤心了一阵,到底是跟了老太太的老人,心里明白过来。也不用几个丫头帮忙,该做什么,她都知道。
让人扶夫人回去,自己把明沂的衣服换上,这才坐在一边,看着这个自己尽了四五年心血的孩子。
外面的天渐渐的黑下来,大丫头柳绿点了一盏灯过来,放下。
大少爷去的事已经告诉了老太太,钱氏哭闹着要过来凤仪轩,让老太太给骂了回去,放话若是再闹,直接送到庄子里去养,这才压下了钱氏。
这会儿,夫人也正伤心,晚饭都没有吃。柳绿春红几个也不想看着秦妈妈再病了,而且,几个人也都得了夫人的话。即便是大少爷没了,她们还是会留在凤仪轩的。
秦妈妈摆了摆手,道:“过了今晚,大少爷就要走了。让我再守他一晚吧。”
柳经和春红四个大丫头都知道秦妈妈对大少爷的感情,自然也都理解。退到了外间,跟着守夜。
夜半子时的时候,秦妈妈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了。歪在一边的桌子上,睡着了。
没人看到,床上明沂的小手指,轻轻地动了几下,旋即又不动了。那已经平复下来的小胸脯,几乎是微不可察地慢慢地上下起伏着
作者有话要说:下一章《重逢》,继母亲穿越后,儿子也跟着到来。一场亲生母子间的故事就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