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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纸巾捋下额发上的雨珠儿,手控制不住的在发抖。
叶念深干脆找了个地方,将车停在路边。
雨越下越急,敲打在玻璃窗上,冲刷出一溜儿溜儿的水线,折出城市的灯火,在我眼底,却没有任何的色彩可言。
我动作放缓,尽量低着头,藏住泪光。
叶念深的眼神太过犀利,我终于熬不住了。
眼泪不可抑制地涌出眼眶。
叶念深收回视线,叹了口气,“我猜对了吧……看你情绪这么低落,我就想,八成就是因为跟萧羿……他要跟你离婚,对吗?”
我扯着嘴角,艰难地笑了笑,“这你都能猜出来。”
扶住面额,手肘支撑在膝盖上,竟有种摇摇欲倒的感觉。
叶念深从车上找出烟盒,抽出一根来,想了想,还是问了我一句,“介意我抽根烟儿吗?”
“你抽吧。”
叶念深摇下车窗,雨线斜斜打进来,浇湿了他半边身子。
“我了解萧羿,他既然说要跟你离婚,就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。我猜,最近崔海的动作太大了,他没有办法。”
我猛地抬起头来,看着叶念深的背影,“是这样的吧,一定是因为崔海,他才说要跟我离婚的……他不可能不爱我了,他只是为了保护我……”
叶念深什么话都没有说,他斜倚在车门儿上,通过后视镜,我只能看到他的嘴角。
他吐出烟雾,云山雾罩一般,我看到他艰难地扯出一道并不完整的弧线。
“小雪,你不想离婚?”
我用力摇头,“当然不想,我不要离婚,我爱他,很爱很爱……”
泪水更加汹涌的淌落,我想起在他办公室里偶然撞见的杨涵,他们非常的亲密,就好像是曾经的我们。
“他提离婚是为了保护我吧……可我竟然看到,他跟一个男人亲密无间的挽着手臂……”
心很很慌很慌,我已经开始不确定了。
“男人,萧羿又跟别的男人有纠葛了?”
叶念深语气促狭,他的话好像好像尖利的武器,刺穿我的身体。
我将手上的纸巾攒皱,咬了咬牙,“算了,不说他了,你最近恢复的怎么样了?”
“挺好的,我搬回去跟我妈一起住了。”
“那就好,你需要有人照顾,阿姨她一个人住的话也实在太寂寞了。”
“是我妈央求我回去住的,自从我回去之后,一点儿个人空间都没有了,就算是我去厕所,她都差点要跟进来,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。”
我笑笑,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。
烟头明明灭灭的,几乎要被雨滴浇灭。
“好在,我妈她已经在做出改变了,她给我爸打了电话,我爸放不下我们母子,也搬回来了。一切都好像变得跟以前一样了。”
这次,叶念深是发自内心笑出来的。
我放下心来,“那就太好了。”
叶念深将烟头扔出窗外,嘶的一声,烟气盘绕着消失在连绵不绝的雨幕里。
“没吃饭吧,走,我带你吃饭去。”
“不,我不饿。”
话音刚落,肚子就咕噜噜地叫起来。
叶念深身子倾着,食指搭在唇线上,开心地笑起来,“你这肚子,卖主求荣,你可要好好教训它,不撑死它不罢休!”
叶念深重新发动了车子,带我到一家小饭馆儿里。
外面虽然下着雨,可饭馆儿里却很热闹。
叶念深停好车,一走进去,有个年龄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跟她打招呼,“好久没来了啊。”
叶念深笑着点头,“去哪儿吃都觉得不如这里,今天特意绕路过来的。”
小姑娘巧笑如花,看了我一眼,给我们安排靠着空调的位置坐下。
“那是老板的女儿,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她才上小学,现在都快大学毕业了。”
“这里离你家可不近啊,以前怎么会专门儿跑到这吃饭的?”
“以前我姥爷家住这附近,我爸妈休息的时候,就会带着我跟念雪看我姥爷,带着老人家来这里吃饭。我姥爷是南方人,嗜辣,每顿饭都是无辣不欢,这家馆子的老板是重庆人,手艺地道,姥爷格外的喜欢,就经常带他过来。”
我发现,说起念雪的时候,叶念深不再会像以前那样,流露出伤感的情绪来。
叶念深从老板的女儿那里接过菜单,笑着看我,“我来点吧,我知道这家哪道菜好吃,合你胃口。”
“行。”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一声。
小姑娘掩着嘴偷笑,我有些不好意思。
叶念深点了干锅鸡杂,干锅肥肠还有剁椒鱼头,每样儿菜上来的时候,都是红红火火的一片。
我们什么话都没说,就是低头吃饭。
吃的嘴里麻辣的味道逐渐膨胀,占满整个口腔。我嘶嘶地不停出气,不时喝上一杯水,将辛辣的感觉压下。
渐渐地,额头也冒汗了,眼泪也落了下来。
不知道是辣的,还是……
送我回去的时候,叶念深说——小雪,无论你离婚与否,都要让自己快乐。
他说——小雪,我希望你是快乐的。
雨点儿还在噼里啪啦的往下掉,声音有缓有急,我望着车窗外,总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是从远处传过来的。
到了家,公公婆婆都已经睡着了,房间里漆黑一片。
又一次离家出走的慕彦长时间霸占着客房,晚上睡觉时,呼噜声最为响亮。
我走到厨房,看到公公婆婆给我留的晚饭,我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,疲惫的回到主卧。
萧羿果真没有回来。
我不敢想象他如今人在哪儿,跟谁在做些什么。
一想起,就会经历剖肝之痛。
我让自己深深地陷在我们的大床里。
疲倦让我很快就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天光大亮。
看看手机上的时间,已经是八点多钟了。今天轮到我休息。
躺在床上,半天没有回神,根本就不想动弹,只想这样躺着。
笃笃笃!
“嫂子,你醒了吗?起来吃早饭吧。”
慕彦在门外叫我,他永远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,我很羡慕。
洗漱好从房间出去,意外看到餐厅的餐桌上工整地摆着一碗粥,还在袅袅往外冒热气。
白色饱满的米粒中间,混着被切的很小的皮蛋跟瘦肉,有的米粒被染了颜色,皮蛋也熬化了不少,一看就是有些火候了。
我看着粥碗,愣在那里。
“嫂子,你吃啊。”
慕彦拉了把凳子,坐在我旁边。
我伸手指着粥碗,愣愣地问慕彦,“这粥是谁做的?”
慕彦看起来有些紧张,避开我的视线,声音含混着,“是我做的啊,嫂子不喜欢吗?”
“真的是你做的?”
我再确认了一遍,一脸认真的看着慕彦。
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跟紧张,慕彦挤出僵硬的笑容来,“嫂子吃吧,再不吃就凉了。”
我缓缓坐下去,迟疑地拿起勺子,搅动着粥碗,喝一口,口舌都被香滑的米粒填满。
慕彦托着脸看着我,神色看起来有些惆怅。
我转头看他,笑着说,“你没放香油?”
“啊,我忘了,啊哈哈哈,我这就给嫂子拿。”
慕彦转身去厨房找香油。
我的眼泪,无法抑制地掉在粥碗里。
我说我不喜欢香油的味道。萧羿第一次做的时候,放了很多香油,喝在嘴里,口感并不是很好。
这一次,他没放香油,无论我说的什么话,他都清楚地记在心间。
慕彦拿着香油瓶过来,担忧地问道:“嫂子,你怎么哭了?”
我用力揩掉眼泪,将整碗粥快速喝完。
“慕彦,以后你不用叫我嫂子了,我决定跟你哥离婚了。”
如果,这是你爱我的方式,好吧,我成全你的自以为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