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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日不见,他好像瘦了,身体上的线条仍旧是棱骨分明。
晦暗不明的光线勾描出他的眉眼,深邃幽深的眼睛似盛着日月星辰,被恍惚而起的雾气撕扯成破碎的一片片,在丛丛废墟似的投影之中,映出我苍白憔悴的面容。
他紧张地将我望着,刻骨的磁性嗓音似从梦中萦转而来,他说:“老婆,别怕,有我在。”
泪水涌下来,冲开雾气,视线变得清晰,才发现出现在眼前的人并非是萧羿,而是医护人员。
周子昆帮着他们一起,将我抬上电梯。
周子昆大为焦灼,不断地跟我说话:“表妹,你坚持一下,马上就到!”
我又疼又累,昏昏欲睡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我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,人已经在医院里。
病房里纯白一片,单调的色彩,与窗外的夜色形成强烈的对比。
病房另一头,我妈正跟我爸窃窃私语,我妈频频叹气,“我才刚出院,小雪就进来了。”
“没多大事儿,你以后也别在子昆那孩子面前提,他正内疚着。”
昏睡之前的记忆涌上来,我慌忙摸上自己的小腹。
触感依旧柔软,隆起的些微弧度让我放下心来。
太好了,这个可爱的小生命还在。
听到声音,我爸妈转过头来看我,两个人老人都是笑模悠悠的。
“小雪,没多大事儿。孩子也好着呢。”我妈上前握住我的手,帮我活动僵麻的手指。
我很虚弱,嘴唇干涩的好像要裂开来。
“妈,我想喝水。”
我爸急忙去打水,他刚推开门,就看见周子昆正站在门口。
“子昆,你进来呆着吧。总在外面站着干什么?”
周子昆透过门缝儿看向我这边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“我给二哥打了电话,他跟席桑马上过来。”
“别麻烦他们了,今天都这么晚了。”
“他们马上过来。”周子昆勉强冲我笑笑,满目歉意。
他并不是故意的,我也没有失去肚子里的孩子,完全没有必要记恨他。
回以一抹虚弱的笑容,周子昆退出去,抢过我爸手里的热水壶,帮忙去打水。
“妈,把我手机拿过来。”
好在我妈临上救护车之前,把我的包儿抓起来带上,还顺手把床上的手机塞进去。
我拿起手机,看了眼时间,七点左右,可以给萧晴打电话了。
即便仍是觉得下腹不适,可我还是勉强支撑着坐起身。
“小雪,小雪!”
席桑忽然着急忙慌的闯进病房。
她满头大汗,看我安然无恙,拊着胸口轻出一口气,“小雪,你吓坏我了,平常周子昆办事儿挺稳当的啊,怎么就害你进医院了?”
席伟才跟在席桑后面走进来,他手里拄着暗棕色的龙头拐杖,看样子,估计是要变天。
“子昆呢?”席伟才的声音很厚重,隐隐带着怒气。
我爸妈赶忙劝他,“没多大事儿,伟才,子昆这小伙子真的挺好的。我住院这几天,对我尽心尽力的,都没好好休息,他肯定也不希望这样儿,你就别骂他了。”
席伟才浓眉压下,紧抿着唇角,走到病床前,问了下我的身体状况。
“表哥,我没多大事儿,你跟桑桑没必要过来一趟。”
我斜睨一眼爸妈,对他们说:“爸妈,我饿了,想吃小混沌。”
“行行,我们这就去给你买。”
我爸妈拿上饭盒儿走出病房。
席桑拉过一张椅子来,让席伟才坐下,“表妹这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?”
“我想见萧晴一面,用她的儿子要挟她,放过我,不再插手管我跟萧羿。”
“萧晴的儿子……”席伟才捏着眉头想了一下,“就是萧羿的表弟,叫慕彦吧?这几天我经常听到这个名字。”
我不禁莞尔,“那张请帖表哥也看到了?”
席伟才笑着点头,“这个年轻人挺有意思的,事情闹这么大,听说萧晴这几天饭都吃不下。”
我还是比较同情陪慕彦一起做戏的任君。
看到请帖上任君那副尴尬的表情,我都差点儿笑出来。
“慕彦也是为了帮我,连自己都给搭上了。”
“表妹是想什么时候约萧晴过来?”
我又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,“正好表哥也在,那就现在吧。”
“可以,到时候人过来了,我就在隔壁的病房等你们,稍有动静,我就过来看看情况。”
之所以让席伟才坐镇,我也是怕萧晴像上次一样乱来动粗。
如今我的身子可经不起她折腾。
在我爸妈回来之前,我给萧晴打去电话。
她很快接听,声音毫无起伏,“您好,您是哪位?”
“姑姑,我是秋雪。”
萧晴沉默了好一会儿,“你找我什么事儿?”
“我现在在医院。”
“哦?那关我什么事儿。还有,你跟萧羿就要离婚了,你也甭管我叫姑姑,听着别扭。”
“我有重要的事儿要找您,是关于慕彦的,您要是有兴趣的话,就过来一下。”我将医院地址告诉她,而后,果断将电话挂断。
想起萧晴刚刚说的话,我就觉得恼火。
离婚,我才不会离婚呢!
真不明白她们的想法,为什么要迫使两个相爱的人分开?
我打电话的时候,席桑凑得近,听到了萧晴的话,看我挂断电话,她正要发作,察觉到我的脸色很难看,她按捺下来。
周子昆恰好打完热水回来了。
席桑给我倒上一杯水晾着,“小雪,你别生气,她这种人,早晚自食恶果!”
席伟才靠拐杖借力,站起身来,“表妹,我现在就去隔壁病房等着,你放心吧。”
席伟才朝周子昆使眼色,周子昆立刻跟着他走出去。
我手里端着玻璃杯,不时喝上一口水,耐心地等萧晴过来。
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,萧晴才姗姗来迟。
住院部下面都锁上门儿了,要不是她找人通融,都未必能上来见我。
相比于前几次入时得体的打扮,萧晴这次穿着一件简单的连衣裙,跟普通的居家服无异,脸上脂粉未施,看起来很憔悴。
我爸妈都被周子昆送回家去,目前,病房里就我一个人。
萧晴环顾四周,径直坐在椅子上,却故意往后拉了一下,刻意跟我保持距离。
“你找我什么事儿?”
萧晴说话时喜欢昂着下颌,举手投足无不透着傲慢。
我也懒得寒暄,不如直来直往,“我听说慕彦跟任君的事了。”
萧晴一惊,剜我一眼,“你在挖苦我?”
“您误会了,我是想说,我有办法停止这场闹剧,只要您能答应我两个条件。”
萧晴长长的指甲抠进手背,几乎要刺破皮肤。
她的脸色变幻的也很精彩,“你有办法?”
我点点头,“只要两个条件,您就可以不再被这些烦心事儿困扰,慕彦也会彻底跟任君分开。”
萧晴冷哼。
轻蔑的哼声使得我的眼皮重重跳动。我捏紧手中的玻璃杯,迎上萧晴冰冷的视线。
“好熟悉的套路……你是跟崔海学的吧?真当我是傻子吗?”
“我没当您是傻子,可我也不是傻子。我只是想让您不再插手我跟萧羿之间的事儿。您的事业跟生活都已经很成功了,没必要再为别人的家事操心了吧?”
萧晴瞪着眼睛,眼神凌厉,“萧羿是我侄子,我们老萧家的顶梁柱,我是他姑姑!”
“他跟我在一起,幸与不幸,都是他的选择,还请您放手!”
“这事没得商量,我不过是想让我侄子娶个像样的女人回来!”
像样的女人……
难道我就不像样了吗?
很想冷笑,很想发作。
“好,既然您都这么说了,我也没什么好说的,那我要恭喜您了。毕竟,慕彦马上就要结婚了。估计,会是场极为轰动的婚礼。”
萧晴蹭地站起身,眼神凶狠如刃,剐在我身上。
她提起坤包儿,高跟鞋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,她快步走出门去。
门外,席伟才老早就站在那里等着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