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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羿答应了。
一百万,我出卖了自己。
挂掉电话,夏朱颜坐在沙发上喝闷酒。我没注意的时候,她掉下眼泪。可她很快揩掉,不住地叹气。
“秋雪,对不起,帮你做了这个决定。”
我摇头,“如果不是你的话,萧羿恐怕用五十万就把我打发掉了。”
“不能让他口头上答应,你要让他立字据,知道吗?”
“我点头,三年时间,能赚一百万也不错。”我苦笑,嘴角挂着眼泪,浸入口舌,从未尝试过的酸苦味道,填满我的整个儿胸腔。
夏朱颜走过来,我们两个都坐在客厅的地板上。“我们的经历有些相似,我是父母早亡,我从小生活在叔叔家,他们一家对我很好,尤其是我堂哥。那年我去异地上大学,我哥经常给我打电话,他不会像别人一样,问我在学校怎么样,学习压力大吗,吃得好不好?他每次只会问一句,‘钱还够吗,不够我给你打’。他将从工地上赚的钱攒着,供我上学。就在我快毕业,以为能报答叔叔一家的时候,我哥在工地上,被吊车碰到六米高的深坑里,脖子落地……”
说到这里,夏朱颜哽咽了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滑,平复了好久的情绪,她才得以继续说下去,“我哥伤到了脊椎。你知道伤到脊椎意味着什么吗?当时,他的整个身体没了知觉,只有眼睛能动。他没有签合同,也没有任何的保险。高昂的医疗费,我叔我婶儿无力承担,我眼看就要毕业,为了尽早赚钱,我选择肄业离开学校,可我那点工资够干什么?看着我哥躺在病床上,我难受的哭了不知道多少场……”
她吸了下鼻子,眼泪顺着脸侧一直往下淌,“后来,有人劝我尽早结婚,从婆家那里要点彩礼,拿去给我哥治病,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萧羿。我知道他家有钱,我就是奔着钱去的。我比你聪明,早早就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他是个同志。我犹豫了,萧羿说,我要是将他的事情捅出去,他就让我哥被医院扫地出门。他爸妈虽然退休了,可人脉还在,尤其是她姑姑一家,在省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。他承诺结婚后给我五十万,就在我要答应的时候,leysin出现,给了我钱,让我离开萧羿那个混蛋……”
“leysin?就是彩虹酒吧那个leysin?”看他对夏朱颜的态度,我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好。
夏朱颜点点头,轻笑一声,“别看他对我那个样儿,其实挺关心我,对我也挺好,他先给我拿了三十万,让我给我哥治病,也没让我写字据,就说先一点点还着。为了帮我哥恢复,我先后从leysin那里拿了不少钱。就连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,都是leysin的房产。”
“那你哥现在怎么样了?”
夏朱颜看着头顶的吊灯,轻出一口气,浑身轻松的样子,“还好我哥年轻,恢复的很快,连医生都说是个奇迹,唯一遗憾的时候,有时候肌张力上来,正走着走着路,他就有可能栽倒在地。不过,他这样比当初已经好太多了……只是,我欠了leysin很大一个人情。我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还清……”
“人情债最难还了。”
“对,怕就怕这人情债。leysin虽然不跟我计较,可我自己过不去这道坎儿。所以,我才会爱财如命。我将挣得每一分钱都攒起来,等攒够了,就还给leysin。”
“你还有leysin,可我什么都没有。”我苦笑,却发不出声音。
夏朱颜一脸同情地看着我,却又不想让我发现,“对不起,我调查过你的身世。知道你家的情况。你妈妈的病……我哥受伤还有可能恢复,可你妈这个病,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来说,没有治愈的可能,只能尽量控制。控制也就意味着需要无休止的花钱。所以,我才……你不要怪我。为了你的爸妈,为了你弟弟妹妹,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了。”
我点头,“我不怪你,我了解自己的处境。是我自己太蠢,已经跟萧羿领了结婚证,就这样离婚的话,对我来说确实太亏了,而且,萧羿那里还握着我妹妹的果照。我要保护好我的妹妹,我们家,牺牲我一个就够了。”
夏朱颜拍拍我的肩膀,我必须强忍着,才没有再掉下眼泪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情,只要我能做到的,都会尽量帮你。”
之后,夏朱颜又跟我说了很多leysin的事情,我有些心不在焉。
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叶念深。
从酒吧分开之后,不知道他怎么样了,去了哪里?
我打开手机,正巧叶念深的电话进来了,我心里一喜,立刻接听,“叶大哥,让你担心了。”
“弟妹,你现在在哪儿啊,萧羿几个小时之前还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“我在一个朋友这儿,现在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手指蜷着,不住地抠掌心,“叶大哥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萧羿是个同志?”
电话另一头,叶念深沉默了,许久,才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:“关于这件事,我们能不能见面聊。”
“好。”
看时间不太晚,我们约定了见面的地点。
挂掉电话,夏朱颜紧张地攒住我的手腕,“秋雪,你要去见叶念深?”
“朱颜,你能不能将话说明白?叶大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夏朱颜露出为难的表情,“他人是不错,家里也挺有钱的,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
夏朱颜猛地甩开我的手腕,将眉头锁得很深,“唉,总之,我收了封口费的,不能乱说,不然的话,我是要倒霉的。”
“你不说我也不为难你,既然你都说他是个好人,我就相信他不会害我。”
脱掉夏朱颜借我的连衣裙,我换上自己的衣服,将脸洗干净,想了想,没有化妆,干脆素颜赴约。
出门前,夏朱颜又提醒我一句,“凡事还是留个心眼儿的好。”
我点头应下,步行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。
这里是叶念深跟我约定的地点。
没想到的是,叶念深已经到了,透过咖啡馆落地的玻璃窗看过去,叶念深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子,正巧笑嫣然地望着他。
叶念深不停地看手机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原来,他是在这里跟人有约,结束后才准备要见我的。
我站得远一点,以免被发现。
女孩子笑容温婉,举止像极了大家闺秀,正不断地找话题聊天。
叶念深偶尔应付几句,其余的时间,都在玩自己的手指。
他手指上的颜色依旧没有洗掉,是淡淡的钴蓝色,我记得,他画室里有一幅画,都是用冷色完成的,整幅画看起来给人很忧郁的感觉。
也许是终于察觉到叶念深在应付,女孩子皱眉,很不高兴。又随意说了几句,干脆告辞离开。
叶念深起身将女孩送到门口,他视线一瞥,看到我,脸上随即挂上温煦的笑容,“弟妹,你这么早就来了。”
女孩看了我一眼,气冲冲地走了。
我很尴尬。
“叶大哥,我是不是影响你约会了?”
早知道他约了人,我就不会来了。
叶念深看了眼女孩的背影,并不以为然,“什么约会,是我爸妈的同事介绍,让我相亲的。”
“叶大哥还没女朋友吗?”
叶念深摇摇头,看了眼咖啡馆,“我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地方,弟妹,不如我请你去吃夜宵吧?我们找个大排档撸串怎么样?”
我摸了摸肚子的位置,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叫,连续发生了很多事,我一直没有想起来吃饭,到现在也不记得究竟有几顿饭没吃了。
“好,不过,又让叶大哥破费了,下次我请。”
“跟我那么客气干什么,走吧。”
叶念深带着我来到民心河边的大排档,这里热火朝天的,人还不少。
他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,很自然地递给我,“这里人多,串儿上来的慢,你先点几个炒菜吃。”
我也没客气,要了几道喜欢吃的菜。叶念深直接要了两斤羊肉,还要了几瓶啤酒。
“这酒是我自己喝的,弟妹喝饮料吧。”
他给我倒了杯蔬果汁,细致周到的表现引起我的遐想。
刚才在咖啡馆,对那个女孩,他的耐心并不是很足的样子。
不过,也许他是看在萧羿的面子上,对我才会格外照顾。以我现在的情况,又怎么敢自作多情。
“叶大哥,我在电话里问过你了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萧羿喜欢同性?”
我抿了口蔬果汁,抽痛的胃顿时好受许多。
叶念深给自己倒了杯冰啤酒,一仰头,全部喝下,“我跟萧羿是大学室友,认识七年了,早在上大学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,险些将手边的杯子碰翻,叶念深起身,扶稳杯子,看向我的眼神浓烈的像酒。“弟妹,对不起,我不是存心隐瞒的。”
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,盯得我浑身发烫。
他的眼神告诉我,他好像有些醉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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