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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见,橙黄的绒布上躺着一只造型精美的银手镯,纹理精细,外圈缠着栩栩如生的纤细枝蔓,顶端,一朵石榴花粲然盛放。而另一头,则缀着两个石榴形状的铃铛。戴在腕上,叮铃铃的,衬得手腕皓白柔美。
“石榴,自古就有多子多福的寓意。”
我嗔他,“你还想让我生几个啊?”
“怀孕太辛苦了,其实,一个就好。”萧羿唇角的弧度始终向上扬着,凝着我,澄澈的眼眸又柔软了几分。
我将漂亮的手镯向手腕上推了推,“哼,嘴上说生一个就好,却给我打这样的手镯。”
“冤枉啊,我大学一个同学说开了个工作室,专门儿打银器,我想着照顾一下他的生意,就让他随便给我打点儿什么送给你。一听说是给嫂子的,他就给我弄了个这个,好在还挺好看的。”
“是挺好看的。”
“老婆这段时间这么辛苦,你也好久没给自己买东西了,我就想着犒劳犒劳你。”
我一个人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,迷上了网上购物,给宝宝买了不少东西回来,家里的一个空着的客房都快堆满了。
每天都在期待这个新生命的到来,为了即将出世的宝宝,不停地买书报班儿学习,确实忽略了自己。
萧羿的贴心就在于,他会把我放在一个最重要的位置上。
而且,自始至终都不会变。
我笑着依偎着他,高高举起手腕来,不时晃荡几下,银铃发出的声音很清脆。
“不喜欢的话我让朋友另外再给你打一个。”
“喜欢,喜欢的不得了。”
……
到六中的时候,下课铃声刚好响起。
我从放学的人潮之中寻找小田跟小雨的身影。
萧羿干脆从车上下去,给小田拨去电话。
小田没接,许是由于周围太吵闹,他没能听到手机铃声。
我恹恹地打了个哈欠,刚要伸懒腰,忽然瞥到一辆车很眼熟。
按下车窗,我揪了下萧羿的风衣下摆,“老公,你看那边,是不是周子昆的车?”
萧羿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停好车,周子昆从车上下来。
小田步伐迈的很大,从一堆学生中间走出来。
他长得高,看起来才会格外的显眼。
我觉得奇怪,周子昆怎么会出现在学校外面?
远远地,小田迎上周子昆,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。二人有说有笑,周子昆递给小田一支烟,小田没接。
他们一齐上车,看样子是要离开。
我赶紧按了几下喇叭。
小田的一只脚刚迈进车子,听到声音,朝我们这边望过来。
萧羿朝他挥挥手。
小田的脸色微微一变,转头朝周子昆说了一句什么。
“姐,姐夫,你们怎么来了?”小田的笑容很不自然。
“来接你跟小雪放学。”
“我们都多大了,不用接。”
远远看过去,周子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,而是倚在门边儿抽了支烟,不时小心地朝我们这边看上一眼。
“小田,怎么回事?”我脸色阴沉下来,语气也骤然转冷。
“什么怎么回事儿?”
在鼎沸的人声当中,小田茫然四顾,还在跟我装傻。
我挑明了跟他说:“你不是说只有在休息的时候才会去表哥那里学习吗?今天才星期三,怎么周子昆就来接你了?”
小田表情为难,迟疑了很久才说:“姐,你就别问那么多了。”
周围毕竟还有很多小田的同学,他们时不时地经过,跟小田打招呼,我也不好发作。
“你先跟我回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我愣住,小田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跟我说话。
我疑惑,这还是我那个乖顺听话的弟弟吗?
“小田,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?”萧羿赶忙打圆场。
小田看我一眼,那一眼很复杂,“这样吧,姐,姐夫,你们跟我一起,去见见表哥吧?”
去见席伟才?
事情好像要超出我的想象。
不等我们回答,小田就朝周子昆招手,示意他跟上我们。
萧羿开车,载着我跟小田去席伟才在茶楼附近的家。
周子昆直接用钥匙开的门,进门儿之前还示意我们小点儿声。
“二哥身体不舒服,可能在休息。”
我们轻声轻脚,我几次拉住小田,想让他给我一个解释,可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。
“小田来了?”
席伟才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。
让我惊讶的是,他的声音听起来干哑无力,失了往日的洪亮浑厚。
周子昆走进卧室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,随后,席伟才拄着拐杖,从卧室走出来。
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,我甚至恍惚了一瞬。
面前这个显示出老态的中年人,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叱咤风云的二哥吗?
不过在几天时间没见,他看起来有些憔悴,脸色苍白,眼中的神采较之以往,也失了三分。
“都坐吧。”
周子昆小心护在席伟才周围,神色紧张,好像生怕他会摔倒。
席伟才冲他摆摆手,笑着说,“我还没那么脆弱,你去给我们烧点热水过来。”
周子昆依言去了。
客厅里,我跟萧羿都还处在惊讶的情绪当中,半晌谁都没说话。
“坐啊。”席伟才举着龙头拐杖,指着沙发的方向,提醒我们。
萧羿扶着我坐好,我小心打量对面的席伟才,犹犹豫豫地问:“表哥,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?”
席伟才看了眼小田,小田不动声色地给他端了点阿姨切的水果。
“我姐跟姐夫来接我,偶然看到子昆哥,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就干脆将他们都带过来了。”
席伟才拿着一对文玩核桃在手里转着,“小雪,是我的不对,原本是想让小田星期六日再来我这里学习,可最近,我的身体出了点状况,只能拔苗助长,没能取得你的同意,是表哥的疏忽。”
我心里一紧,“表哥的身体怎么了?出了什么状况?”
席伟才不以为意,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,“胃癌。”
我大惊,心脏突突突地直跳。
周子昆端着热水从厨房走出来,“是早期的,还好发现的早。我哥坚持让二哥半年去医院体检一次,一个月前做的体检,发现了问题,只要做个手术,切掉肿瘤,未来几年好好养着,不会有太大的问题。”
席伟才点头,声音虚弱,“希望如此。”
周子昆给席伟才倒了杯茶,茶香氤氲,他低声开解,“二哥别想那么多,这么多兄弟帮着小田,你只要安心养病就好。”
我不安的看了眼身边的萧羿。
萧羿眼底神色变幻,他微微垂眸,全部掩饰了下去。
席伟才松开手,将文玩核桃放到茶几上,端了茶水来抿上一口,他赞赏地看着小田,“对小田这个孩子,我还是很放心的。”
我心里的感觉很复杂。
怪不得席伟才会突然之间提出要送一套房子给小田。原来,是由于他的身体出现了很大的问题。
虽然是早期的,他也担心未来会出什么意外,而自己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事业,他是想亲手交给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。
不光是作为姐姐我才向着小田。小田的性格确实很好,沉稳有担当,责任感也很重。
我要是席伟才的话,也会选择他。
小田独独缺少的,就是心狠手辣。
我想了想,笑着对席伟才说:“表哥,你一定会没事儿的,既然都查出来了,怎么没赶紧做手术?”
“明天就住院准备手术,所以,今天我才会特意叫小田过来,交代一些事情。”
席伟才朝周子昆递了一道眼神,周子昆折身去卧室,拿了一个本子过来。
席伟才拍了拍本子的封皮,郑重地递给小田,“小田,你拿着。”
小田神情凝重,双手接过去,“表哥,这是什么?”
“这个东西放在我的保险箱里很多年了,今天才重见天日,里面,是这么多年来,我一路打拼过来的心得……很可笑吧,看不出来我还会写这些东西?”席伟才又喝了一口水,他用茶杯盖拂去茶水上面的浮沫,眼底重新恢复了几分神采,“可最初一个阶段,我经历了很多,几次巨大的打击让我迅速成长。我想让我的后人少走一些弯路,才会得空的时候,就在这本子上写写画画,子昆已经帮我整理过了,你拿去看吧。生意上的东西,周景跟子昆都很拿手,可某些东西,还需要你自己去悟。”
席伟才语重心长,说罢,身体缓缓后仰,头倚在沙发背上,看起来很疲惫。
看着如今的席伟才,我觉得分外心酸。
“我会好好学习的。”小田的声音也低沉下来。
席伟才沉默良久,才微微睁开眼睛。
也许是错觉,我竟发现,席伟才眼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,“还有,就是桑桑,我最放心不下她了……她是我唯一的孩子,一直都不让人省心……小田,我如今这个情况,已经不能等下去了,干脆直来直去的跟你说,我想让你当我的女婿,护桑桑一辈子……”
我们都沉默了。
忽然,一声响亮的嚎啕从次卧的方向传出来。
小田脸色一变,“桑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