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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浪拍击着岩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耀眼的阳光从天穹垂落,带着几分灼热,透过紧闭的眼睑,变成一片鲜红。
莫里亚蒂的睫毛动了动,却睁不开眼睛。他思绪茫然,像是已经离开了身体,进入到云絮当中。过了一会儿,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发呆,然而念头刚刚掠过,思维又重新沉入到一片静寂当中。他努力想让自己回想起什么,或者动一动……海浪,为什么呢?他上次去海边还是在……什么时候?制定了某个计划的时候……然后……夏洛克?……不不不……不对……方向错了……他应该想些什么……正常情况下……啊,对了……为什么他会在海边?
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,莫里亚蒂握了握手指,感到从指尖到手臂都麻木而沉重,有一种奇异的绵-软,仿佛它是块大型的棉花糖,而莫里亚蒂正用柔软的丝线代替木棍,试图操纵它有所动作……
但是触感没有变得迟钝。过了几秒钟,莫里亚蒂的大脑才对它反馈的数据处理完毕——岩石。他摸-到的不是沙子,而是岩石。
……这么说他不是在沙滩上了?可如果是被海浪冲了上来,遇到岩石,他一定会死……可是假如不是海浪……
一只手忽然间遮住了阳光,覆在了他的额头上。冰凉的感觉一触即分,莫里亚蒂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呻-吟,想让那感觉留得更久一点。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如果那手停留的时间再多一秒,他感受到的就不是冰凉,而是高烧的额头上叠加的另外三十六度了——这个念头刚刚升起,莫里亚蒂就忽然间意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。他猛然睁开了眼睛。
阳光有些刺眼,莫里亚蒂眨了好几下眼才适应了当前的光线。岩石……灌木……一点没错。除此之外,他还看到了夏洛克。
有些狼狈……衬衫和裤子都破了几个大口,甚至连鞋也消失不见的夏洛克。
不过,他自己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。离开上个世界的时候,他身上只有一件不怎么合身的黑袍……
吃力地抬手看了看,莫里亚蒂:“……”袍子居然还在?
“很高兴看到你醒了。”夏洛克道,“在这种缺医少药的时候,没有自救意识的病体是尤为致命的。”
“为什么你看起来活蹦乱跳?”莫里亚蒂眯了眯眼睛。
“大概是因为我才是上天真正宠爱的那一个。”夏洛克对他露出了灿烂的微笑,“增龄剂的效用好像定型了,从我醒来直到现在,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,它还没有失效。不过你的补药显然并没有那么合格,这还是具抵抗力低下容易生病的孱弱身体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莫里亚蒂就拖着虚弱的身体扑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。夏洛克猛地咳嗽了几声,把他反压在了岩石上:“你疯了吗!”
“哦,拜你所赐。”莫里亚蒂恹恹地松手,重新躺在了岩石上,“你知道这是哪里吗?”
“日本。”
“地质学得不错?”
夏洛克唇角止不住地上扬:“不,前方有日语标示牌。”
莫里亚蒂:“……”
夏洛克闷笑起来。
莫里亚蒂恨不得按住他的脑袋在海里来一次七进七出——不过他明白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,而且现在他也没有什么资本算账……他喃喃道:“啊,老天,让福尔摩斯在海里淹死吧。”
“那我们的运气可真是糟糕透顶了,没有我,恐怕你早就葬身鱼腹了。”夏洛克回了他一句,忽然站了起来,“好像有车来了……我去拦截一下。”
莫里亚蒂忍不住讽刺道:“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背到有人烟的地方!”
夏洛克弯下腰,拍了拍他的脸颊:“那是小说里的英雄救美,不是我的——等等!吉姆,你这是在撒娇吗?”
莫里亚蒂:“……”你去死!!
夏洛克带着满脸止不住的笑意攀上了山岩,跑到公路上截车去了。
莫里亚蒂调整了一下姿势,侧过身来,稍微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。他正躺在一块很大的岩石上,像是偶尔有人会在此停驻,距离他不到一掌的距离就有一个人为打出的孔,看尺寸应该是插遮阳伞用的。岩石不算高,和山坡接触的地方长着几株灌木,下方事实上还是有沙滩存在的,只不过目前大部分都被淹在了水中……一副镜片破碎的玩具望远镜绳子挂在了灌木上,随着海水飘来荡去。莫里亚蒂伸手把它拽了上来,看到了上面的日文标识——居然真的是日本?
上一次穿越至少还是在英国,这一次竟然来到了几乎隔着半个地球的日本……
莫里亚蒂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,基本上已经放弃拯救自己的思维能力了。在发烧方面他还是有经验的,低烧他并不怕,那时候的他反而比平时思维更活跃,可是高烧的时候……好吧,思维宫殿已经有一半在塌陷了。
首先可以确认一点,在他的身体恢复以前,基本上是不用考虑如何摆脱夏洛克了。夏洛克毕竟有一个比常人天才许多倍的大脑,有他在,莫里亚蒂暂时不用操心从外而来的危险。这个时间可能很短,也可能很漫长……不能排除夏洛克会为了让他留在身边而使用手段拖延病情的可能。
其次就是再次穿越的原因,以及这个世界……索命咒是巫师的发明,如果两个索命咒叠加一起就会发生不可预估的反应,它又怎么会被列为常用的战斗咒语之一呢?如果是其他原因……是什么呢?回想一下……回想一下……失去意识之前,他似乎看到夏洛克身上冒出了明亮的白光?
画面一桢桢倒退,莫里亚蒂寻找着夏洛克身上的异常。夏洛克开口说话……夏洛克向他走来……夏洛克经过哈利,扔给了他一件隐身衣……
……隐身衣?莫里亚蒂蓦然挑起了眉头。从坩埚里出来以后,他身上带着的很多东西都被改良版魔药的药力腐蚀一空,只有回魂石戒指还挂在脖子上……死亡圣器?
如果是这样,一切就解释得通了。隐身衣虽然是珍贵的魔法物品,却并非全世界仅此一件。夏洛克很可能事先做了些功课,很可能就是邓布利多自己给他的,他把哈利的隐身衣随身带着以防不测,而把另一件普通的隐身衣扔给哈利混淆视线……隐身衣毕竟是死亡圣器,据说穿着它就可以躲过死神的搜寻——这么说,在决斗之前,夏洛克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却一出手就对他用了死咒??
莫里亚蒂心头一阵无名火起,记住了这件事。别的事情反倒用不着操心,夏洛克一定比他更关心这里是哪里、他们在什么年代、大洋彼岸的这时候究竟有没有一个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……
他正想着,夏洛克已经带着人从公路上下来了,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人走在最前面,手里抬着副简易担架。在他们后面还走着几个人,有男有女,还有孩子,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大声称赞道:“哎呀哎呀,真是周全的准备,竟然会在车里备上担架,不亏是侦探小说迷呢!”
“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啊!”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似乎对他有些看不顺眼,回过头来说了一句,“车主人明显曾经开车进行过野外生存,所以把折叠担架包放在了后备箱里而已!”
“这位先生说的正是这样,”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解释道,“我们老爷的确曾开这辆车进行过野外游。”
莫里亚蒂撑起手臂,目光落到了夏洛克脸上,不由心里一动——夏洛克好像并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?可他却不但听懂了,理解起来毫无障碍,而且一开始根本就没意识到这群人在说日语……
——而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过这门语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