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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诸位皇子一进来,北毓登时就一个感觉:这皇帝的儿子,简直要比他的嫔妃还多!
从太子一直到十一皇子,中间四、七皇子早夭,九皇子已经倚在明妃身边了,这就剩八位皇子,再加上一个不知道怎么混去进的赵晏,妥妥的九个人一进来,立时就把屋子挤得水泄不通。
先是一通忙乱见礼,该起身避礼的赶紧起身,八位皇子加一个赵晏,先给诸位妃嫔见礼,妃们受礼,嫔们回礼,然后九皇子也要同几位兄弟互相见礼,婕妤们又再给几位皇子行礼,好一会儿后才把礼数行完。
然后太子代表诸兄弟讲话,“孤和诸位兄弟刚刚去给父皇请了安,还在父皇那儿吃了些元宵,然后父皇便命吾等过来给诸位娘娘请安,问诸位娘娘好。”
太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身材挺直,看着倒像是弓马娴熟。只是他的脸庞极白,不太像是常在阳光下行走的,眉宇间也带着一份桀骜,十足一副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的样子。可他对舒贵妃说话,却是难得的缓和,嘴角也总是带着笑,只是一旦视线不经意地转到其他人身上,就会立刻便冷。甚至就连看向太子妃时,都会不自觉地微微皱一下眉,显出一种不经意的嫌恶来。
舒贵妃对着这位太子,语气也是格外的柔和。“听说还是你父皇亲自做的?你们吃的可也是这个?刚刚小九也给我们送来了些,味道果然是不错的。”
太子展颜,就好像是初春里的第一抹阳光照在了雪地上一般,看着似极灿烂,可也还是带着一股冷意,“是父皇亲手做的。孤本来还说要帮父皇,却被父皇嫌弃了。倒让小九帮忙。”说着,还不忘冷冷地瞥了九皇子一眼。
九皇子毫不示弱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。
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触,彼此都带着再明白不过的敌意。
舒贵妃却好像没注意到这一点似的,只开玩笑道:“是我也要嫌弃你的。你自己说说,除了读书和骑射,你自小哪样不是笨手笨脚?从前我屋子里换摆设,你也不知怎么就心血来潮,说要帮我弄,还不让小太监们动手,非要自己动手不可。结果打翻了我屋子里多少东西。好在你自己倒没伤着,不然我可不知道要怎么向皇上交代呢。”舒贵妃边说,边用手指点着太子,摇摇头,一副又自豪又无奈的样子。
太子竟也赧然地低了头,连舒母妃也不叫了,“姨母,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,您还记得。”
舒贵妃大笑,“我要记一辈子的。”
德妃凑趣道:“那也是太子孝顺姐姐您呢。”
舒贵妃和太子都对这句话不报异议,齐妃却阴阳怪气地道:“是孝顺呢,姨母嘛。也不知道这是叫亲了,还是叫远了。”又转过头,要把明妃也拉下水,“妹妹,你说呢?”
明妃一直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看戏,被问到,才如梦初醒似地一抬眸,“要我说什么?”她本是觉得这种口舌之争没有意思,人家愿意表现亲近就表现好了,跟她又没什么关系。可她眼波一转,见太子的脸已经迅速地阴下去了,而舒贵妃则还是淡淡笑着,就不怀好意地笑道:“哦,要我说,反正人家姨甥两个比亲母子还亲呢。你管人家是叫亲了,还是叫远了。”说着,还白了齐妃一眼,一副“你真是多管闲事”的表情。
齐妃却不以为忤,反捧着脸笑了,“是了,是了,还是妹妹说得对。这姨甥比亲母子还亲,的确是我们旁人管不了的。”
太子的脸色因之更差,舒贵妃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冷意,就连三皇子李泌都垂下了头去,不让人看清自己的表情。
场面一时尴尬下来。
二皇子李毅在人堆里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笑嘻嘻地插口道:“我跟姨母也亲呢。”他往明妃那边凑了两步,涎着脸笑道:“姨母可也要比疼小九更疼我才好。”
明妃被他的样子逗得扑哧一笑。
九皇子却赶紧拽了明妃的袖子,防备似地看向李毅,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客气,“二哥,你还是老实呆着吧,别尽往上凑啦。”
李毅故作不高兴地一捋袖子,“嘿,你这小鬼,真是皮痒了,竟敢这么跟哥哥说话!”说着,就上前,作势要扭他。
李秩也不怕他。两个人登时就闹在一起。
齐妃和德妃都捂着肚子笑,齐妃道:“欸,都是有外甥的。就我在这宫里是一个人,生死都没人疼的。”
德妃赶紧止了她的话头,“大好的日子,胡说什么!没人疼你,我疼你的。”
齐妃却不领情,她用手一指大公主李怡渺,“姐姐有大公主要疼,哪里顾得上我呦。”
经过了这一通胡闹,舒贵妃的脸色也已经缓了过来,她淡淡道:“好了,好了,真是越说越离谱了。”又对太子道:“你来时,你父皇可还交代了,多久让你们回去吗?”
太子答道:“父皇只交代让我等来问安,旁的倒没说。不知舒母妃有何吩咐。”
舒贵妃便笑道:“既如此,那我就擅自做个主。你我是不敢留的,皇上那还有一堆宗亲大臣,也要你去跟着见见。旁人嘛,从老二到小十一,就都留在我这里吃饭吧。太子就去跟皇上说,我把他们都留下了,今个儿他们生母也多半都在这里,虽缺了皇上,可我们也算过个团圆节了。”
这是要把其余皇子都扣下,只余太子去与朝廷重臣交流感情了。
毕竟皇子们也渐次长大,如今太子二十一岁,二皇子十九,三皇子十七,五皇子、六皇子十四,都能看做是大人,可以开始参与朝政了。可如今这几个人,除了太子之外,根本就没一个入朝听政的。二皇子是因他自己行事荒诞,风评不好。三皇子这个舒贵妃的亲子,却是被舒贵妃自己压着,非但已到了十七岁还未娶亲,人也一直还在上书房学习,未曾进入朝廷。连三皇子都如此,其他几位皇子,就更不用说了。
就连这么一个可以借着过节,与重臣们交流感情的机会,舒贵妃都要压着包括她亲子在内的几名皇子,而让太子独去。看起来,说舒贵妃与太子这对姨甥间比亲母子还要亲,还真不是毫无根据。
北毓同谢朔坐在旁边,背景板一样地看了一场宫廷众生相。
其后,太子便同大总管连恩一起,回去向皇上复命。舒贵妃也不再一家一家的见众夫人了,她一声命下,令所有夫人一同到正殿说话。
一干晚辈,包括几位皇子,两位公主及北毓、赵晏、谢朔则一着被打发回偏殿里候着。
进到偏殿,几位皇子和赵晏自发地进到原众夫人呆着的房间内,并不与众多小姑娘们接触。
倒是大公主道:“离开宴可还有些时辰呢,难不成大家就这么干坐着?那也太无趣了。这样,不如我们来玩会儿游戏,你们看可好?”她是对着诸位小姑娘说的。
大魏的公主权限并不如何大,一旦嫁出宫去,多半甚至比不得一些侯门贵女。毕竟公主的影响力很小,天生而来的架子却大,一些高门世家根本就不愿意娶公主进门。而侯门贵女们,却是常常能嫁给同等门第的人家。对于公主们来说,未来是不是能活得畅快,往往只取决于本身同皇帝的亲疏远近。
就像先皇所出的几位公主,也不过是嫁个三四品门第的人家,她们的驸马多是从新科进士中选出来的,因几位公主没有一个与今上交好,她们嫁了人后,也就很快地消失在了京城的社交圈内,常年连入宫一趟的机会都少有。
所以这宫里的公主,往往是未嫁的时候高贵,一旦改朝换代,皇帝从父亲变成了兄弟,甚至是异母兄弟,就立刻从天上跌到了凡间。数代以来,都是如此。
因这,小姑娘们中门第高的,并不如何将公主们放在眼里。
只如今人在宫中,自然也还是要给这位大公主一个面子。
是以她一提议,小姑娘们就纷纷附和,都说:“还是大公主想得周到。”诸如此类。
大公主就立时吩咐小太监,去取双陆、象棋等物,又道:“光我们玩也没有意思,还是要把隔壁屋子的几位,拉了过来,才好。”
小姑娘们都知道今日是入宫来做什么的,也知道三皇子也在那一堆皇子中间,有的便不由害羞地垂下了头去,也有的却镇定自若,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似的。
大公主便打眼把众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内,默默记了,然后到隔壁屋子,将几位皇子连着赵晏、谢朔都叫了过来。
待棋具一来,大公主先拉二皇子李毅,“二哥这里最大,不如就由你来选一样开局,如何?”
李毅诚惶诚恐,连连摆手,“大妹妹还是放过我吧。你知道我玩不来这些东西,何苦让我丢人。”
大公主本意也不是真要李毅来玩,听了这样说,立刻从善如流地转往三皇子,“那就由三弟开局?”
三皇子李泌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,笑笑,“这虽是宫里,可诸位姑娘也是客。还是由客人开局才好。”
大公主就瞅着他笑,“可这里的客人也太多了,要选哪位才好?”
不待李泌回答,二公主李怡筠便一屁股坐在双陆旁,道:“看你们这个推那个,那个又推这个的。便让我来开局好了。”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了一遍,最后牢牢地定在北毓身上,“便让谢姑娘来陪我玩一局可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