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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卢二奶奶的一句当面直言,那旁的正满是犹豫的吴氏,也突感心头一松。原本还只道自家这才得了没一月的好差事,眼看就是没了着落不算,那秦老三所托一事也是希望不大了。
到底马厩旁,小库房里的情形已是一目了然,半点骗不得人。可哪里想到人家老管事才领了余下的仆役来,这卢家的库房又寻到了所需的树苗接着栽培了,真真是天大的好消息!
无论与此刻的吴氏而言,还是晚间将喜讯说给了秦家老口子知晓的许掌柜来讲,都是再好不过的。
“当家的你说这卢家的情形还真是不一般啊!老管事回头又领了好人来,可没一个去地里帮忙栽树的,居然还愿意另外给了工钱让人忙活的,确实是少见的很!”
顺手又盛了碗粥,忙不迭吃了两口,才正色道:“那日送了他们几个回去,就瞧出不对劲来,来家后又跟你说了两句,你还不信,如今可算是明白了吧,人家可不比这镇上的小门小户。”窃笑着看了一眼对门那头,忙又接了一句:“怕就连我那‘见多识广’的二哥,也不曾见过真正大户人家出来的爷!”
“你是说,那卢东家本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的?”
“那还用问!你见过哪家主人地里好些个活计,可这院子里的下人们只管自己手里那摊子事,另要外头寻了帮手去忙活的?”见自己娘子连连摇头,再又补了一句:“单凭这点更能看出他卢东家的确是大户人家出来的!”
“你想啊,要真是那等小门小户的出身,哪里放着好几个下人不用,另费了好些银子往外头寻人手的?刚才你也都听见了,那可是每栽一亩就给五十文!”
“是啊,这年头还有这好差事。总让人不敢当真……。”
却被这旁的秦老三当场打断道:“还有啥不信的,你没见那会儿他们一家人瞧见我的样子,可是……就冲这条准没看走眼,你领着两个孩子去,先好生跟着许家娘子打半日下手,等学会了后再领了差事才好,好歹也得说得过去。”
当家的意思她自明白的很,不就是怕卢家瞧不上眼,回头驳了差事可就麻烦了。非但没了一份不错的进项,更是因此连累了那许掌柜一家的出言相求。
忙是重重点头道:“我省的。再说了咱们家好歹是农户出身,但凡是刨地的活计,总是差着不多。他们家是两人搭手干活。咱们娘仨又怎能落下好大一截的?”
这话倒是说到了关键之处,比起那原本不是农家出身的一家四口来讲,自家这娘仨搭手干活到底是更强上三分。虽说女儿今年才不过十四,儿子更是还小了两岁,到底都不是那般娇生惯养出来。就算没在地里忙过农活,可寻常的活计也都能拿得起。
就在秦老三夫妻俩盘算着,由一下回跟着同去郊外栽树,自家究竟能得几个大子时,就住隔壁巷子的许掌柜夫妇,也正商议着往后索性寻了秦老三送他们众人同去。好歹又省出时辰来多栽上些才好。
“这法子好,我明个一早就寻他说去,大不了咱们家按人头算与他车钱。也就是了。要是真多栽出一亩地来,咱们反倒能多得了几十的大子,这买卖划得来!”
正在这旁许掌柜的欢喜之际,就听自家娘子转了话题道:“他们家娘仨是头一回去,兴许不晓得要备那些家伙什儿。咱们可得多带了一份去才是。”原来是想着这些,不免憨笑着点了点头。
见当家应了她。吴氏才接着说道:“我想着今天卢家二奶奶话里的意思,怕是还要再添些人手才好。如今单加了他们娘仨怕是还不够些,要不寻了……。”
“唉,这事原本还好说,可卢东家待人也是宽厚,真要是传扬在外只怕不消几日功夫,这地里就站满了愿意领这差事的人手。”想到危机,一时间屋里是静得出奇。
好半响后,才听得屋外小儿子的一句喊惊醒了过来:“算了,眼下咱们只管好生忙活这档子差事,往后怎么回事还是莫要多想的好!”
听当家的这么一开解,那旁的吴氏也已是缓缓点了点头。本来就忧心自家这份额外所得的好差事,不知道哪一日就没了着落,所以才在听到秦家老三的相求之言后,倍感紧张。
如今,再仔细想来也是合情合理,本来这年头镇上谁家都过得不算太好,有了这添补进项的去处,哪有不铆足劲拼命想要抓在自家手里的?
与其在家里瞎琢磨,倒不如好好忙活这档子差事,叫卢东家瞧在眼里,自是不会亏待了去。哪怕往后分了些与别家,再不能每回都好几百大子的往家里抱,可好歹也是吃顿分量十足的饭食,已是叫自家这两个小子好不欢喜!单是为了这桩,也得好生接着领差事。
然而事实上,却不如他们家想得这般,待两日后一行人坐着秦老三家的牛车,提前好些时辰赶到郊外时,就瞧见沙地旁早已堆满了齐整摞成的树苗。
“老管事歇着就好,咱们先带着秦老三家的学上一个时辰,回头他们娘仨就能另去一片了。”
正在许铁匠说起此桩时,就见蔺管事点头走过一边,直接给他们比了个方向道:“瞧见没,先前你们家栽得这列已经快够百丈了。我们家主子说了,按原先的规划每隔百丈,就要另栽一条胡杨树林,将这沙柳地划分了开来。”
‘啥!’这一声惊呼可不敢直接脱口而出,不过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娘子,亦是满脸的不能置信,至于落在两步外的秦家娘仨只怕更是惊得不轻!
细细听了老管事的解释后,在场之人才恍然大悟道,原来是这么回事!本来这被刻意栽成了田字型的沙柳配草籽,已能固住沙地不随风而走,可到底不比那胡杨林来得茂盛。要不他们家那二进的宅子只怕早就被沙子侵占了。
再看这卢东家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,眼光也是极深远的,要知道多了一道林地守护,这片才栽活的沙柳就能完全占据了这片。随之而来的卢家名下之地,又会更添一份却是他们尚未想到的。
历朝历代以来,这开垦荒地只要满五栽就都归了那家的名下,正因如此,才会又农户愿意出钱出力开垦农耕之地。然而,想卢临渊这般费心改变沙地的主,只怕也算是数百年来屈指可数的一位。
反倒比起那开垦荒地的农人来,更为吃力得多。不过这开垦所得的土地,自然也是与荒地一般,只要你家愿意开垦就都归入名下。因此卢临渊才会愿意,千里迢迢让蔺管事取了山庄的进项,再次投入这茫茫黄沙之中。
只是眼下帮着栽树之人,尚未得知卢家下一步的打算,都以为这卢东家如此行事,怕也是为了多年后恢复先前的草场,用以放牧牛羊罢了,却不知这片地界将在不远的将来,便可再现生机的景象!
听了蔺管事的一一解惑,又低声询问了横向与胡杨林齐平又得栽种多少才好。却不想在老老管事口中得了个惊人的消息!
“真要栽满千丈?”
只见这旁的蔺管事含笑点头:“怕我们家给不了工钱,还是担心咱们家库房里的树苗不够用的?”说着转身比了一比那旁的摞成堆的树苗,已是接着道:“这些是昨天才刚送来的,库房里更是堆了足有七分满,眼下就是短缺合适的人手,就是再多十来号熟练的只怕也得忙活完整个夏日才能栽满这一大片!”
“回头我就是同家里大伯讲这差事,他许家嫂子你看可成?”
这头蔺管事索性领着他父子三人扛着竹竿,在临近的那片沙地里作了记号来,而另一边秦家娘子也趁此之际,忙不迭提出了一正逢其时的建议来。
要知道,这秦家老大本就是出了名的老实把式,家里原先还有田产时就只知道埋头忙农活的。如今就算无奈出手了田产,在东家那头做活也是最为卖力的一个。
此刻提及自家这大伯来,也让这吴氏连连点头。与其便宜了别家倒不如还是寻几家相熟又肯干的来,才好!无论对于自家也好,还是这卢东家也罢,都是再稳妥不过的。
多望了自家先前所栽成的一列齐整无比的沙柳地,回头便直接招呼了秦家娘仨,寻了正在地里忙着丈量划分的几人,随便道出了秦家娘子刚才的好提议。
“那敢情好,要不往后就由许家娘子接手这沙地的管事差事。说来我们东家本就有意让许铁匠接手这片,可好歹你们家的铺子还得继续开张不是,所以让你家娘子接了也是一样。”
初听此言,好道这老管事真是爱说笑,这才刚拿着竹竿比划两下作了标记,回头就接了这么一句,可不是信口一提罢了。却不料才直起身子来,便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物件,自顾自领在前头,让许家娘子随了自己面见东家娘子,领了这管事的差事去,这才将四周遭的几人都震在当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