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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云对那枚玉简的内容其实并无多大兴趣,他想做的是毁掉此地而不是掌控此地,可栾灵的这种做法却让他没法不生出芥蒂。
但楚云也很清楚,栾灵对他的信任原本就是极其有限的。这九年里,栾灵虽然教了他很多东西,指点他修炼,可最重要的那部分核心的传承,栾灵却是绝口不提。至于栾灵到底怎么离开的试炼塔,他取回来的那座小塔又起了什么作用,更是被栾灵瞒得死死,就算被他问起,也肯定顾左右而言他,或者直接翻脸不答。
楚云一直不明白栾灵到底为什么带他出来,有时候,他甚至觉得栾灵在对他进行某种考验,而就他自己的感觉而言,他恐怕并没有在这场潜流一样的考验中让栾灵满意。
而且,楚云也压根就没想过要让栾灵满意。
人类有句话叫“无欲则刚”。楚云对栾灵无所求,他想要得到的东西,楚涵阳就能给他,根本用不着去讨好栾灵,自然也就不在意栾灵怎么看待他。若不是念在他已经从栾灵手里得到了很多好处,栾灵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恶意,楚云早就找机会溜之大吉了。
离开昆山天城之后,栾灵便主动坦白,她戴在楚云手上的禁灵镯根本不是真正的禁灵镯,它的名字其实是聚灵镯,真正的用途是在闲暇时将灵力聚集起来,在关键时刻充作灵石使用,是一件十分好用的辅助性灵器。
问出使用的法诀之后,楚云不客气地将镯子留了下来,只是没再戴在手上,摘下后塞进了储物袋。
栾灵似乎也将这东西当成了给他的补偿,没像灵石那样斤斤计较,任他截留了下来。
楚云胡思乱想的时候,栾灵已将两个巴掌大小的半透明人形傀儡从石台下方拆解出来,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,似乎无法抉择,转头向楚云问道:“喂,你看看,这两个家伙哪个像我?”
被栾灵一喊,楚云终于回过神来,抬头瞥了一眼,发现台子上的器灵虚影已经消失,而栾灵手里拿的傀儡也不像显示出来的影像那样穿着衣服,乍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差别,于是迈步走了过去,仔细一对比,很快便指着其中那个个头偏小的说道:“明显是这个嘛!”
栾灵一愣,立刻将两个傀儡放在一起,对比之下,个头和体形的差异顿时明显起来。
“我比四冥高,这个才是我!”栾灵翻了个白眼,将个头偏大的傀儡留在外面,将小个的傀儡装了回去。
见栾灵不嫌麻烦地折腾,楚云不由眯起双眼,进一步肯定了栾灵想要留下此地的猜测。
楚云没有开口质疑什么,悄悄将灯盏交到左手,然后将右手缩进了袖子,不动声色地打开藏在袖子里的储物袋,做起了自己的准备。
栾灵很快将傀儡安放回去,再一次将器灵的虚影逼了出来。
这一次,器灵的模样变成了四冥尊者,再不是男性的栾灵。
“我就说嘛,我的个头是比他高的!”栾灵得意地扬起下巴,但马上便又拿起代表自己的那个傀儡,很是忐忑地向楚云问道,“那个,这东西我收起来成不成?好歹也是我的模样,把它砸了就像是把我自己砸了一样,感觉怪怪的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楚云撇嘴答道,“不过你最好快点折腾,我刚才想了一下,既然这里发生的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,那昆仑的人恐怕也快到了,咱俩最好赶紧离开,别一个不小心,被人堵在这里,成了外面那摊子事的替罪羊。”
“呀,你说的对!”栾灵恍然击掌,“你等等,我再四处找找,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——很快就好!”
栾灵马上转回身,在石室里到处摸索起来,似乎真想再翻出点什么东西。
楚云也没浪费这段时间,重新拿出玉简,把石室里的景象全都刻录了下来。
栾灵终是没能再找出什么,悻悻地抓着唯一的收获——人形傀儡,带着楚云离开了密室。
但栾灵没注意到的是,就在他们转身往外走的时候,楚云将一个巴掌大小的轻薄匣子悄无声息地留在了石台后面,避开了栾灵的视线。
这匣子是上一世的时候,楚云在戚一轩的鼓动下琢磨出来的灵器,实际上由匣子和灵符两部分组成。匣子是一个有着定时效果的灵器,只要放入一枚下品灵石,就可以在指定的时间启动匣子内的灵符。
楚云原本是想用这匣子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手锏——之一,制作的时候也是背着栾灵,没让栾灵知道。没想到九年来一直顺风顺水,和栾灵也相处的还算平稳、融洽,让他担忧的关键时刻竟然一直没有出现,直到眼下才终于让这匣子有了用武之地。
——但愿灵符的威力够大!
楚云暗暗想道,但马上又希望别大过头了,引发其他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,万一把地上的百兽岭毁掉,那他可是会心疼的!
——对了,也不知道百兽岭是否安好,别是早就被那座天罡九煞阵给祸害掉了!
楚云有些不安,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从那条主通道进入百兽岭了,匣子里设定的时间也不允许他在这里太过耽搁,只能在出去之后,想办法绕过那座天罡九煞阵,从天上看看百兽岭里的大概情况。
出去自然比进来容易,只是栾灵非要把五处关卡恢复原状,浪费了不少时间。
从进去的入口钻出来后,栾灵也颇费了一点功夫,把洞口处的碎石全都填了回去,使其回到原本那种不易被人发觉的模样。
弄好之后,栾灵又来来回回地审视了一遍,觉得没问题了,这才拿出飞行灵器,和楚云一前一后地飞上天空,准备尽快离开此地。
楚云却没有直接飞走,提出要绕过去看看百兽岭内部的情况。
栾灵犹豫了一下,没有拒绝,转头看了看那边的天罡九煞阵,带着楚云绕了过去。
等飞到百兽岭的树海上空,楚云立刻松了口气,天罡九煞阵的瘴气看着庞大,实际上只蔓延在树海一侧,并没有穿越那些参天古树组成的密林,更没有进入百兽岭之内。
楚云正想就此离开,身后的大地却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闷响。
楚云立刻意识到,他留下的灵符已经被机关引爆。
栾灵也注意到了这声闷响,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,地面下方便又出现了异动,沉闷却巨大的轰鸣声接二连三地从地底传来,整个大地以及地表上的山林也因此而产生了震荡,靠近地下洞窟的那部分林海甚至出现了下陷的趋势。
地底的异变同样引发了灵气的混乱,使得天空中的二人不由自主地摇摆起来,险些就此从灵器上摔落下去。
楚云也不禁惊讶了起来,没想到自己留下的小东西竟然牵一发而动全身,引起了如此剧烈的变动,就耳听目测来看,地下的那处洞窟都已经塌了,无论那座虚弥境到底藏在何处,恐怕都不会完好无损。
正想着,一股神识却悄然而至,以一种熟悉的方式落在了楚云身上。
楚云不由一惊,转头向神识暗示的方向看去,一个宝蓝色的身影很快便映入眼帘。
那人正是本应离去的戚一轩。
此刻,他正站在远处的一处山崖上,遥遥看着楚云,倒背着双手,嘴角含笑,仿佛在说:干的不错!
楚云不想惊动身旁栾灵,扬起下巴,回了一双白眼。
戚一轩也没有在那儿久留,见楚云已经发现自己,眯起双眼,将笑容加深了几分,接着便身形一转,消失在山崖之上。
附着在楚云身上的神识也随之离去,楚云转回头,瞥了眼还在震惊当中的栾灵,轻咳了一声,问道:“看位置,好像是咱们刚去过的地方呢!”
“……就是那里。”栾灵转回头,面无表情地看向楚云。
“幸亏我们离开的及时,否则的话,岂不是要被活埋在里面?”楚云故作庆幸地说道,“别是我们离开的时候碰到了什么机关,使得虚弥境自毁了吧?”
“那里面可没有那样的机关!”栾灵目不转睛地盯着楚云,“你不想跟我解释解释?”
“解释什么?”楚云眨了眨眼,歪头反问。
栾灵顿时咬住嘴唇,明显动了肝火。
“喂,你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?”楚云马上瞪大眼睛,端起了恶人先告状的架势,“咱俩压根就没分开过,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你看着,我能做什么啊?我怎么做啊?!”
栾灵并没被楚云的说辞打动,只是一时间也找不出能证实自己猜疑的证据,只能将嘴唇咬得更紧,恶狠狠地瞪着楚云。
楚云毫不示弱地迎上她的目光,与她大眼瞪小眼地对视。
好半天,栾灵才将目光收了回来,做了个吸气的动作,接着便调转身形,头也不回地向楚云说道:“回昆仑!”
楚云撇了撇嘴,驱动脚下灵器,跟在了栾灵身后。
一个月后,楚云和栾灵终于回到了昆山天城。
由于两人都没有身份玉牌,栾灵不得不忍痛支付一笔灵石,换得了进城的资格,结果还因为自己这具看不出修为的身体而遭到了城门守卫的质疑,不得不放出神识将对方狠狠地威慑了一顿,这才顺利进城。
“我要去我爹爹的别院,你跟我一起过去吗?”因栾灵自离开百兽岭后就一直没怎么和楚云说话,进城后,楚云不得不主动开口,问起了栾灵的打算。
其实看到栾灵和他一起进了昆山天城,楚云便猜出她并不想直接返回昆仑,否则也不必浪费灵石,到城里折腾一趟。
果然,栾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,“一起过去吧,我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出来,当然也要完完整整地交回去。”
见栾灵同意,楚云不再多言,迈开脚步,径直走向楚家别院所在的街道。
不一会儿,别院的大门便已近在眼前。
楚云走上前,敲开院门,见开门的正是温杰,立刻露齿一笑,“温叔好!”
“小少爷?”温杰微微一愣,随即惊喜地叫了起来,“你可算回来了,少爷都要急死了!”
“我爹爹也在?”楚云挑眉问道。
“少爷现在不在,但经常过来——这些事过会儿再说,您先进来休息,我马上和少爷联系,请他过来!”温杰赶忙拉开院门,将楚云和他身后的栾灵都让进院中,然后关上院门,引着二人去了正厅。
给楚云和栾灵送上茶水和灵果后,温杰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开,去昆仑寻找楚涵阳。
栾灵自然是不会吃这些东西的,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,咬着嘴唇,似在思索什么。
楚云没有理她,专心考虑着一会儿见到楚涵阳要怎么表现,是悲切一点,还是欢喜一些。
昆山天城与昆仑终究还是有着一段距离,一直到楚云不耐烦地跳下佐伊,在正厅里来回闲逛,院子里才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楚云立刻想也不想推开了厅门,果然,映入眼帘的正是九年未见的楚涵阳。
“爹爹!”楚云顿时将之前的种种念头抛在了脑后,露出了当狐狸时的习惯,纵身朝着楚涵阳扑了过去。
“云儿!”楚涵阳赶忙伸出手臂,将楚云接在怀里,接着便捧起他的脸颊,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。
楚云不由翻了一个白眼,“有什么好看的,难道我还能是假的不成?”
“那可不好说。”楚涵阳一本正经地答道,并顺手在楚云的脸颊上掐了一把。
由于身后还跟着温杰,前面厅里又有栾灵,楚涵阳也不好和楚云太过亲热,见他安然无恙,修为还提升到了金丹初级,便暂且放下心来,带着楚云回到厅中,与栾灵相见。
“栾前辈。”楚涵阳对栾灵带走楚云一事终究还是存有芥蒂,这会儿见了面,也只是不冷不热地拱了拱手,叫了一句尊称。
栾灵更加不会对楚涵阳客气,坐在椅子上,动都没动一下,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别废话了,我有事要见你爹,但是不想惊动其他人,你想办法安排一下。”
“现在?”楚涵阳一愣。
“现在,马上,立刻!”栾灵板着脸答道。
楚涵阳不由皱了皱眉,用眼角余光瞥了楚云一眼,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点暗示。
楚云马上接言,“百兽岭下面的事。”
“多什么嘴!”不等楚涵阳给出反应,栾灵已恼火地瞪起眼睛,“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?再废话,揍你哦!”
楚云回了她一双白眼,根本没把她的训斥放在心上。
楚涵阳也一下子明白过来,马上收敛神色,向栾灵拱手说道:“既然是那里的事,就请栾修士跟我回昆仑吧!只是栾修士的样貌未免太过显眼,还请换身衣服,修饰一下。”
“费那力气干嘛,直接让她进灵兽袋里就是了。”楚云随口说道。
楚涵阳立刻瞪了他一眼,示意他别再插话。
栾灵却没像楚涵阳预料的那样因此发飙,犹豫了一下,竟然点了点,“也好,这样确实更为隐秘,还省了进山门的麻烦。”
“那就委屈栾修士了。”见栾灵自己都同意了,楚涵阳也不好再说什么,拿出灵兽袋,将栾灵装了进去,然后抓紧时间叮嘱了楚云几句,接着便急匆匆地离开别院,带着装有栾灵的灵兽袋赶往昆仑。
——至于这么急嘛?!
看着楚涵阳的背影消失在庭院之外,楚云撅起嘴巴,莫名地郁闷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