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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思越想就越觉得可能,自己虽不见识几家喊丫鬟姑娘的,可这镇上原先也有过富甲一方的存在。即便比不上府城里的大户之家,可在这片地界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。
回到镇上,已是迫不及待的寻了当年在富裕人家帮过差事的人详细问道了起来:“你说,到底家里得有几个下人使唤,才能听到他们喊主子屋里丫鬟为姑娘的?”
“那可是不好说,早先咱们镇上的头一份人家,可是了不得!单是地主老爷正院里就得五、六个大小丫鬟,外院里洗衣做饭的粗使婆子们都还没算……唉,你今天咋想起来问这桩了?”
倒不怪这人转而反问一句,本来这留下的人家也是越来越少,大家伙更是相熟的很。对于这么个自己知根知底的把式而言,突然开口问起当年镇上首富家里的丫鬟仆役来,不免是好奇心起。
这头的秦老三倒是爽利的很,直接将刚才所见叙述了一遍:“你瞧瞧这都喊了一声姑娘,可是得多大一份家底才能……。”
“家不家底的倒是其次,能被喊一句妈妈的,手里少说也得管着一份不小差事,至于人手吗就不好说了,指不定是家里专管洒扫婆子的妈妈也是……你说那被唤作妈妈的原是他们家车把式家屋里的?”
见他忙不迭点头应到,那头之人已是接着道:“管洒扫的外院妈妈与马厩的把式倒是般配,那不成他们家还有别的仆役?”提出疑问自己也是连连摇头,好似当初才到镇上时,除了随行的两、三个仆役再不曾见过第四了?
不觉接着询问起来:“既然领头的是他们家老管事,那好歹也有六、七的仆役,倒是比咱们当初猜得更殷实些。你刚才还说许记一家子四口人都去给他们家栽树,这更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现如今这镇上哪家不是艰难过活。他家铺子里的生意也是时好时坏的,可不得另寻个去处添补添补,只是没想到看着不怎么起眼的卢东家倒是个倔脾气,这不想着在沙地里多栽树苗,也实在是……。”
被他这么一叹,对面那人反倒是愣住片刻后,才摆手道:“哪有这般不要命往水里投钱的主,好歹那也是读过几年书的,指不定还真有好法子养活那片新栽的林子哪!”
虽说他也是略带迟疑,可毕竟是见识过富裕人家的难耐。自是与秦老三看法不一。反观秦把式不觉呵呵一笑,便调转了车头往自家方向而去,左右思量着刚才瞧见许家四口时的情形。好似隐隐间透着一股子说不上的意味来,直到与自家屋里的说起这桩来,才被自家娘子的低声喃喃,点了要害之处。
“是啊,按许家如此的情形。怎么也不能关了店铺,全家一道去别人家帮手栽树,要是就是那家给的工钱实在高得离谱,要不就是这档子差事并不太费气力,不然就许家娘子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住!”
果然这头自家娘子才刚念叨完,那旁的秦老三已是转过头来接了一句:“不是说那会儿生养二小子时。已经将养好了,怎么还不成?”
“这妇人家的事怎么好往外头瞎嚷嚷的!”
“那就是说,除非那活计并不太重。要不这许家的娘子断断是吃不消的?”半带疑惑的再度追问了起来。
就见自家娘子忙不迭地连连点头:“那是当然,要不你可瞧见她出门帮村着别家浆洗衣裳贴补家用?”
自己提了这一句后,反倒不等一旁当家的来应,已是接着提醒了一句道:“既然她能去帮手栽树,我和家里两个孩子是不是也能去那家讨份活计试试?”
本就是靠着帮忙别家浆洗、缝补添些零碎的进项。此刻听了当家的提到对面巷子里的许家娘子也能使得,更是不由得他不动心!要知道他许家还有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过活。都愿意关了店面帮那新来的卢家栽种,自家还不得更卖力几分。
思量着自家娘子的提议,越想也越觉得有理。既然连许家娘子那般的身子骨,都能跟着一起出,自家这个个身体不差的怎么就不成了?别提自家原先还真是做农活的出身,再加上年岁上更是强过他们家不少。
“索性我明日就直接寻了那卢东家问问去,才好。”这句才脱口而出,却被一旁的娘子赶紧拦了下来:“可不肯这般直接说去,你自家刚才也说,先前那许掌柜一家瞧见你赶着大车往那头去,脸上已是看出不对劲。”
顺势往了眼自家对门方向,不忘提醒一句道:“当年咱们家卖了田亩分家时,你都忘干净了?要不是那几家帮着主持公道,指不定就叫他二伯多占了好些去,这里头可有人家许掌柜的仗义帮村!”
不提这桩还好,一说到当年爹娘相继没了后,远在六十里外的二舅前来主持的分家仪式,可是险些让一贯老实过头的秦家老大失了应得的田产,更是连带着还想顺势吞了底下兄弟俩的那份,亏得有明辨是非的街坊里弄帮着作证,才未叫那贪心的秦二郎得了手。
原说他自小就跟着在镇上出摊卖小食的叔爷,已算是兄弟几个中过得最为宽松的。之后,随着见识逐渐增多,又是三教九流的学了好些个生意门道。直到娶了镇里的小娘子,愈发是越上了一层,却谁料不懂得多帮村着家里兄弟几个,反倒变着法子想要并吞了家中仅有的那片田产。
亏得有明理的街坊们出言帮村,要不然自家今日能不能在镇里靠赶大车为生还两说,更不敢想眼下这大杂院中,还有一间能容下自己一家四口的地界。
想到这租了旁人家大杂院的日子,再听了自家娘子意有所指的对门嫡亲二哥家的大宅子,更是下定了决心:“行,那越过许掌柜家的事可不敢做,等吃了饭我亲自跑一趟问问详细也就是了。”
回家途中偶遇秦家老三时,许家夫妻俩就估摸着得有这一遭,却不料还没等隔夜,这人已是着急寻上了门来。本就有了预计,此刻想来反倒坦然相迎。毕竟这人没直接找上卢家去问,已算是信得过。
“我与你嫂子也不瞒着,实话说了吧,那卢东家是真心待人宽厚的很。给他们家栽一日的树,不单临走前就能结清了工钱,中午那顿饭食还能敞开了吃!”
听到此处,眼见着一旁的许家娘子面露尴尬,可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街坊,谁家不知道他们许家刚才有两个正能吃的小子。再别提如今这年头,还有让帮忙干活的人,敞开了吃的好东家。无论那饭食怎么样,单是能吃饱这桩对于任何一普通人家而言,都是再动心不过的。
毕竟年成不好,在甘霖镇一片也已是司空见惯的。哪里还能想几年前那般,家里单靠自己帮忙商户们搬运货物,就已能养活全家六七口人了,眼下自己这份进项也仅够自家四口勉强填饱肚皮的。真要没了自家娘子辛苦给人家浆洗、缝补的活计,只怕每逢年节的时候也只能眼巴巴的瞅着旁人家添置新衣咯!
不必多言其他,索性求了眼前这夫妻俩帮忙寻了那卢东家问过一声,才是最为合适。定了定心思,才低声相求道:“许老哥你也晓得我家的情形,旁的倒是学不成,可好歹也是做过几年农活的,这栽树想来也是一个道理。你看该天能不能帮着问问那卢东家,可是还短缺人手,我还得养着那头老牛,就让我家媳妇带着两个孩子就成!”
听到这儿,那旁的夫妇俩已是不好直接开口回绝,再来这秦老三家的艰难,他们也是清楚的很。本就是没了田产的农户最是可怜,眼下这风沙满天的,也真没法回地里去。
顿住片刻后,就听这旁的许掌柜已是微微点了点头:“就这么办吧,那卢东家本就是三天才寻了我们去栽种。说来他们家库房里的树苗也就剩下不多了,要是他们家还要再添补上,必定是要找了人手去栽的。只是啥时候要人可就没个定,下回去时先帮着你家问上一句还是不难的。”
这头是将卢家的情形怎么也都一并告诉了清楚,想来他回去也能好生想个明白,终究是卖把子力气,倒是不比寒冬腊月在井台边帮人浆洗衣裳强得多。
别看这天上的毒日头,也是猛烈的很,可终究不似南方那般酷热不堪。再说卢临渊夫妻俩也是早有准备,不单一早就让小娟熬好了清凉解暑的绿豆汤,镇在自家院里的深井里。更是为沙地里劳作的人们备下了防暑之物;更是特意在林地一旁的大石块上铺上了凉席,以作休息之用。
夏日里谁不贪凉,可这石头里的寒气也是不容小觑,倘若满身是汗的直接靠了上去,定是引得寒邪入体。此刻听得许家的娘子低声问起人手一事,便已是点头应道:“真恰想寻你说道这桩,我们家老管事前日已是领着张把式往隔壁镇子采买树苗了,正瞅下一批运了太多回来,一时那间小库房就要不够地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