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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脆响,如同玻璃片敲碎了。
元婴的壁垒凝结了起来,像块冰不断的缩紧挤压,发出了咯吱的声响。声音,只有我能听的到。
春木站在我的冰凉的身前,那双手的衣袖里不断的伸长出新的藤蔓,全延伸爬了过来。冰雪被融化了,化成水从薄外衣上开始流下,已然这刻,我被她变成了一尊人形的“植物人”。
“是时候走了”不远处的白衣女开始催促,她转过了身来。
春木看起来还意犹未尽,俏脸微微的露出了笑意,那一刻,我倍感寒意。
她靠近了过来……
“冲出去!”当即决定,她再靠近一点,我就冲出去抓住她的弱点!
情况不妙,原本的打算可能要落空了……
那具白衣身体临近一刻,忽然一顿,戛然而止……
她没有在往前一步,离我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距离,再靠近了就触碰到了。但是她眼里的彩色异光却闪烁了起来,我已经裹着元甲开始蓄势准备奋力一击。
“饶你一次”
一句话让我魂魄都打了一个寒颤。
她转身飘然远去,所有的藤蔓绿叶一下子的如潮水退了去。一下子的,那个背影怎么都让人捉摸不透了。
远远的,传来声音“他元魄的魄力被我全拿走了,已经算是废了,我心里的气消了,走吧”
地面卷起一层雪沫,两“女”离去后的脚印都不剩下。
周围又恢复了安静,悄然没有任何动静。一个活物也没有了。
元魄下,藏在命魂里的那个意识也渐渐不再挣扎,似乎又沉睡了过去。
我试着敲了敲元魄的壁垒,透明带着土褐的元魄壁垒已经快成死魄皮,坚硬异常。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破。
想了想,我把元甲脱了下来,拿在手中,狠狠的往元魄的壁垒上砸。没有反应。
再狠狠的一砸,整个元婴摇晃了一下。壁垒却依旧是那么坚固,没有一丝的裂纹出现。
“唉……这下似乎真的是没有希望了……”
直接就躺在元婴里放弃了。
再过一段时间,所有的一切都干涸了,差不多我也会连魂魄都不剩下了。魂魄不剩下,转世的机会都没有,怎么想都令人觉得发麻,这样的事情居然要发生我的身上。
时间一点点的过去。雪原开始消失,地面渐渐恢复了荒凉时的沙漠,到处都是黄土褐色,依旧那么荒凉。
太阳没有再出现,天空只有淡淡的光亮,好像一瞬之间有人把这世界换了一个帷幕。
平静的黄尘砂砾上,突然的冒出了一个个小点。十字架忽然的有点摇晃,像是插在沙子里的根部有些不稳。
肉体坏死了,没有了知觉,唯一的就是现在我还能看到那双褶皱的鞋子下,钻出了一群的小虫子。
密密麻麻的,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虫子,我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黑虫子,它们开始沿着脚部从下往上爬,有的往牛仔裤的破洞里钻了进去,消失了。
透着元魄的壁垒悄悄的看着眼前这些我没有妄动,这些虫子……或许是专门吃死尸的。
一只黑虫爬到了眼窟窿的地方,冰雪融化后的眼珠子已发白发软还有血瘀,但是猛的被它钻了进来,朝着内部狠狠的往里钻。
越来越多的虫子像是找到了食物一样,在皮肤上开口子,啃咬,咬破之后一不留的就钻进来。
我没有知觉,这具身体已经死了,没有任何联系从上面传来。我出不去了。
现在只能看着它们一点点的吃掉这具身体。而看来,承诺“他”的事情只能到此为止了。
过了很久,这具肉体化成了一具骨架,垂落的被绳子绑在木头架子上,象征着它的某种守望的意义。
我随着那层元婴化成的死魄皮悄然的落到了地上,他的其它的魂和魄还在挂在胸骨上腿骨上没有掉下来。奇怪的是,那些魂魄没有消散,竟然还隐隐有点联系的样子,不然早就各自飞去了!
他竟然会是一个执念这么强的人……
经受春木的那般汲取,这具身体早就失去了生命力了,本就那些魂魄脆弱的不可再承受,没想到它们竟然这么执着,没有就此飘去散掉,还想再活下去……
他在执着什么,是求生的本能欲望,还是说有什么让他留恋而不得不去做得事情在人世间。我默然想不出答案。
头骨上,那淡淡的薄到透明的命魂里,那个意志在里面蠕动,似乎要挣扎着出来,它出不来,出来了那就完全不在了,再也没有张晨这个人了。
“不要乱动,待在那里,要是你把那层魂皮给捅破了,你就完全死了”我贴在死魄皮上尽力的喊,希望它能听到我的声音。
命魂就挂在颌骨上,摇摇欲坠,好像要掉下来,我就在下方的沙子上,仰着头也有一米六左右的距离,就怕他听不到我的声音。
“我怎么了,这是哪里,为什么我会在一具骨头上?”他的声音有些尖锐,尖叫,企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
我开不了口。之前我是答应过他,帮助他逃过一劫,让他元神成道的希望更大,越过三十岁的那个劫难。可是,没想到……让死亡更近了一步,甚至连做鬼的可能都没有了。
他在命魂里面呜呜的哭了起来,就像风吹进水管里一样,竟开始有了鬼的声音。可是他也不再说话,而是用一种声音,去表达别人不能理解的难过,包括我。
“不要哭了,一个男子汉,哭哭啼啼像个妇人,算什么?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你们书诗文里上不就这么讲的吗”我烦了,这小子哭成这样算什么回事。要说回首往事,冥海万里纵横,血陵千幽斩皇,黄泉池里逆炼,奈何桥渊浮索悬,上杀九天寻鬼老,下辟十八镇魔域……换骨脱胎塑轮回,九死一生。怎么到了这一世,就成这副德行了呢?都是这个时代造的人呐……
“我还有爸妈等着我回去养,还有纪时雨跟二晨等着我,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!都是你!不是说一点事都没有的吗?!不是说只要你完成了要做的事,就答应我帮我化元神成道的吗,说可以活到一百岁一千岁,结果呢,现在就要死了!”
“……”
“别吵,这不还没死吗,还有一线生机。你三魂六魄还在,元魄虽然已逝,但是还有的救。只要能想办法出的去,保证还你一具了不得的肉身!”
很久没这么为谁这么一句话感到烦心了,还是说几句先骗骗他,让他先静静好了。
好在天上没了太阳,不然现在早被晒成虚无了。整整一天,只有风吹沙盖,没过多久,沙子灰尘就把白骨架子给蒙上了。
夜,很快的就来到了。
这个时候,已经不会再感到冷了。天暗了下来,结果都一样,再黑,我依旧能看见。
突然的这时候,远方驼铃声又传来了,好像由远而近。我心一揪紧,这驼铃声怎么这么怪异,从昨天到今天,为何停停响响,却不见人?这个木之秘境除了那个女怪和冬,难道还有谁?!
驼铃声大作,愈来愈近,但是远处沙丘之上仍不见人影,更不说有谁会出现。
我不太确定,贴着死魄皮观望着,那遥远处,好像有谁将要出现!
忽然的一道身影从那沙丘上冒出……
修长的身影,一头披落到地的白毛长发,几乎透明的双脚悬着空飘过来。是冬!
以为是新怪物,没想到是冬。记得上个夜里,它去寻“秋”去了,怎么想也应该不会再出现了,没想到居然这时候又出现在这里了!
它越来越近,朝着这边的木架子飘来了。
“它是谁?那是鬼吗?!”悬在木架子上的头骨,命魂里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别急,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的。我来应付”
冬来了,之前他一直在沉眠,不知道冬,只能跟他这样说了。
这一次,冬没有上次那样安静,它浑身周围都带着一股雪花的的漩涡,一路脚下凝结出冰纹,悄然过来。它过来只能看到骨架。
修长的身影停在了木头架子前,我抬头一望,只能看到它巍峨如大山般的身躯。不过,它的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白霜,神秘无比。
它弯下了身躯,往冰凉的木架子上一凑,那从白霜里冒出的黑色瞳孔无比深邃,不过此刻它凑在了被黄尘遮掩的白骨骷髅头上,轻声的开了口:“你是谁?怎么还没有死去?哦!我记得了,我好像来过这里……可是,那时候,你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命魂里,我能感到那个他在哆嗦,当即大声的叫嚷道“冬!冬!我在这里!你往脚下看,我在这里!我说了帮你找秋,你还记得我吗?!”
冬似乎听到我说话了,它蹲了下来,整整四米多长的身体,一蹲下来,依旧是我仰着头也难以看到它的全部。
不过,它好在是听到我的话了,两双修长的手上落下冰棱,一直注入到沙坑里,把萎缩的元婴给端了起来。
一股寒意逼近,猝不及防的我打了寒颤,这是什么……什么鬼东西?!
“你……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?”我不平静的看着那双巨大的眼睛,小心翼翼的问。
“为什么要带你离开这里?你能帮我找秋吗?”它的声音脆响,如铃如银币撞击声,又有些沙哑,变化很快。
“能!”我肯定的保证道。
“好,我带你离开这里”
“……”
这……这真是一只可爱的冬!
白雪花直接从天而落下,无数的六棱冰晶汇聚成了一个漩涡,将木头架子连带骨架子,还有装着我意识的干枯死的元婴一同的飞离了这片沙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