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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以泽本来是要回去的,但走到三楼情不自禁停了下来,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。
这个地方他住了二十年,后来离开了到死都没有回来看过,因为不知道回来看什么,陪着他的人早就离开了。
周以泽正想得出神儿,门突然打开了。
周泽刚准备下楼丢垃圾,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的某人,他也有些愣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周以泽也不想和自己有过多接触,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。
“……我找人,这就走了。”
周泽估计是刚睡醒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红印子,他打了个哈欠,“哦,那一起下楼吧。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两人一前一后下楼。
“你怎么走?这一片没什么车。”
周以泽边掏口袋边说:“我待会打……”口袋是空的,妈的!中午洗澡换了个衣服。
周泽还是一脸疲倦,他漫不经心地问:“怎么了?”
周以泽沉默了下说道:“手机和钱都没带。”
周泽:“……那你怎么来的?”
周以泽没说话,操蛋的程翊!
“我手机在屋。要不你先上楼等着,我去把垃圾丢了。”
周以泽有些犹豫,借了钱就得还,那他和自己就又有一次接触机会,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突发状况。
他不愿意和自己接触太深,不仅是因为诡异,他更怕因为过分接触会改变他自己的人生轨迹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想办法。”周以泽敷衍道,他有点后悔刚才多嘴了,早知道就什么都不说。这么说,周泽肯定不会同意的,事实证明他想多的。
周泽闻言没搭话,等出了楼洞丢了垃圾他才对周以泽说:“那我上去了。”
周以泽:“……”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了点,但是还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,没想到……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确实是他的脾气,他刚才的行为明摆着是要躲着他,他这个人比较识趣,最不会做的事就是拿热脸贴冷屁股。
周泽说不管他还真不管,直接上楼去了。
周以泽本想着先走着,遇到出租车了再坐,可外面天气太热了,他就退回了楼洞里,随便找了阶台阶坐了下来。
他在心里把程翊骂了几遍,刚坐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噔噔蹬地下楼声,听声音应该是个孩子,不好好走,一跳好几阶。
“哎!”身后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,周以泽回头看他,有些怔愣,是住他隔壁的小孩。
这小孩以前特别崇拜他,觉得他打架帅,看见他就兴奋,追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周哥哥,叫的挺亲。
他平时还和这小孩玩闹两下,要是遇到这小孩和他妈在一起他一般不理,态度比较冷淡。
那小孩他妈特别讨厌他,要是看见小孩和他接触就会发脾气打小孩。他们两家就隔了一堵墙,打骂哭闹声就跟在耳边一样。
那女的骂的难听,表面上是骂小孩,不过是指桑骂槐,话是说给他听的。一般情况下他就装聋。
那女的那么讨厌他也不是没有原因,毕竟他曾经差点掐死那个女人。
他妈是大学毕业,在市里找了份工作,本来是可以离开这里的,但是她说房子是他外公外婆留下来的,舍不得离开就没搬。
从出生开始,他就和他妈住在这里。
他母亲婀娜娉婷,模样生得很好。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自然会有很多风言风语。
女的围一起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八卦他妈有多少“”,他妈撩个头发都会被按上一个“**”的罪名。
因为两家住的比较近,隔壁那女的大概有妄想症,总觉得他妈她男人,难听的话数她说的最多,看见他妈就差没骂“婊|子”。
他小时候没少往她家丢死老鼠,死蛇,后来被他妈发现了。
他妈拍了拍他脑袋,笑道:“你扔东西在她家,她骂骂咧咧一直到半夜,不是找罪受吗?”
他妈性格强硬,也比较自主,外面风言风语传的虽多,她就当没听见。
有次他妈回家顺手递给一块糖给了隔壁家小孩,谁知那女的直接把糖丢在地上,话说得难听。
他妈眯眼睛笑了笑,“恕我直言,你男人就是脱光了我也不会看他一眼,容易长针眼。”说完就摔上了门,任那女的在外面气急败坏。
小时候没小孩愿意和他玩,他妈又要工作,常常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,他经常趴在窗户边看楼下小孩玩,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孤独。
他妈尽她所能对他好,至少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人牵挂着他的。
他十六岁那年,他妈脊椎受伤,下半身没知觉,躺在上靠他照顾。不过那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,他妈一心求死。
他妈爱体面,像一个废人一样躺在上,连大小便都没办法控制,活着对她不过是种折磨。
可他不懂,他只知道他妈死了,这世界就只剩他一个了,他是习惯一个人,但那不代表他不希望有个人陪着他疼他爱他。
他才十六岁,他害怕死亡,更何况是他最亲近的人。
“你现在希望我活着,但是以后呢?我以后不能给你做饭,不能给你洗衣服,不能带你出去逛街,不能给你修剪头发……”
“未来的几十年里我会变的越来越邋遢,吃喝拉撒全得靠你。我的脾气会变得越来越差,动不动就冲你发脾气。你在外面得时时刻刻惦记着家里还有个残废母亲,想着她是不是冷了饿了或者拉了,再或者害怕她是不是又要寻死了。”
“拖个残废母亲以后还有可能讨不到媳妇儿。哪个女孩愿意嫁你?婆婆不仅是个残废,而且脾气还很差劲,饭端到眼前直接就给掀翻。”
他妈说着笑了起来,看着他继续道:“真可怜,你要打一辈子光棍,只能和自己的残废老母亲相依为命。”
他信誓旦旦地说:“我不怕。”
他妈只是笑,眼泪都笑出来了才停歇,她看着天花板双目无神儿,“对啊,你不怕。你还年轻,做事永远都不会讲后果。可我害怕……你是我唯一牵挂的人,我活着的意义也是想让你开心。可是我现在这样会让你开心吗?”
“只要你在,我就开心!”
“是吗?活的那么累会开心吗?”他妈沉默了会又继续说:“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番茄,现在不爱吃了。人是会变的,你能跟我保证什么?”
“你会说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的,你是我妈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。一天两天你会这么想,可是时间久了呢?”
“你会发现照顾人怎么会那么累,你会想我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她以前那么好,现在连什么时候上厕所都不知道,她只会给我添乱。”
“然后你会抱怨,可是你不会说,但你的心思会改变。一个念头一旦扎了根就会变得越来越大,所有的愤懑堆在一起,你会生出一个念头——”他妈说着对他苦笑了一下,一字一顿地说:“她为什么还没死。”
“不会的!”
“会的。”他妈平静地回答,但语气坚定,不容置喙。
“你说……我们明明那么辛苦地活,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。我终日惶恐,想着你是不是产生了那种想法,我害怕……我爱的儿子有一天会盼着我死。而你明明那么爱我,可是为什么会有一天盼着我死呢?”
“你别说了!那些都是你自己以为的!全是借口,你就是自私,你就是想留我一个人!你怎么可以留我一个人!”***话给他很大的冲击,他无法辩驳,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些会不会成为现实,只能做着无谓的辩白。
“你说我选择去死是自私,那你强求我活就不自私吗?你才十六岁,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。”
后来他妈自杀了,自杀的那天他就在客厅坐着。
他妈临死之前让他在客厅待着别进去,他知道她要干嘛,却什么也不能做。
他在客厅一直坐到后半夜,再进房间他妈身体发凉,人就那么没了。他哭都哭不出来,只是觉得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。
隔壁那女人仿佛不知道什么“死者为大”,他不明白他妈都走了,为什么她还在用恶毒的语言诋毁她。
他当时一脚踹开她家门,掐着那女人脖子一字一顿地警告她,“要再让我听见你说她一句坏话我就杀了你。”
那女人挣扎着说他不敢。
不敢?他孤家寡人有什么不敢的?
从那以后那女人对他又恨又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