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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姨进来的时候,我闻到一股浓厚的檀香味。
萧羿起初以为是来了客人。听到我妈跟兰姨比较隐晦的对话,他终于明白过来,脸色难看的吓人。
我避开他的视线,想把自己彻底摘干净却不可能。
兰姨看向萧羿,萧羿很急躁,当着我妈的面,又不好发作,干脆拿出烟来,点燃。
“行,你们家既然跟刘慧认识,我就帮你们这个忙。”
我妈赶紧陪上笑脸,还偷偷给兰姨塞了个红包。
刘慧是我舅妈,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,尤其是我舅,坑蒙拐骗,还连累过我们家。可无奈,我姥爷那边只有我舅这么一个儿子,早就惯得无法无天了。
兰姨从她的包袱里拿出很多东西来,让我爸跟我弟搬来一个桌子当供桌,上面摆上佛龛、香炉什么的。
兰姨在做法前还给自己画上两个红脸蛋儿,看起来很可笑。
我偷眼看过去,萧羿的两只手握成拳头,抖个不停。
兰姨让萧羿站在自己后面,她点燃香,嘴里面念念有词。
一通莫名其妙地动作下来,兰姨在香炉之中插好香,忽然浑身哆嗦了一下,整个背影都佝偻了许多。
我妹害怕地勾着我的手臂,躲到我身后去。“兰姨这是被哪路神仙上身了吧?”
妹妹的话音刚落,兰姨忽然转身,抄起鸡毛掸子朝萧羿砸过去!
我们全家都被惊呆了。
萧羿一时也没反应过来,结结实实地挨了兰姨好几下。
“妖怪,打妖怪!”兰姨一边打一边念念有词。
萧羿恼了,去抢鸡毛掸子,可农村妇女经常做农活,练就出来的力气,有的比城里男人还大。
兰姨没让萧羿得逞,又朝他身上抡了几下,听声音砰砰直响,就知道有多疼了。
我暗笑,活该!
看着萧羿挨打,心里说不出的痛快。
正在我暗啐了他几句之后,萧羿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冷,激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就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,萧羿大手抓来,我就这样被扯过去,挡在他身前。
兰姨挥舞起来的鸡毛掸子,在我头顶顿住。
她忽然瞪大了眼睛,用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我看。
我妈有些着急,想走上前来将我拉开,却被我爸一把拽住了。
兰姨放下鸡毛掸子,围着我转了几圈儿,“感情不顺,一路波折,四次嫁男,终觅良缘。”
我心头一凛,奇怪的感觉将我击中。
我妈忽然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“兰姐儿,你说得是真的吗?”
我爸浑身颤抖,手上拿着的卷烟都掉地上了。
兰姨忽然浑身颤了颤,抖起来的样子很吓人,须臾,她换了一副神色,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萧羿跟我。
“行了,解决了,刚刚我是被神明上身了,神明跟你们说了什么?”
萧羿嗤之以鼻,毫不避讳地哼了一声。
我从小耳濡目染,对这种封建行为有着几分惧意,尤其是刚刚那番话。
四次嫁男……难道,这句话是对我命运的概括吗?
我妈抹着眼泪儿,心疼地看了我一眼,随后将兰姨拉到一边去,又悄悄塞给她一个红包,看样子是想求着兰姨,帮我改运什么。
我心情复杂,既持怀疑态度,又有几分害怕。
面前,萧羿忽然给我爸递了根香烟,又给自己点了一根。
我爸抽一口烟,手抖得更厉害了,他看着萧羿,犹豫了几次,才说道:“萧羿,你以后一定要对我们家小雪好一点……她过得不容易。”
说到这里,我爸哽咽了。
他赶紧用粗糙的手掌揩抹了几下眼角,装作眼里进了沙子。
我很心疼他,却无法将安慰他的话说出口,我们父女都不善表达。
萧羿看了看我,揽住我的肩膀,“爸,你放心好了,刚刚那些话就是狗屁,根本不可能。我会让小雪幸福的。”
转头,看着他灿烂的侧脸,我有些恍惚。
如果是知道真相之前,我也许会很兴奋,然而,现在的感觉却是觉得恐惧。
他这样八面玲珑,知道他真面目的我,是最憋屈的那一个,一面要被动配合,一面私下里要忍受他的暴戾。
安慰完我爸,萧羿忽然走过来对我说:“我之前听你说你们这里有个候相岩对吧,风景还不错,走,我们去看看。”
看样子,被兰姨打过之后,萧羿的心情不太好。
我爸我妈听到了,很是乐意,催着我们出门。
无奈,我只能陪着萧羿去一趟了。
可我现在完全没游逛的心情,一路上都是闷闷不乐。回想起兰姨的话,多多少少会有些惊恐。
萧羿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,没有要等我的意思。
我不紧不慢地跟着,有种掉头离开的冲动。
正在我失神的时候,萧羿忽然回过身来,冲我怒吼,“你家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
我有些怔忪,“什么怎么一回事?”
“那个神婆是你妈叫来的吧?竟然都没有跟我商量一声!”
我也觉得我妈的行为确实欠妥,若是发生在我身上的话,想必也会翻脸,萧羿已经忍耐的很好了。
“她都没有跟我商量。”
我避开他的视线,从旁边折了一截花枝,放在手掌上把玩。
萧羿大步走过来,抢走我手上的花枝,丢在地上,还使劲儿踩了一脚。
“痛!”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抬起我的下巴来,眼底的红血丝儿看起来好瘆人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
“我看着呢!”我也恼了。
“你是不是跟你爸妈一个德行,以为我是中邪了!”
“我爸妈跟乡亲都说你这样的人是中邪了,再不然是生病。”
也许是气到极致,萧羿发出一声冷笑,牙关重重咬磨了几次,好像恨不得咬我的脸,我退后一步,他却紧抓着我,不肯松开。
“我没中邪,也不是生病,无知,你们全家都无知!”
萧羿没有甩开我,拉着我继续往前走,我被他这样拽着,很不舒服,挣扎了几次,却因为力气不够大,没能成功。
走着走着,不知不觉走上了盘山路。
周围的风景非常美,尤其是五月的时候。山间的河水潺潺地往下流淌,周遭到处都是开得繁盛的花树,层层叠叠的,香气扑鼻。
一路上,我看到了很多搬着画板,四处画画的学生。
脑海之中,忽然出现了叶念深的面容。
这几天,由于担心我妈的病情,我没有再尝试联系他,甚至控制自己,不再想起他。
可如今,看着漫山来写生的学生,却有些抑制不住了。
也不知道叶念深那里究竟是怎么了?
萧羿看起来很烦躁,将挡路的花枝挥手打开,满脸不耐烦。
他兴许是觉得在我家里丢了脸,心里头不痛快。当他去掏口袋拿烟的时候,手机铃声响起,他手一抖,烟盒掉落在地。
一看来电人姓名,萧羿眉头皱的很深。
不用想就知道,给他打电话的究竟是谁。
我摆脱萧羿的手,走到一边去,深深呼吸了一口山间的新鲜空气。
萧羿犹豫过后,还是接起电话来,“小海,你说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吵,即使隔得距离这么远,我都能听到崔海在大呼小叫,冲着萧羿发脾气。
被爱的那个,才有有恃无恐的权利。
而我……
我转开视线,露出心酸的笑容。
“我很快就回去了,你别着急……怎么又提离婚的事情?”端着手机的萧羿,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我这边,我装作没听到,下到盘山路下面的河水边,这里的卵石都很漂亮,捡几个回去送夏朱颜也不错。
“我不会离婚的,我要为我爸妈考虑,他们辛辛苦苦将我养大,我不能活得这么自私!”
萧羿跟另一头的崔海吵起来。
我捡石头捡的不亦乐乎。
无所谓了,我只需要跟这个男人维持表面的夫妻关系,生活里井水不犯河水。
我将捡到的卵石洗涮干净,正准备起身的时候,几个学生来到我附近,他们打闹起来,一个不注意,碰到我的后腰上。
我人向前一倒,扑入河水里。
我不会游泳,毫无准备,掉下去的瞬间就呛了好大一口水。
“不好了,有人掉下去了!”
我赶紧扑腾身体,可胸腔里不时有水灌进去,我难受极了,在水里急咳几下,眼看人沉到了水底。
就在我绝望之际,一道影子从水面划过,扑入水中,向我游过来。
我以为是出现了幻觉。
那个看起来心焦如焚的人,怎么长得好像叶念深?
又是一道落水声,在盘山路上响起。
我也是被救起之后才听徐静说起,萧羿虽然因为挂电话慢了一步,可他看到叶念深跳下去之后,也跟着毫不犹豫地跳了。
徐静还羡慕地对我说:“姐姐,你真幸福,有个这么担心你疼你的丈夫……我们叶老师也是,可惜的是……”她叹息一声,眼底全是遗憾,“可惜你们遇到的太晚了。”
那时候,我忽然想起兰姨说得话:“感情不顺,一路波折,四次嫁男,终觅良缘。”
如果她说的话真的会应验到我身上,第一个是萧羿,第二个、第三个,甚至第四个人又会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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