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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直接在萧羿的办公室里等他一起下班回酒店。
萧羿忙完,从顾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天都黑了。
萧羿看起来有些疲惫,会议时间太长,他不停地捏揉自己的眉心。
“你这么累,要不然,我们把车放这儿,打车回去吧?”
萧羿摆摆手,“不碍事。”
“那可以载上我吗?”
我吃惊的听到叶念深的声音从黑夜里传过来。
我跟萧羿一齐向同一个方向看过去。
叶念深的脸色很苍白,在浓稠的夜色之中尤其显眼。
他原本就长得高大,住院的一段时间,人瘦了,单薄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。
萧羿看到他这样也很吃惊,我注意到,什么话卡到他嘴边,没能说出来。
还是我张口问的:“你怎么在来了,出院了?”
叶念深忽而笑了,笑容依然温存,却凄恻的让人心疼,“你们两个没良心的,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来看我。”
萧羿上前,递给他一支烟。
萧羿已经很少会这样做了,我觉得,这应该是男人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。
烟头的火光在乍起的风里忽明忽灭。
叶念深回我:“今天出院了。”
“伤口愈合的怎么样?”
也许是我话里的关切太过明显,萧羿睃我一眼。
我赶紧收拢心神,不敢乱瞄。
叶念深竟然直接掀开衣服来让我们看,我看到一道清晰的疤痕,不禁感到一阵怅然。
叶念深的视线落在疤痕上面,却并不以为意,纤长的手指沿着疤痕的纹路划拉了一下,“看这形状,我不太满意,像个蜈蚣。”
“有没有祛疤的药,涂一下会不会就消失了?”
叶念深深深吸一口烟,看着我,他的眼神很灼热,“不用,我是男人,有疤痕也挺帅的。等学校开学,我还可以跟同学们炫耀。”
我苦笑一声。
抽完烟,叶念深碾灭烟头,“你们请我吃饭吧,我饿了。”
萧羿没有拒绝,“你挑地方,都随你。是你救了我们家小雪,最近工作忙,没有顾得上去看你,只能通过请客儿来弥补了,你想吃多少顿都没问题。”
叶念深没有接话,只是,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。
萧羿开车,在和裕路边上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。
我们直接进包间。
灯光下,叶念深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,几乎寻不到一丝的血色,我心底的内疚更盛。
他好像真的很饿,不客气的拿着菜单儿点了不少菜。
点过菜,他笑着问萧羿:“我们喝酒吧?”
萧羿让服务员提了几瓶啤酒。
看到叶念深要要启开瓶盖,我急忙阻止,“你才刚刚出院,别喝酒了。”
“没事的,伤都恢复的差不多了。”他不听我的劝阻,先是给萧羿倒了一杯酒,又给自己倒上一杯。
两个人碰杯,仰头将酒全部灌下去。
“给你,吃菜。”萧羿将服务员端上的第一道凉菜送到叶念深面前。
叶念深吃了一口,低着头忽然来一句:“我爸妈离婚了。”
我愣住,看向身边的萧羿。
萧羿眉毛压低,眼神不解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
“半个月前吧。”叶念深凄苦一笑,晃动着盛满啤酒的酒杯。
我回忆了一下,半个月前,不正是叶念深给我发短信,说他可能活不成的时候吗?
“他们不是一起去旅游了?感情看起来很好啊,为什么会突然离婚?”
叶念深沉默了一会儿,这种沉默让我很难受。
我注意到他眼底闪动着幽幽的微茫,倏然汇成一线,好似马上就会被挤出眼眶。他苦笑,表情也是发苦的,“就是我出事前两天,我妈发现我爸跟其它学校的女老师有联系,他查看了我爸跟那个女老师的聊天记录,从而得知,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。只是,我爸顾念家庭,一直犹豫不决。发现之后,我妈当机立断,主动跟我爸提出离婚……上个星期,他们刚刚办理了离婚手续。”
我跟萧羿都沉默下来,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安慰他。
叶念深继续喝酒,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。他忽然脑袋一沉,凶狠地抓住自己的头发,“我没有家了……”
随之,叶念深眼角光芒闪动了一瞬。
我跟萧羿触动很深,长时间都沉默不语。
叶念深还想开第二瓶啤酒的时候,被萧羿阻止了,“别喝了,对你身体不好。”
叶念深抬头看他一眼,忽然笑着说:“没想到,萧羿,你也会有关心我的时候。”
“之前,还不是因为你要抢我老婆,跟我针锋相对,还总是耍小伎俩。”
“可你要知道,你跟崔海在一起,害死了我唯一的妹妹。开始我追求小雪,就是为了报复你……”叶念深拍着自己的胸口,一脸心痛。
“当年是我瞎了眼,竟然跟崔海那么恐怖的人在一起那么久……再过不久,他会得到他应有的报应的。”
切齿的仇恨从齿缝溢出,萧羿的话犹如极寒的风雪,冰人心肺。
我没有多问,从此以后,崔海这个人也该从我们的生活当中消失了。
叶念深抬头看萧羿,黑眸之中某种情绪风暴一般席卷而来,“我能亲手杀了他吗?”
胸口砰咚一声,心脏似乎要跳脱出来了。
萧羿也表现的很惊诧,“这才喝了一瓶酒,你就醉了?”
“对,我是醉了,而且还醉得不轻。”叶念深嘴角上挂着的笑容很牵强。
“不说他了,先吃菜。”
一会儿的工夫,服务员已经端上来两盘菜。萧羿都推到叶念深面前。
二人之间的气氛让我松一口气,终于不像之前那样僵持着了。
也许是许久都没有喝酒,叶念深晕乎乎的。萧羿一只手扶着他,“我也喝酒了,不能开车,我们打车走。”
叶念深忽而转头看向我,目光灼灼,似有热度,熨帖在我身上,“可不可以把小雪借我几天,我需要安慰……”
“不行!”萧羿猛地甩开几乎全部压在自己身上的叶念深,峰眉竖着,一脸恼怒。
“叶念深,你喝醉了。”
叶念深的背重重磕在墙壁上,苦笑着说:“不行就算了,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你自己怎么回去?”
看叶念深摇摇晃晃地自己往前走,我回头看了眼萧羿,见他没有任何动作,我无奈地跟上叶念深。
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全部都绕着叶念深走,生怕会被他撞到。
“萧羿。”我回头叫了一句。
萧羿这才跟上,他看起来非常烦躁,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领口。
叶念深自顾自地往前走,一边喃喃自语,“你们不要误会,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跟小雪说说话。我妈每天都会偷偷掉眼泪,说自己失去了一个孩子,人将暮年,还离婚了。我要安慰她,可是……却没人能够安慰我。我也很苦闷……我的家,算是彻底散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犹如低婉的风吟,在我耳边回旋。
我的胸口,就像是被尖利的指甲抓破,心脏每次剧烈搏动,都伴随这一阵难言的苦痛。
萧羿走到我身边,淡淡地说:“我们跟着他就好。”
叶念深努力摆正自己的身体,走出饭店,单薄高瘦的身影融入到浓弥的夜色之中。
他穿过人流,走过斑马线,来到站台。
这个时间,站台上几乎没什么人。
叶念深无力地坐下,身上好像没了骨头,跟之前阳光帅气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
“我在这里等车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叶念深一脸无所谓地朝我们摆摆手。
“我们送你。”萧羿不去看他,眼神眺着远处。
“是十路吧,来了。”
两个人的对话很平常,你一句我一句的琐碎事情,好像彻底消除了隔阂。
我们刚上车,一个人忽然上前叫住萧羿,“萧羿,真的是你啊,真巧,没想到就这样遇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