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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我的问题,中介的神色闪躲了一下,“昨天有很多人找我们租房子啊,你问的是哪一个?”
看他闪烁其词的态度,我就知道,肯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能默默在背后为我付出的,就只有一个人。
签好合同,将薄薄的几张纸装进包儿里,我忽然有些怅惘。
坐公交回到超市,孙姐迎上来,用下巴指了指一个方向,“有人找你,看起来还挺奇怪的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看到一个人围着头巾,戴着一副墨镜,鬼祟地东张西望。
不禁攒眉,心里奇怪,这是谁啊,大热天的,还捂这么严实。
那人看到我,怯怯地挥了挥手,朝我这边走过来。
“姐,是我。”
杜文心摘下眼镜,等我看清楚了,又迅速戴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?”
“我去过你以前在的那家店,店里的员工告诉我的,说你到这里当店长了。”即使说话的时候,杜文心都紧紧捂着头巾,神色小心地左右环望。
心底好奇,问了句,“你怎么这副打扮啊?”
一看到她,我就猜到准没什么好事,她还打扮的这么奇怪,一副做了亏心事的表情。
杜文心捂住嘴,抽噎了两声,“姐,你看看我这儿。”
她掀开头巾,让我看她的脸跟脖子,我吃惊的发现,上面布满了淤青,有的地方呈现出瘆人的黑紫色,下手的人力道可够重的了,一点儿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。
杜文心捂着嘴,哭得越来越厉害了。
“被李强打的吧?”她的哭声让我觉得很烦躁。
杜文心点了点头,“强子发现了……发现我做那个,把我好一顿打。姐,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,我跟强子提离婚,他又不肯。我都发现他外面有女人了……那女人也不是个好东西,怂恿强子管我要钱,我现在都被他掏空了,他还不肯跟我离,喝醉酒回家就打我,我实在受不了。姐,他再打下去,我的命都没了,我死了不要紧,一想到留下冉冉一个孩子,我就难受的不行……”
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用过的纸巾,擤了擤鼻涕,继续说:“姐,我在省城就只认识你,我现在家也不敢回,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住的地方啊?”
我的眼神越来越冷,懒得再去看杜文心,“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住的地方,我现在工作忙,你也看到了,这边新店开业,每天都要忙到很晚。房子遍地都是,只要你肯去找。”
杜文心略显局促地绞着手指,“姐,我这不是没钱吗?”
“我也没钱了,还想找你借点儿呢。”
杜文心黏性十足,简单的一两句话打发不掉,我就偷偷给孙姐发微信。
孙姐收到我发过去的信息,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,她快速步出超市,不一会儿又进来了,扯着嗓子喊,“小秋,又有人找你,说是你弟弟!”
杜文心吓坏了,猫妖蹲下去,对我恳求道:“姐,我来这儿的事你可千万别跟强子说,求你了。”
我冲她点点头,“行,后面还有个门儿,你先从后门儿走吧。”
杜文心东躲西藏,绕过一个个货架,直奔员工出入的后门儿去了。
看到她离开,我也跟着松了口气。
孙姐走过来问了句,“刚刚那是你亲戚啊?”
我郁闷地点头,“对啊,一家子没一个省油的。”
孙姐是个能言的,我这一说,就打开了她的话匣子,说起自己家里的糟心事来,她说她跟婆婆就是互相看不对付,三天两头儿的闹矛盾。
孙姐正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,外面又有人喊了一句,“秋店长,外面有人找,说是你婆婆!”
我胸口狠狠震了一下,这次换我猫腰蹲下去了。
“小秋,原来你已经结婚了啊?”
“孙姐,麻烦你一会儿看到老太太就说我不在,我请半天假,等老太太走了我就回来。”
“行,到时候我微信通知你……”
不等孙姐说完话,我绕过几排高高的货架,从后门儿出了超市。
一时无处可去,干脆直接钻进了旁边的宠物市场。
这里是全市最大的一家宠物市场,里面有花鸟鱼虫,更多的就是卖狗跟卖猫的商户了。
天气炎热,我没心情四处转悠,寻了个阴凉的地方,找了张凳子坐。
我知道婆婆来的目的,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来跟我求和的。
老人家什么都不知道,肯定是胡思乱想了,而我面对她的话,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目前的处境。
至少也要等到跟萧羿统一了口径再说。
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,手机终于传出了微信的提示音,我划开屏幕来看,果然是孙姐发来的——老人家怎么劝都不肯走,非要见到你不可。她在这儿安静地坐着等也就算了,竟然还吃了店里不少的东西,说是让你赶快回来付账。
又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,孙姐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。
只见,婆婆坐在一箱货上,翘着腿,正吃饼干,她周围散落着不少被她撕开的商品包装。
我赶紧回复了孙姐——麻烦你了,我这就想办法,让我婆婆赶紧走。
我稍作犹豫,给萧羿拨去了电话。
我以为会等很久,没想到的是,他很快就接听了,“喂,怎么了?”
熟悉的磁性嗓音,现在听起来,却让我感到抑制不住地难过。
“喂,妈在我们超市。”
以前在萧羿面前称呼婆婆都是‘你妈’,他每次都要不高兴的纠正,离婚之后,我倒改了之前的习惯。
“她过去了?”
“恩,来了很久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。离婚之后也没跟你商量,还没想好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跟她解释。我躲起来了,没有见她,你过来一趟吧,将妈接走。”
“行,我这就过去。”
挂掉电话,仍有些惘然。
我偷偷溜回到超市后门儿,查看前面的动静。
孙姐在劝婆婆,可是婆婆不听,就说要等我回来。
孙姐以为是我们婆媳在闹矛盾,说了些自己的经验之谈,可婆婆没有接话,只是不停地从周围的货架上拿东西吃。
其实很多东西都是她这个年纪不能吃的,可为了逼我现身,她也就没那么多的顾虑了。
萧羿的车终于开了过来,就停在后面的停车场。
从我的角度,我能够看到他,他却没有看到我。
萧羿迈着长腿,大步径直朝着前门儿的方向去了。
我在角落里,静静地观察着他,相较之前,他看起来瘦了不少。
“妈,你来这儿干什么,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是不是秋雪告诉你我来这儿了,她既然在这儿,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!跟我这个做婆婆的解释解释都不行吗?”
“妈,是这里的同事告诉我的,不关小雪什么事。”
萧羿去扶坐在货上的婆婆,可婆婆的倔劲儿上来,萧羿废了好大的力气都没能将她扶起来。
“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儿,都不跟家里老人商量下,你们说得过去吗?”
孙姐跟着一块儿帮忙,才好不容易将婆婆扶起来。
萧羿一直都很有耐心,不停地安抚婆婆,这才把她劝走。
看着两人离开,我不由长出了一口气。
一抹额头,才发现自己流了不少汗。
从后门儿走进店里,孙姐赶紧迎上来,一双眼睛亮莹莹地,“小秋,萧经理是你老公啊?”
我敷衍地发出含糊的声音,不想继续这个话题。
可孙姐显然是没有察觉到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“之前萧经理来,看你们之间一点儿交流都没有,我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。行啊,小秋,你隐藏的也太深了点儿。”
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。
……
每次下了班儿回家,对我来说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。
虽然天还没有彻底地黑下来,可我一到家,就习惯了将所有的灯都打开。
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被负面情绪困扰,我难得打开电视,准备找个综艺节目看。
看着屏幕上的艺人洋相百出,我不时扬起嘴角,发出一声并不是那么悦耳的笑声。
电视屏幕散发出幽冷的光线,笼罩住我。我屈起膝盖,顶在下颌上,整个人都缩成很小的一团。
只有这样,我才能够感受到一丝的安全感。
我强迫自己投入到屏幕内那一场场滑稽的游戏,精彩的追逐当中,脑子尽量放空,现实的尘嚣全部都被抛诸于脑后。
正看得起兴时,李经理打来了电话,“小秋,你过来一趟吧,你家萧经理喝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