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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司机正是昨天中午,送龙雷焱去追李建的那车司机。
出租车司机咧嘴一笑:“小兄弟没想到是你,这么着急去哪?”
龙雷焱心急火燎的,没心思和他寒暄,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位置,说道:“大哥,我有急事,去师范正门!”
“好嘞,没问题,这自行车是你的吧?”出租车司机把地上的自行车提了起来,放进了后备箱,开车门上了驾驶座。
“大哥,别管那车了,快走吧!”
司机发动了车子,他手上忙活着嘴里也不闲着,没腔没调的哼起来一首歌:“说走咱就走啊-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-哎嗨哎嗨参北斗啊!”
从丁字街到师范大学门口,平时最快捷的路就是走临江路穿过学府路即可。今天的情况却很特殊,学府路多半截被戒严了,出租车只好绕了个圈。
天已经很晚了,路上车辆不多,偶尔有迎面而来的车,炽亮的大灯照进驾驶室映在龙雷焱脸上,他仿佛丢魂一样,浑然不觉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,脑海中却回忆起往事。
初秋,黄叶还未挂上枝头,鸣蝉依旧嘹亮的歌唱,龙雷焱和杨诗瑶邂逅在青春洋溢的高中校园里。那是开学的第一天清早,晨露未干的蔷薇花丛下,她笑的是那么好看,微微上翘的嘴角,脸上挂着浅浅梨涡。
至今龙雷焱还记得清她说的第一句话:“那些花要是谢了多可惜!”
两人之间的交往也如同那些蔷薇,没有浓烈醉人香气,只有像雪一样纯洁的花瓣,不醒目但温馨,不热烈却隽永。
上课时,每当杨诗瑶回过头,总能看到那双炽热的眼睛注视着自己。每天放学后,龙雷焱总是推着那辆湖蓝色山地车默默的送她一段路。
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语言,他望向她的时候,总能看到她的眼睛,空中是两人眼神交汇的地方,就这样沉默着走向夕阳。
原本以为自己退学后,两人的缘分就此终结,没想到她竟然每天都坚持来看自己。这份情重了,此刻压得龙雷焱无法呼吸。
“兄弟,好好的你咋地哭啦,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给哥说说!”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龙雷焱急忙擦了一下脸上,假意笑道:“哪有,风大进去沙子了!”
出租车司机拿出一盒‘江南’递给龙雷焱一根,说到:“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!小兄弟,你这年龄的肯定是为了情情爱爱的事难过吧,来抽根烟,往开了想别钻死牛角尖,天涯何处无芳草啊!”
龙大少平时几乎不抽烟,此刻却接了过来,用点烟器点着香烟,说了声谢谢。香烟入喉,在尼古丁的作用下,龙雷焱觉得脑袋有点犯晕,好似腾云驾雾一般,这烟劲够大的。
车已经转过了‘临江广场’离着目的地越来越近,龙雷焱脑子里面全是杨诗瑶,一会见面如何开口,如何面对她?如何解释自己没认出她来?
司机却打开了话匣子不停的唠叨:“咱们两个连着两天见了两次面,每次都是你有急事,也算是咱哥俩有缘分,我姓万,叫万博陆,朋友都叫我万宝路,呵呵!兄弟你怎么称呼啊?”
万宝路这名字够劲,龙大少见他十分健谈,也不好不搭理他,打起精神来说道:“我姓龙,就是那个龙凤的龙,叫龙雷焱,打雷的雷,三个火那个焱!”
“好名字啊,听着就红红火火的,看来你家长挺有学问!”
龙雷焱耸了耸肩,喷出一口香烟说道:“我爸,没啥学问,他当年是从南疆回来的,后来在家自己整点小玩意,算是勉强能过日子,我这名字应该不是他取的......”龙雷焱突然住了嘴,心中暗想,这名字究竟是谁取的?老头临终前说给我回复本来姓名,难道这是我亲生父母取的名字?
可惜当时他老人家在弥留之际,说话颠三倒四,十句话到有八句是手势,叫人没法猜想。以后想打听自己的身世,也无从打听了。
生父不如养父,这句话龙雷焱深有感触,从小被养父养大感情深厚,他早就把养父当成了亲爹,根本就不想有第二个父亲。但人心理总有执念,任何人都想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,哪怕只是知道消息就好,也算是心理上的一点慰藉。
出租车司机见他又愣神了,知道他有心事,没好意思再打断,于是闭口专心开车。
龙雷焱愣神间,突然觉得手指间一阵剧痛,哎呀叫了一声,连忙把烧到手的香烟扔掉。抬头一看窗外,师范大学的校门就在不远处,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门口翘首以待,王玥她早来了。
车子还没到近前,龙雷焱就开始喊道:“王玥!王玥!”
王玥也看见了他,急忙紧走了几步迎了过来,晚风吹起裙裾白嫩的足踝若隐若现,好似天上的月色一样撩人。
“不要下车了,我们去‘江滨豪庭’别墅区,她家在那儿。”
龙雷焱急忙对万宝路说道:“万大哥,快点,江滨豪庭!”
王玥开门上了后排座,万博陆开动了车子,他不由得看了龙雷焱一眼,心道‘江滨豪庭’这是江城市最高档的住宅小区了,一套三居室就要上千万,还别墅区那更了不得了,这孩子真不简单!
路上车辆稀少,出租车离弦的箭一般开的飞快,片刻就到了江滨豪庭。这是全封闭式小区,没有业主的同意根本进不去,王玥拿出电话拨了杨诗瑶的号码,等了半天根本无法接通,无奈又拨了杨诗瑶家里的电话,片刻后终于接通了。
电话里面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:“请问是哪位,您要找谁?”
王玥急忙说道:“麻烦一下我找杨诗瑶,我是她同学王玥!”
那个妇女说道:“哦,原来是小姐的同学,对不起了,您来的不是时候,小姐不在家!”
“她去哪儿了?”龙雷焱急性子凑了过来问道。
中年妇女慢条斯理的问道:“您又是哪位?”
“我是她高中同学,叫龙雷焱!”
中年妇女顿了一下,才说道:“哦,您就是龙先生,那么你们请进来吧,我给门卫打招呼!”
片刻,门卫打开了电动门,出租车缓缓开了进去,王玥认识路径,连忙指路。
小区内花树掩映,林木苍翠,路径幽深,清泉飞瀑、假山林立,三转两转出租车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下面。
王玥说道:“就是这里!”
龙雷焱和王玥下车,别墅大门缓缓打开,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,先看了看他们二人,然后说道:“小姐出国了,走之前,交代,假如龙先生来,就把这封信交给您。”
龙雷焱伸手接过那个粉蓝色的信封,中年妇女叹了口气转身进门走了。
信封被龙雷焱轻轻拆开,里面是一张粉红色带着淡淡雪青色花瓣的信笺,上面只有十四个娟秀的字‘犹记当年寒窗苦,学海孤舟常忆君’
信笺上似乎还有漫漶不清的水渍,龙雷焱仰起头看着天边的星星,这十四个字好似十四记重拳,每一拳都打在了他心里。
她走了,只留下这一行字迹!
夜深了,学府路边上一处通宵营业的便利店,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,龙雷焱低着头走了出来,手里拎着一打啤酒,嘴上叼着一根烟。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,最后找了个街边花园的长椅做了下来。
打开一听啤酒,仰头灌下,喉结蠕动间,一听啤酒见了底。龙大少把空罐子放在了脚下,狠狠踢了一脚,罐子飞出去十多米,在卵石铺就的小路上轱辘起来,发出格楞楞的响声。
一根香烟点燃,龙雷焱狠狠吸了一口,他此刻就想醉一回,不管是酒精还是尼古丁,只要是能醉人什么都可以。
啤酒被一罐罐打开,空罐子一个个飞远,片刻间一打啤酒喝光了。龙雷焱把脸垫在膝盖上,双手抱住脑袋,喃喃自语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,明知道自己的样子变化很大我认不出来,你难道就不能明说吗?”
“我也是混蛋,只是觉得你面熟,竟然没认出你来!王玥说你是因为我退学才心里难受暴饮暴食的,我......”龙雷焱哽咽起来。
“喝酒,我去买酒,就当给你送行了,希望你在国外能幸福平安!”龙雷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,走向那个便利店。
片刻后他又拎着一打啤酒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,突然对面有人对他说道:“咦,你怎么在这里?”
龙雷焱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,早就头晕眼花了一抬头,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孩,就是看不清她的面容,听声音好耳熟。
他糊里糊涂的说道:“我来找你啊,可是找不到!想喝点给你送行!”
女孩正是今天回校参加赵教授追悼会的周若曦,她今天心情十分郁闷,想趁着夜色出来在学校周围走走,这一带晚上治安非常好,也不用担心碰到坏人。
没想到竟然碰到龙雷焱,他还喝的醉马倒枪,满嘴胡话。
周若曦被认错,心里有点不舒服,咬咬嘴唇说道:“我是周若曦啊!”
龙大少酒劲上头,摇晃着脑袋口舌不清的说道:“不好,粥要稠了好,稀粥不好喝!”
这话把周若曦气乐了,这家伙整天胡说八道,连个正形都没有:“你喝多了?”
“没多,我还能喝一打没问题!”
周若曦看他样子竟然有点心疼,轻声说道:“我心情也不好,你陪我喝点好吗?”
“好哇,陪你喝,喝多少都行!”
周若曦叹口气,一指江边大桥,说道:“我们去江边吧,吹吹冷风,你也能醒醒酒!”
“江边,天边都行,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!”龙雷焱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周若曦心头一颤,想要挣开,却没他力气大,只好任由他牵着手,向江边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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