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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强掐灭手里的烟头儿,朝我这边走过来。
“你表弟,他来这里干什么?”叶念深不再是开玩笑的口吻,悄声问了我一句。
我顾不上回答他,就见李强手摸向身后的口袋。
他的这个动作,不禁让我心惊肉跳。
“刀!他有刀!”叶念深低呼了一声。
他慌忙来拉我的手腕,我们还没来得及推开,李强就大喊一声:“秋雪,你给我站住!”
“李强,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”叶念深半边身子拦在我前面,语气很镇定。
李强用雪亮的刀尖儿指向我,“秋雪,你害得我老婆流产,我的孩子没了,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!”
我冷笑,光是想想杜文心的嘴脸都觉得反胃。
“杜文心自己都不爱惜自己,怀孕了还穿高跟鞋儿。而且,她没告诉你为什么会流产吗?她去你姐夫的公司楼下堵你姐夫,坚称说自己怀的孩子是你姐夫的。我去拉她做亲子鉴定,她又不肯!”
李强的眼睛越瞪越大,握着刀子的手都在颤抖,“你放屁!”
“你自己去问她,问她怀的孩子到底是谁的!”
我不想再跟李强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纠缠,他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,不过是为了找个由头。
眼看下班儿时间,周围的来去的行人很多,看着李强手里拿着刀子,都避着走。
有人远远地观察情况,随时准备报警。
“文心说孩子就是我的!是你害她流产的,给我们拿二十万!没有二十万,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看李强现在的惨状,肯定是被之前那个黄头发的女朋友抛弃了。赌博又欠了不少的钱,才来我这里开出‘天价’。
我朝叶念深使了个眼色,又对李强说:“我没钱,你走吧。”
“不行,今天我必须拿到这二十万,不然,你们一家谁都别想活!”
我恼急了,余光看到有行人在帮我报警。
目前,只能采取拖延时间的策略了。
“我没有二十万。”
“我不管,你去借也好,必须二十万!”李强见我气势没有之前凌厉,以为可以得逞,气焰愈发嚣张。
“我没有朋友可以借!”
李强表情凶狠,做出刺刀子的动作,“叶老师肯定很有钱吧,听说叶老师的爹可是大学校长。”
“校长也是领死工资的,我家还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钱。”叶念深又转头看向我,“我这里就一万块钱的存款,只能借你这点了。”
叶念深跟我想法一样,也在尽力拖延。
我租的房子附近就有派出所,出警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分钟。
李强由于紧张,眼神迅速瞄了眼周围,注意到有行人掏出手机,顿时暴跳如雷,“没你什么事儿,快滚!”
“李强,你先冷静一下。”趁着李强注意力被转移,叶念深举着双手,小心翼翼地靠近他。
我紧张地揪住叶念深的后衣摆,不希望他去冒这个险。
“你站住!”
李强迅速转了下手腕,雪白的刀尖儿指向叶念深!
叶念深站住不动,露出无辜的表情。
“也没你什么事儿,给我滚!”
李强忽然推开叶念深,快步来到我面前。
屏息间,刀尖儿指向我的脖子。
我攒住眉梢,尽量保持镇定。
类似的事情遇到过的不少,我已经可以保持从容不迫了。
“你把刀放下,我就给你想办法筹这二十万。你是不是又去赌博了,欠了这么多钱,舅舅跟舅妈肯定不知道吧?”
“不用你废话!你先跟我走,让叶老师通知姑跟姑父,给我拿二十万!”
李强想要扭住我的手。
我大叫一声,“姥爷,你怎么来了!”
李强最怕的人是我姥爷,我这样一叫,他险些将手上的刀子松开。
我趁他四处张望的空当,赶紧往后跑。
身后,李强暴怒地大喊:“贱人,你给我站住!”
随即是当啷一声,传来李强的惨叫。
我停住脚步,回头看过去。
叶念深擒住了李强,刀就落在一米远的地方,我赶紧跑过去,将刀踢开。
李强两只手臂被叶念深反绞住,他嘶喊着挣扎了数下,都敌不过叶念深的力气。
路人看到这种情况,意识到没什么危险,纷纷过来帮忙。
远远地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,我拭了一下额上的冷汗,猛然注意到刚才被我踢开的刀尖儿上沾着血。
太阳穴周围激烈地跳动数下,我惊恐地朝叶念深看过去。
他脸色转白,当众人拥上来那一刻,叶念深要起身,却摇晃了一下,高大的身体猛然砸进近处的花坛!
“叶念深!”
我惊慌失措地跑过去,就见叶念深前襟上沾着血,血水在快速洇染,我无法判断刀口在具体哪个位置。
“有人受伤了,快拨打急救电话!”
我想扶叶念深,却又怕触及到他的伤口,只能跪在一旁,忧心忡忡地看着他。
“我没事。”
叶念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状,也许,他是不想让我担心。
“怎么可能没事,你流了这么多血。”
我拿出纸巾来,给叶念深擦了擦汗。
他还想要挣扎着起身,嘴角牵出一抹并不完整的弧度。
“是我自己不小心的,你不要内疚,我真的没事儿。”
“别说话了,节省体力。”
我爸妈听到楼下的动静,下来看情况,当看到叶念深血淋淋地躺在花坛里,都吓傻了。
“叶老师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爸妈,李强拿刀威胁我要钱,是叶老师救了我。”
看到叶念深此时的模样,我身上也好似被刺出一道口子,说不清言不明的感觉填满我整个人。
我四肢僵硬,眼眶周围酸热到随时都会涌出眼泪。
原来不甚在意的人,做出舍命相救的行为,饶是我的心是石头做的,某一天,忽然洒上一滴热露,都会带来些温度。
何况,我的心并非是石头做的。
看着叶念深浑身渐渐无力,却仍朝我努力的笑,胸口大痛。
早知道,我就该同意跟他一起去吃饭,我们转身就走,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。
救护车来了,我毫不犹豫地陪着他一起去了医院。
整个过程,我都有些浑浑噩噩。
眼睁睁看着叶念深被推进手术室,我像块儿木头一样呆站在手术室外面。
手术过程中,萧羿给我打了一通电话。
我努力将手机贴近耳朵,也无法听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。
心里乱糟糟的一团,眼前行走的病患跟医护人员都模糊的像是一团团烟雾。
“萧羿,我听不清楚,很乱……”其实,医院走廊很安静很安静,尤其是手术室前面,并没有人大声喧哗,可我就是没有办法听清楚,萧羿究竟在说什么。
“我一会儿再打给你。”
挂断电话,望着手术室的方向,我焦急地攒着两只手,来回踱步。
深吸几口气,镇定下来,又给萧羿拨去了电话。
萧羿先是沉默了一会儿,我这边半晌没动静,他小心问了句:“你在医院吗?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叶念深在手术室,我不知道他伤到了什么程度。”
萧羿又沉默了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问:“老婆,你在哭吗?”
我咬咬牙,否认:“没有。”
脸颊两侧冰凉,我很后悔。
“老婆,我马上就过去。”
电话被切断以后,我举着手机,看了眼窗户外面。
在风中沙沙作响的枝叶蓊郁葱茏,光影明暗分界清晰,刻在我眼底,随风变幻之中,眼泪终于止住。
我坐下去,静静地等待。
枯坐了半个小时,萧羿终于来到我面前。
他没有率先看向手术室的方向,而是盯着我,死死地盯着我,似乎想要从我的眼神之中观察出什么来。
我拉萧羿在我身边坐下,“进去一个多小时了,刚才有护士出来,我太着急了,护士说什么我没听清楚,你把后续的手续办了,交点钱。”
我说话的条理很清晰,萧羿这才放下心来。
两个多小时的手术,叶念深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