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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这旁老管事手脚麻利,各样都挑了些去瞧,心中却是实打实的欢喜的紧。因为不出片刻功夫就被告知,他家后院里晒好的草药都装妥了送来便是。
忙碌停当后,更是欣喜若狂,这可比自家每月担了去镇上那家药堂估出还多了一成左右。不单省下了搭车的铜板,更能少费来回一趟的时辰,岂不是欢喜的紧。
见当家的在院子里撂下田里的家伙什儿,忙不迭是拉着他往屋里来,压低了声量便问道:“他姑姑家不是还存着好些晒妥的草药,你吃了饭就去都担了回来,等帮着卖了再算钱与她,也省得她每日来回辛苦半日了。”
“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?先前漫说是我妹子家的,就连我二嫂来让帮着捎带上些去市集估了,你都是一概不理,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,反倒让我寻上门去……。”有道是知妻莫若夫,况且自家屋里的为了兄弟几家轮流卖药的差事,可没少嘟囔。
今日突然好心要帮着小姑子家,可算是头一回见。其实说来当初由家里爹爹定下的法子,兄弟三家轮流赶集卖药材,也是为了各家多省些车钱罢了。
只是自前年冬日里,自家妹子为了给她婆婆办后事,不得以借了地主家的银两,年前只得把唯一那块薄田分了大半拿来抵债。这般一来,妹夫更是隔三差五的进山采药。他一个年轻农妇,家中还有两个小儿要看顾,哪里空得出手脚往镇上去,自此每月的轮流卖药便又多添了一份。
起初还是无人吱声,可随着妹子家的草药越多,兄弟几个更是起了甩手之意。原因无它,开口讨要车钱不免伤了兄妹情分。但一如既往却都颇不情愿。
今日自家屋里的怎么这般积极,不免抬眼疑惑起来,那旁的农妇也知定是瞒不过了,索性将先前那桩说在了明处:“就是昨个借了我们东厢住下的那家,如今才晓得他们家原来是做药材买卖的,虽是投亲不成可采买……。”
“真是买卖药材的?”
“怎么不是,你要是这会儿往后院瞧上一眼,就都明白了。单咱们家……唉,你还真去啊!告诉你都已被我装妥了,全都送他们那屋去咯!”不由分说。抱过自家装铜钱的粗布褡裢,交到了当家的怀中低声笑道:“你掂掂,这等多少银子?”
银子?对于每回赶集才换了百十来个大子回家的农人而言。这两字确实颇为意外。倒不是自家晒好的药材不够数,才没换得几回散碎银两归家,这兄弟几家的药材一并担了去镇上,可不敢囫囵都搬了上车去,也唯有轮到自家赶集之时。才敢多担些出门。
不由自主摸出那褡裢中的碎银子来,更是吃惊非常:“真是都卖给了他家,还……只多不少,能够小两银子了吧?”
“刚好二两四钱。”忙不迭指了自己头上的铜簪子,继续道:“准没错,刚才我拿这个比了比。指不定还多了几分哪。”看了一眼铜簪子这旁的农人也不觉连连点头。
自家屋里的所带的这根簪子,本就是兄弟几个都得了,分量也都丝毫不差。用它作比定是差不去哪里。此刻定下心来,又是小吃一惊道:“那不是比咱们往镇上去,还多出了足一成?”
“就这么个说道,才让你去他姑姑家一趟,索性也都卖了给借住的那家。要不等几日他们上路,可就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咯!”
这回已是全然明了。原来自家这屋里的是看重了多出的一成银子,可到底也是省得这个月中轮到自家时,多费车钱了。至于自己妹子家少得的那一成,原本也是因为那家不知道镇上的行情,才偶尔多给的不算故意哄骗来了。
想到此处虽是略有停顿,还是提议道:“要不我也是大哥、二哥家,索性寻了大家一起来,卖了给那家才好,也省得月中赶集那趟的车钱了。”
“信不信,你这前脚刚离了二哥家院子,后脚我们家二嫂一定跟着寻上咱们家来。”顺口而出,倒是让这农人愣愣定住半刻,不用细思量也知道自家屋里的一丝不差。二嫂原就是小气到家的性子,更不敢想象的是,一旦知晓了其中的要紧,定是不依不饶,闹得满村子的人家都能听见。
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,随后发生的尴尬情形,忙是使劲摇了摇头否定道:“还是只与他姑姑说上一句,就好。”也不等吃了饭再出门去忙活这桩,转身已是跨出了门外,不忘回头叮嘱一句:“我还是趁早跑一趟的好,也省得叫人瞧见了咱们家有外人住着。”
“对,对,当家你快些去,饭菜我都给你温着回来再吃就是了。”
这头不到半个时辰,又多得了一分进项,在卢临渊夫妇眼里算不得什么,可在那农人两口子看来却是欣喜不已!愣是来回数了三遍那份意外之财,这才收入了自家的宝贝褡裢中,坐定原处:“哪里想到连带着他姑姑家隔壁两家的药材,也都全卖给了他们家,要是……还是莫要贪心吃了大亏!”
见自家这屋里的,忙是收了脸上的得意之色,再想着多收几户的药材转手卖与此刻还在东厢借住的那家。这才点头接了一句:“已经吓着我家妹子了,愣是喊停我两回问了又问。又被你临走时的那句莫要跟哥哥们提,她哪里能安下心来的?”
“不怕,明个……等那家离了咱们家,我就村口蔡屠夫家切上块好肉,明着告诉他姑姑也就是了。只是多出的那一成银子,却是不敢跟她说起,本来也是刚巧人家借了我们的屋子住下,要不上哪里寻这好买卖去,到底算不得咱们占了他姑姑的便宜!”
说的倒也有些道理,能想着帮他们家及早卖出药材已是不错。真要计较起来,还是多亏了他家腾出屋子来,才叫大家伙得了这难得的顺手买卖,终是强过分了几次辛苦担去赶集的。
就在这头农户家温故今日的喜悦之情,另一旁东厢中,卢临渊夫妻俩也正在翻看图册:“如何咱们是继续赶路,还是先在前面镇上多留一段?”
“暂且贩了手中的药材,也顺便瞧瞧这一带的特产,倒是不必这般着急赶路了。再则,也需多多留意京里不时传来的各类消息,才好万无一失,可不敢莽撞行事。”
听了娘子小声应到一句,卢临渊亦是函授接道:“只怕升了他严姓一门的子侄,也未必就此罢手,只不过暂且放缓了暗察一事,倒也说得过去。可是不敢等同别家,好歹也是两朝元老,若是没些非常手段又怎能始得了帝王的重用!”
“更何况,他名下的众多门人更是不容小觑,想必就连身在户部为侍郎的两位,也颇为警惕才对!”合上图册更是深深一叹。
只应前次暗中参了那赵大人一本,也曾得了同在户部的尹大人暗中帮村,若非如此又怎能这般迅速直指向刑部那位。虽说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,却是不足为外人道,何况所设及之人又是阁老的门生。
“所以,暂且扮作药商一路买卖,一路打探消息,也是势在必行。”
定下了详实计划,自然不再犹豫,就在第三日一早便唤了农妇来帮忙寻辆大车,可装下这许多药材,直接出了村口。他们却不知那农妇此刻是何等的满意,总算放下了心头一桩大事,好容易才添了份额外之财,哪里肯轻易短了些许。忙不迭收拾妥了屋子,便直奔屠夫家去,好在时辰尚早去到小姑家定是不会空着手咯。
而另一头并不知情的众人,也已是安心转到了官道之上,只是此刻的卢家一行,更似普通在外行商的人家而已。就连略作消息时,茶寮中的官差们也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“亏得那会儿在庄上,听了乔大夫无意间的说道,此刻想来我们此番的情形,倒也十分相似。虽不及他家当初那般弃了所有,逃命在外,却也不敢多留时日,毕竟手头的现银也是有限。”
接过相公的茶盅,顺手续了一杯:“好在手上还有半车药材,看着略有盈余便陆续估些出去,也可略作贴补,只是绝非长久之计!”
“正是这般一说。想当初提前收集了各地的讯息,精细设定了来回的路线,才得以做得这转手贸易一事,但如今这般情形下,却是难以办到。”卢临渊忙是函授应了一句,低头沉吟片刻后,又补了一句道:“要不咱们还是往偏远郊外寻个落脚之处,到底比这日日栖身客栈便宜些。”
“也是,已是走了大半月,想来再不消多日咱们也能远远望见戈壁边缘了吧?”
“倘若那前朝之人所绘的图册不差太多的话,怕是不用半旬时日就该到了。只是苦了咱们家闺女,这地界已是颇感荒凉,往后可怎生是好?”想中手中已经少了近半的盘缠,夫妻俩便觉一阵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