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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毓回到梅林,假装四处闲逛,没多会儿便被孙婉抓住,拉了她往人群集中的地方走,还边走边道:“找你好一会儿了,终于被我撞见。”
北毓笑着解释,“这林子里景色好,我到处逛了逛。”
孙婉本也不疑心她会跑去别的地方,只接了她的话道:“这是自然的了。莫说是赵府,就是整个京里头,比这再好的景,也是没有的了。”
两人相携,走到人多处。一群小姑娘正在讨论去年春时的衣裳样式,以此来预测今年又会时兴些什么。
北毓虽被孙婉拉着,加入了人群,可这些话题,又哪是她接得上的,只安静地站在一旁,静听话题从衣裳又窜到首饰。
不过她人在这里,心却分了一半在别处,只面上带着笑,好似真在用心倾听一般。直到一个小姑娘突然道:“谢四姑娘觉得呢?”
北毓笑笑地看过去,这小姑娘姓唐,北毓留意到了,因为赵晏提醒过她。虽不知缘故,但如今看来,这位唐姑娘的确不太喜欢她。不过这样的刁难在北毓看来,根本无关痛痒,她直接道:“我哪里懂得这些……”
不待她说完,淑毓就已经先一步将话截过去,“唐姐姐忘了,我家四姐姐刚从朔北来,哪里会知道京城流行的式样。唐姐姐这样问,岂不是在为难四姐姐?这我可是不依的。”看着是为维护,其实却是在定实北毓孤陋,不懂京城的风尚。
唐姑娘便立刻一拍脑门,笑起来,“呀,怨我,怨我。果然问错人了。”
小姑娘们不动声色地彼此传递着眼色,虽只问了一句话,可唐静柔在针对北毓,这她们看出来了,然而原因,却没几个能说得上来,大部分人都觉得莫名其妙,可尽管如此,众人也不会将这份疑惑摆在脸上,大家都故作不觉。
赵凝这个主人却不能任由气氛尴尬下去,她一转眼,正瞥见一个年轻的管事娘子在不远处同她的丫鬟说话。赵凝立刻一扭头,略提了音量,问:“那边说什么呢?”
管事娘子立时跟着丫鬟过来,她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,笑意盈盈的,很和气,又不失精明。她过来,先给诸位姑娘见了礼。
赵凝便问:“你不是我安排下在这里招呼的人,怎么还进来了?”
管事娘子回道:“大少爷打发婢子来看看,这林子姑娘们逛完没有。”
赵凝皱眉,口气有些不怎么好了,“这是怎么个意思?”
管事娘子赶紧笑道:“回姑娘,今日本是二少爷请了几位同窗好友和同届的学子在外头吃饭,未想正好碰上了二皇子、三皇子和大少爷还有旁的几位公子,这便一着回了府里。诸位公子中有几位并非京城人士,早听闻咱们府里梅花最好,大少爷便着婢子来看看,姑娘们是还在逛呢,还是已经进了里头去休息。”
未等赵凝说话,倒是孙婉听了,先行一笑,“什么公子,要我看,是二表哥想‘逛’梅林了吧。”这个所谓‘二表哥’指的其实就是二皇子。不过孙婉既认定提议来梅林的人是二皇子,自然不信他是真有心要看梅花的,来看姑娘的倒是差不多。说什么还要看看姑娘们走了没有呀,最好就是没走,然后让他也进来。
这话里的揶揄,除了少数几个知道孙婉向来管李毅叫表哥,又知道这位二皇子性情的,却是没人能体会得出。
赵凝自然是这少数人里的一个,却不能顺着孙婉一起埋汰李毅,不过她的心气倒是也平顺了,也爱闹起来。她先问:“来的都有些什么人?”
管事娘子回答了一窜,除二皇子李毅和三皇子李泌外,就是一溜的某公子、某公子。
待她回答完,赵凝倒是挺感兴趣地问了一句,“那位山东林公子,指的可是德馨院首家的公子?”德馨书院,是林家在山东开设的书院,院首家的公子指的自然便是林愚。
管事娘子称是。
小姑娘们立时议论起来。她们虽在内宅,可到底也还是知道林家当年风光的。
赵凝狡黠地一笑,“虽有这么多才子在,可也要讲讲先来后到。我可是早定好了,要在这林子里招待诸位姐妹的,没得他们这些公子一来,我们就要让位的道理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倒也不是不能通融。便这样,既来的都是才子,我们便比一比作诗,我们双方各作五首,看哪方的诗作得好,便是哪方赢了。若是才子们的诗赢过我们,我们便让地方如何?”
说完,赵凝转头,征询诸位闺秀。
小姑娘们中有好热闹的,有想借此一展诗才的,自然都纷纷赞同。就是有不愿意参加的,也不过不吱声而已。于是很快,众人达成了一致。
管事娘子自然赶快去向诸位公子转达赵凝的意思。这些人里,大都爱好个风雅,这样一件事情,在他们看来,自然有趣,也纷纷答应。
两方说好,自然便是开始作诗。
赵凝提议,她们这边,便是愿意作的,每人各作一首,然后大家一起选出最好的五首,拿出去笔试。于是笔墨纸砚摆上来,诸位意欲一展诗才的小姑娘,便纷纷思索起来。
有低头凝思的,有举笔点腮的,有扶树呆望的。虽没明确限定了主题,可这比试因赏梅而起,自然众人也就不约而同,纷纷以梅为题了。
北毓对这比试毫无兴趣,只随意地坐在一旁,看孙婉想都不想,提笔便在纸上写下一首七绝,然后再无兴趣地扔下纸笔,转头回来,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笑。
淑毓就在两人不远处,正拧着眉苦苦思索,却见孙婉想都不想,一首诗就写出来了。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过去,随手写出来的诗句,却比她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句子还好。淑毓的心当即就阴沉了下来,气闷,却又无处发泄,再一转眼看见北毓,她冷冷地笑了一下,提高了音量,“四姐姐怎么没有动笔?”气全撒到北毓身上去了。
北毓不以为意,“我不擅这个。”
淑毓大声道:“哦,对啦,我都忘了,四姐姐才将将把女四书学完呢。要作诗,实在太难为你了。”
周围传来嗤笑和惊讶的疑问声,小姑娘们都偷眼看向北毓。
淑毓这才觉得心情舒爽了,转头又构思起来。
北毓毫不在乎地继续与孙婉聊天,后者倒是替北毓担心了一下,见她根本不以为意,也就根本不当一回事了。
渐渐地,众人收笔,诗作被集到一起,由众人一同点评推举。
这个过程,北毓自然还是作壁上观的。
很快地,最好的五首诗作被评选出来,让北毓惊讶的是,东毓的诗作竟然也在其间。这一点,不仅北毓,谢家的几个姑娘都挺意外。在家时,东毓并不是喜欢在诗作上与人一较长短的人,倒是南毓和淑毓喜欢互相比一比,结果她们谁也没有发现,东毓竟然才是姐妹间诗才最高的人。
东毓一向连在家里都不肯轻易露才的,这一次却如此引人注目,猜到的自然也就是自己在心里想想,猜不到的也就光余疑惑了。
除东毓外,其他四位入选的,分别是孙婉、赵凝、董清和一位姓张的姑娘。
诗选出来了,众人才发现到一个难题:姑娘们的墨宝是不好随意流出去的,显轻浮。
可要统一誊抄吧,这家里丫鬟婆子一大推,却未必人人的字迹都能拿得出手。毕竟,再如何有底蕴的人家,家里的丫鬟都是买来伺候人的,又不需给爷们红袖添香,识得字的都算好的,哪能练出一手好字来。
很快,便有脑子灵活的姑娘出了个主意,要各位入选姑娘的贴身丫鬟代笔。丫鬟素养,自然是主子素质的另一个体现,再加上这些丫鬟本也就比旁的更出色一下,写出来的字总不致太丢人吧。
众人欣然同意。忙就让人去把各自的贴身丫鬟唤来。
东毓却没叫绿萝进来,而是同北毓说了一声,要将玄襄请来。她是看过玄襄代北毓写条子的,自然知道她的字好看。
北毓也不以为意,代笔而已,又不是什么大事,点了头,便让人去叫玄襄。
五位丫鬟进了林子,誊好诗,又交了管事娘子送到外面去。
正好管事娘子前脚离开,一个七八岁的小厮就捧了一叠子诗作进来。
北毓一看,却是生气,待丫鬟上来将诗作取走了,她才将小厮叫到身前,又好气又好笑地道:“你怎么到这来了?朔哥儿呢?”
这小厮其实就是莫语。年纪大的不好过来,正好他年纪小,就被派了差事。
莫语低头,“回姑娘,我和哥儿今日本是去了学堂的,半道大少爷派人来接,说二皇子请我们来赵府做客,我们就来了。”
孙婉根本没跟着众人一起去评诗,就一直跟北毓呆在一起,闻言就笑道:“二皇子还真是毫不客气,把赵府当他自己家了。”又转向北毓,“这是你家朔哥儿的小厮?”
北毓几乎是忍着叹息地点头。她不明白二皇子怎么缠上谢朔了,不会是赵晏在其中使什么坏吧?
孙婉却不知她的心思,她从桌子上随手拿了几块点心,递给莫语,“拿去吃吧。”
莫语心里纠结,他不太喜欢被人当小孩儿哄欸。但还是乖巧地接过了东西,道谢。
另一边,只把五首诗都读了一遍,诸位姑娘就已经不约而同地评出了其中最好的一首。
小姑娘们的诗作,不仅找了人誊抄,还隐去了名字。旁人若想知道哪首是谁写的,只能事后偷偷打听。
然而诸位公子送来的这五首,却都是写了名字的。而其中最好的那首,是林愚写的。
一首诗,在诸位小姑娘们的手里传阅一遍,赞叹一遍,连一直都表现得不以为意的孙婉都拿过来,在舌尖上细细地读了一遍,又在心里想了又想。
最后,还是赵凝赞叹地呼了口气,“罢了。我们服了,便将这林子让给他们去吧。”
众人也一致点头。
却还未等莫语拿了结果前去复命,管事娘子便转回来,向诸位姑娘道:“回姑娘们,诸位公子说,他们认输了。”
咦?
赵凝惊讶极了,“认输了?他们评了哪首诗最好吗?”
管事娘子回应,“诸位公子说了,名《落梅》的那首,让他们服了。”
《落梅》,正是东毓写的。她在人群中,脸上一下子现出惊喜的神色。
可赵凝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,却是更深了。在她看来,本场的魁首该是董清才对,次则孙婉。可就是董清的诗,也绝没有好到林愚那种程度。甚至,是连比都不能比的。怎么却是东毓的诗让他们服了?
再追问都有些不妥了,可不问也不妥,赵凝最好还是道:“那他们说了,这诗是哪点让他们赞叹吗?”
管事娘子道:“是字。诸位公子说,这字让他们服了。”
东毓脸上的喜色一下凝固了。
诸位小姑娘们的视线则不约而同地聚在了玄襄和北毓的身上。
作者有话要说:大家圣诞快乐哈,嘿嘿(讨好狗腿状
那个啥……断更的理由是……《全职高手》,叶大神的攻击力太高,把我的自制力轰成渣了。
没白天没黑夜,每天晚上一点睡,我终于爬出来了。
从明天开始补更,求拍脸拍得轻一点┭┮﹏┭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