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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辞职了。”慕彦一脸遗憾。
眼前晃过席伟才手扶龙头拐杖的模样。
既然掌握到证据,他肯定不会让龚薇薇好过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
慕彦好像没有骨头一样,瘫坐在沙发上,“突然就打个电话来要辞职,离婚官司也说不打了,不知道她是怎么了?”
我又给慕彦洗了点儿水果,慕彦好像很久没吃饭一样,吃个水果都能够狼吞虎咽。
我仍是觉得困顿,半倚在沙发上。
慕彦一边吃水果,一边抱怨姑姑,“我妈这个人啊,太霸道了,周围的人必须都要听她的。不听她的她就不高兴,想着法儿的折磨人。以前我小,没办法,现在长大了,她还这样。我就是想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业,她总是阻挠,让我去他们单位上班儿。可她单位是什么地方,以我这种性格,进去了就只有被人整治的份儿。我光想想都直打哆嗦……”
我正昏昏欲睡,忽然想到了崔海,犹如兜头一盆水浇下来,登时清醒过来。
我谨慎地问慕彦,“过去,崔海跟你哥在一起的时候,你妈就没有出面吗?以姑姑的铁腕来说,肯定会出手干预的。他们又怎么会在一起七年的?”
慕彦正啃桃儿啃得汁水横流,说起这个,立刻来了兴趣。桃儿都放下,顾不得吃了。
“我妈厉害,崔海也是个顶卑鄙的人。开始我哥跟崔海在一起,都是瞒着家里面的,两人在一起四年,才被舅舅跟舅妈发现。那段日子,别提了……”嘴上这样说,慕彦却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来,“舅舅舅妈知道后就没了主意,舅妈还为此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,舅舅第一时间告诉的我妈。那阵子,我妈都顾不上管我了。”
慕彦正乐呵着,身子往后仰,瞥到我的眼神,随即又一本正经道:“我妈当机立断,查崔海背景,我妈这个人很谨慎,要是崔海背景了不得。她是不会随便动的。崔海出身普通,毫无背景可言,我妈行动很快,威逼利诱,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了。崔海不堪压力,还因此进出过两次医院。”
想象当时的场景,窗外明明是艳阳高照,却有股凛冽的寒气从脚心直逼入后脑。
慕彦鬼祟地觑我一眼,语气迟疑:“表哥之所以又跟崔海在一起三年,其实,我也要负责任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当时我妈非逼我出国留学,可我志不在此,就是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我妈也是把我逼急了,于是……”慕彦干笑一声,不好意思说下去。
我更好奇了,“于是怎么样?”
慕彦小心看我一眼,匆忙收回视线,声音忽高忽低地,难得还能看到他这么羞涩的一面,“我就骗她说我也是喜欢男人的。”
“骗?”我愣住。
慕彦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。
“对,我一直在说谎。其实,我性取向很正常。”说出来之后,慕彦一下子就释然了。“我妈听了之后,自然是倍受打击,为了演得像一点儿,我甚至还拉任君冒充我的男朋友,其实,他只不过是我的普通朋友罢了。”
我忽然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,我在慕彦家打地铺,当时,任君很晚才过来,还径直钻进慕彦的房间,两个人同卧一床,还都这穿着内裤。
我将那天的所见所感告诉慕彦,慕彦很坦然。“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,那天下大雨,他在外面办事儿,没打到车,就来我这儿借宿。他衣服被雨淋湿了,就干脆脱得只剩内裤睡觉。而我,这么多年来睡觉都不喜欢穿衣服……没想到,被嫂子误会了。”
慕彦笑得愈发不好意思了。“对了,别看任君这么年轻,还算是个比较有为的律师来着,有同妻需要帮助的话,都会通过我找到他。在这个圈子也算是小有名气。”
之前慕彦说自己是同志,我甚至都没有怀疑过。
如今知道了真相,自然是有些错愕,好半天才缓过来。
慕彦紧张地看着我,见我神色松缓下来,抓起剩下的半个桃子,继续啃,“我妈这个人好面子,让我保守自己是同志的秘密,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。她跟我爸都是位高权重的人,不想被人抓了把柄。我早就料到她会这样,就拿这个威胁她,才换来我的逍遥自在,不用被逼着去国外留学。后来,我说自己是同志的事竟然被崔海知道了,崔海也用这个要挟我妈,才换来几年的清净。可我妈干脆改变策略,逼迫我哥娶老婆,之后,就是你跟表哥结婚。我知道嫂子你是被蒙在鼓里的,由于良心上过不去,就没有参加你们的婚礼。”
心情几经沉浮,我深吸一口气。
好在,一切都挺过来了。
我尽量不去想过去经历的不堪,如今的生活,让我觉得很满足。
一手拿开抱枕,一手轻抚小腹,很自然地开口对慕彦说,“我怀孕了。”
慕彦先是撑大眼睛,又张大嘴巴,欢欣雀跃的,都要跳起来了,“嫂子,那我是不是要当叔叔了!”
“才五周大……不过,你可千万不要跟姑姑说。”
察觉到我心事重重,慕彦很快冷静下来,“可舅舅舅妈不是一直希望你能怀孕,现在他们也如愿以偿了,为什么不能把你怀孕的事情跟我妈讲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生子合同。”
听过我的叙述,慕彦很诧异,又有些坐不住了,“这都什么年代了,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。不过,真像我妈能做出来的。听我爸说,我妈第一胎怀的是女儿,在确定胎儿性别之后,她第二天就直接去打掉了。我妈这个人,哎……”
慕彦无力地垂下头。
我们都沉默了。
窗外蝉鸣喧嚣,慕彦眼底划过一抹弧光,他掐着下颌说:“这样吧嫂子,我妈的单位我就算是能进去,也打不开她办公室的保险箱。你干脆学一学崔海好了?”
“我这样撕破脸去要挟姑姑,这样不好吧?”
再怎么说,我都希望我们能够表面上过得去。不会让萧羿难做。
慕彦的眼睛狡黠地转了下,“那就换个方法,嫂子干脆跟我妈说,能够让任君放弃我,彻底改变我的性取向。我妈兴许会死马当活马医,到时候,我们再联合起来做场戏。正好,我年纪也不小了,总不能一直装同志,我也想找个女孩子谈恋爱结婚的。”
慕彦‘呵呵’笑着,一脸羞涩地搔搔头。
“算是个可行的办法,可还要等你哥回来跟他商量一下。”
慕彦无处可去,又困又乏,他先让我回去休息,自己收拾了一下客房,整个下午都用来补觉。
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。
眼看窗外渐渐阴云密布,一丝光都透不下来。长风飒飒,吹动如织的绿意,大雨忽地倾盆而下。
我将房间里的窗户都关好,站在落地窗子前看楼下的景象。
萧羿出门儿没有带伞,希望他这个时候已经在车上了。
我正想给他拨去电话,萧羿就回来了。
他身上很干爽,下雨之前就将车开进了小区。
“老婆,有没有乖乖吃饭。”他眼底柔光缱绻,心情大好。
我向客房的方向指了指,“慕彦来了。”
萧羿皱眉,满脸无奈,“这孩子,又离家出走了?”
我拿毛巾帮萧羿擦了下被雨水打湿的几绺头发。他把毛巾拿过去,没让我动手。
“慕彦原来并不是同志。”
听过我的话,萧羿并没有表现的很吃惊,“过去我就有所怀疑了,果然是这样。”
我把慕彦跟我说的转述给萧羿。
萧羿表现的很平静。
“走投无路的话,只能这样做了。”
萧羿话音刚落,一声惊雷劈碎雨幕,小田的电话忽然打进来,“姐,妈住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