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触到婆婆的视线,我的心沉下来。
我爸发现到气氛不对劲,连忙笑着说:“现在允许要二胎了,第一胎是个女儿,第二胎再生一个就行。”
婆婆叹口气,“哎,万一生得都是女儿呢?”
我妈跟我爸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“那正好,我喜欢女儿,如果是两个的话,那就太好了。”萧羿的声音没有起伏,辨不清情绪,可他黑曜石般的长眸,分明向外渗着冷意。
婆婆蠕动了几下干瘪的嘴唇,到嘴边儿的话被萧羿锋锐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慕彦赶紧笑呵呵地打圆场,“我也觉得女儿好呢,我就想要生个女儿。”
一句话,引得公公婆婆狐疑地看向他,当着我爸妈跟小田小雨的面,他们没好问出口,可那副表情分明是在问——你不是同志吗?
慕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慌忙堵住嘴,‘呵呵呵’地干笑,试图解释,萧羿却忽然侧身拦在他跟公公婆婆中间。
“妈,爸,这里也没什么事儿,你们早点儿回去吧。”
“是啊,亲家,我这老毛病了,没多大的问题。你们都早点儿回去吧。带上小雪一起走。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五周,正是容易出危险的时候。”我妈笑吟吟地嘱咐我:“以后没什么事儿就别来了,我这儿有你爸呢。”
“妈,我会经常来看你的,今天我先把小雪送回去。”萧羿把饭盒打开,饭菜依次摆在小桌子上。还细心地给我妈用纸巾擦了遍筷子。
我婆婆看得一阵眼热,没忍住嘟囔一句:“作为亲妈,我都没发现小羿还会有这么体贴的时候。”
“您住院的时候,饭菜可都是我送的。”
婆婆撇撇嘴,斜着眼睛不愿意再说话。
公公叫住我:“走吧,小雪,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“妈,我有时间就来看你。”
“别来了,你身子比我要紧。”我妈喝了一口乌鸡汤,眯缝着眼睛,朝我竖起大拇指。
我妈就像个大小孩儿,难得会有这么俏皮的一面。
慕彦跟我爸妈打过招呼,我们一行人离开了病房。
走出去没多远,婆婆猛地拉住我,对我一阵盘问。
“做B超了吗?”
“医生说现在还不能做呢。”
“萧羿戒烟也没多长时间,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吧?”
“我会经常去做检查的。”
“老头子,你医院不是认识人的吗?找个时间,我们带着小雪一块儿过去,看看她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“舅妈,我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。”慕彦挤眉弄眼,对婆婆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不能苟同。
婆婆瞪慕彦一眼,“要是都一样的话,你妈也不会把你先前那个姐姐打掉,又生的你了。我们那时候计划生育严着呢,你妈一心想要男孩儿,刚一知道第一胎是个女儿,下午就进了手术室。”
“可现在又没有计划生育,可以生二胎了啊。”
婆婆的话让我倍感压力,手心儿很快渗出汗水来。萧羿察觉到,看我一眼,立刻岔开话题,“妈,抽空你给我参谋下,买什么样儿的婴儿床好。还有宝宝的衣服,也要提前准备。”
“宝宝的衣服一定要穿旧的。我这就去跟我那几个老姐妹问问,看谁还留着孙子的衣服呢,萧羿,我那几个老姐妹的孙子都快上小学了,就你,现在才让我们放心。”
回到家,无论公公婆婆怎么劝,慕彦就是赖着不肯走。
萧羿去厨房,给我炖汤喝。
婆婆听到他切菜的声音,一时闲不住,过去帮忙。
“我问过几个同事,小雪现在可以喝点儿鱼汤,她胃口不是很好。”
婆婆立即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啧啧声,像是在嫉妒,也像是感叹。
我躺在卧室的床上,一方面要承受来自婆婆的压力,一方面,还要担心我妈的病情。
我合十双手,原本没有信仰的人,保持这个姿势,才让我稍微踏实一点儿。
厨房里,婆婆压低声音说话,而萧羿则默然不语。
我忽然忽而不安,便悄悄推开卧室的门儿,想要听一听婆婆究竟在跟萧羿说什么。
婆婆正帮着收拾一条鲫鱼。鱼很肥硕,鳞片莹莹地闪着光,不时映在萧羿沉俊的面庞上。
“小羿,秋雪妈妈的病就是个无底洞啊,每个季度天气一变就要住院,一住院就要花上万块钱的治疗费。目前病情还没恶化就这样了,要是恶化的话,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?”
萧羿安静地切着葱姜蒜,修长的手指拱起来,紧紧按住葱白的部分,刀刃起落,动作熟稔。即便一身居家的装扮,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。
婆婆将鲫鱼开膛破肚,一手鲜血淋漓,继续说:“秋雪爸妈都是农民,她爸的腿也有问题,原本什么活儿都干不了,更别提赚钱养家了。她弟弟妹妹眼瞅着就要上大学,正是用钱的时候……那天,我跟你爸算了下,等他们都上了大学,再加上她爸妈这身体,你每个月赚那点儿,都要搭进去了。”
萧羿皱着眉头,很不耐烦,“然后呢?妈,你想跟我说什么,就直说好了。”
婆婆赶紧示意,让萧羿小点儿声。
她举着一只血淋淋的手,凑到萧羿身边,小声说:“小羿,有钱有貌又有学历的女孩多的是,就算你离过婚都没事儿,咱家这条件,照样有很多小姑娘巴巴的愿意凑过来。”
“比如那个叶莱美吗?妈就看中她有钱有貌有学历,别的你了解过吗?”
一提到叶莱美,婆婆的眼睛登时亮了一下,“了解过,当然了解过了,据说她爸特别有钱,市里新开的两家客莱美超市,就是他爸投资的。他们家就她一个女儿,以后啊,他爸赚得这些钱,投资的这些个事业,都是莱美一个人的。”
萧羿冷笑,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那您知不知道她打过四次胎,医生说她几乎不可能再怀孕。如今,她还跟数个已婚男人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,隔三差五就被人家原配收拾一顿?”
婆婆很惊讶,一手提着的刀都险些掉在地上,“你胡说什么呢?”
“我调查过了,千真万确,您要是不信,就自己去查查看。”
婆婆嘴角耷拉下来,深深的法令纹好像刀刻上去的。
“真没想到啊,叶莱美还是我那个老同事,你刘阿姨给介绍的,竟然是这样的人……”婆婆回到水池边,继续清洗鲫鱼,“叶莱美不行的话,还有很多家庭背景跟她不相上下的女孩。叶莱美是个个例,一般家庭好的孩子,思想更加单纯……”
萧羿很快打断婆婆的话,“您的意思是,小雪现在都已经怀孕了,您还要让我去相亲?”
婆婆收拾鲫鱼的手法很利索,不一会儿便割出一排整齐的刀口,“她可是跟我们签了生子合同的,要是第一胎不是儿子,她就要跟你离婚!”
嗙啷一声,萧羿将菜刀重重地掷在大理石台上,黑眸里迸出冰凌般的冷芒,“那份儿可笑的生子合同,根本就没有法律效力。”
“不管有没有,你姑肯定会有办法让合同生效!”婆婆并没有被萧羿的气势吓住,伸出枯槁的手指来,隔空对萧羿指指点点。“小羿,你真是死脑筋,我都跟你点名利害关系了,实话告诉你吧。我跟你爸,都对小雪的家境不满意,要是这胎是女儿,我们也不管什么二胎不二胎的,到时候,孩子留下。她,必须走!”
我的心跳很快,就好像急雨敲打在车窗玻璃上,陡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无望之感。
“那我就跟她一起走好了!”
萧羿转身出了厨房。
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,他的双眸骤然间晦暗的没有边际。
“小雪,我们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