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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丫头名叫水鸢,原是三老爷的另一个姨娘张氏屋里的丫鬟,在李姨娘没被送到庄子上之前,就因性子、模样像李姨娘而顺利地爬上了三老爷的床榻。连带着张姨娘都重获了三老爷的宠爱。
可以想见,若李姨娘没被送到庄子,这场妾室之间的争宠大战也已经是一触即发。可李姨娘就是走了,也还有一个好女儿留下来呢。
谢淑毓虽被下了禁令,也只是不能出院子,更不妨碍别人去她那里看她。她在梅园被关了几天,精力无从发泄,虽心里憎恨北毓,也想念着自己的生母,却偏偏无处施为。也就是这时,让她不小心发现了一个秘密,那就是水鸢怀孕了,却不知为何没有宣扬出来。
这个消息还是她无意中偷听到水鸢和旁人的说话才知道的,她虽想不明白这样的大事为什么水鸢要瞒住,可水鸢瞒着,对她来说也只是有利无害。
李姨娘在府里时,就最看不过水鸢的样子,明明是故意学着她的,凭什么竟能得到三老爷更多的疼爱,甚至隐隐已经开始有了要超越她的架势。
李姨娘厌恶水鸢,淑毓自然也就不会例外。如今水鸢怀了三老爷的孩子,她亲娘却在庄子上受苦,淑毓如何能够忍下这口气去。再加上她对北毓无处发泄的怨愤,也都一股脑地被投注在了水鸢的身上。然而她到底是被下了禁令的,不好行动,正犯愁呢,秦娇这时候就来了。
淑毓一向都与秦娇最为交好,反正水鸢怀孕的消息未露,如今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没有,不过还是张姨娘屋里的一个小丫鬟,秦娇要为难她,还不是轻而易举。
两个人就好好地商量了一番,秦娇对于能够让淑毓高兴的事情总是义不容辞,而淑毓则觉得由秦娇来动手就更扯不到她身上,皆大欢喜。
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事情。
却不小心被北毓和秦澜撞个正着。
秦澜是当时便心里一突,他虽是男孩儿,可既听到了“肚子”两个字,哪还不知道秦娇闯了祸的,赶紧就叫了人,将水鸢哪里来的送回哪里。
北毓却事不关己,按她看水鸢的这个反应,就是没被两人撞上,也吃不了亏去。秦娇虽骄横难缠,可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。说句难听的,就是在小姑娘里,她都能算个没脑子的,哪斗得过水鸢这样机灵的大丫鬟。
水鸢很快被送回了梅园,大夫也来了。很快地一个消息就传遍了谢府,水鸢怀孕了,并且虽受了些惊吓,但孩子没事。
对于这件事情,不同的人倒是有不同的反应。秦娇和淑毓自然是失望于计划失败,老太太却很高兴,毕竟这府里也有很多年没有新生命到来了。水鸢肚子里的,虽是个庶的,可到底也是三老爷的骨肉不是!
三老爷也是释然的。其实,水鸢怀孕一事,他早几天前就知道了,还是他下了令,不让水鸢说出去的。
自北毓在老太太面前提起宗子一事,三老爷就一直怀了心思,怎么也要生个嫡子。为此,三老爷都疏远了好多妾室,一门心思住到了三太太房里。然而他也心想,当年俩人刚成亲时,也是好几年三太太都没有生育。如今就是他再想,又哪里是想要就能立刻有的。
是以当听说水鸢怀孕时,一个大胆的念头就从他的心里冒了出来。何不耍个手段,让人把水鸢肚子里的这个,当成是三太太生的?反正都是他的骨肉,从谁肚子里出来还不一样。当然,理智上他也知道,要瞒住里里外外这么多双眼睛,而来个偷梁换柱,实在是太困难了。不说如何能把水鸢这样一个明晃晃的孕妇藏住,不叫其他人知道,就是让三太太来答应配合此事,都不太可能。
可知道不可能是一回事,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却也不容易再消下去。所以三老爷还是让水鸢暂时瞒住了此事。
就是没想到会因为秦娇而被捅破。三老爷当然是不满秦娇的,一想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,就如此骄纵,三老爷就打心底里不喜。可毕竟是亲姐姐的女儿,也不能如何。并且,当事情被迫揭露之后,三老爷反而免于了该如何选择的矛盾。总体上而言,三老爷还是感到释然的。
三太太韩氏却不是那么想的了。这一个月来,三老爷一直都宿在她这儿,虽明知三老爷不过是想要个嫡子而已,但三太太嘴上不说,心里其实也是快活的。可如今一个丫鬟被宣告了有孕,这不是打她的脸嘛。
韩氏一看到水鸢那娉娉婷婷的样子,怒气就立刻不打一处来了,甚至连胸口都跟着疼了起来。最可恨,却是她还不能表现出来,否则岂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她妒忌嘛。于是就算难受,也只得忍下。
最后从这件事情里得到最大好处的也只是水鸢和淑毓而已。
水鸢有孕,虽还没生出来,却由老太太亲自发话,要升她做妾室。这也是为了弥补她被秦娇闹了一场,差点“流产”。
而秦娇虽被老太太和谢凤华责怪了一番,可到底两人都是纵着她的。秦娇心里又懊悔事情没成,怕淑毓怪她,便在老太太下令让她日后也跟着到闺学读书时,死求活求,让把淑毓放了出来。老太太没法,最后只得下令解禁了淑毓。
这对于淑毓而言,倒算是意外之喜。她出来之后最想做的,自然是报复北毓。可她也知道,这件事情不能着急,要缓缓图之才好。
倒是秦娇比她更加积极。可没几日,秦娇也不那么轻松了。在谢凤华回娘家都好几天后,秦家终于来了人,却不是请谢凤华回家的,而是来接秦澜的。至于谢凤华和秦娇,秦家人提都没提。
这样老太太和谢凤华哪里会答应,当即便跟秦家的来人闹了起来。秦家人虽无功而反,可谢凤华也不痛快。谢凤华都不痛快了,秦娇又哪里还有心对付北毓。
就这样磕磕绊绊一直到十月底,三太太忍了大半个月的病症终于爆发,不得不请了大夫。可大夫诊过脉的结论却是,三太太有喜了,但脉象极不稳,有滑胎之险。
老太太听了消息,又喜又愁,都还未分辨清楚是喜多些,还是愁多些时,就又传来了一个更重大的消息:谢凤华的夫婿秦朝启被二皇子命人打死了!
老太太当即一晕,差点没跌坐在地上。她心里,再一次冒出来一个声音:谢朔克父克母……克父克母……会不会把别人也克了?
这一次,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消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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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同一时间,二皇子李毅正跪在皇上脚下,痛哭流涕。
他哭的内容很简单:“父皇,您可不能不管儿子,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……”
皇上看着他便气不打一处来,“是你打死了别人,朕有什么主好为你做的?”
李毅不顾形象地拿袖子一擦鼻涕,很认真地反驳,“父皇,儿子就是再胡闹,可您是知道我的,我哪有打死别人的胆量。我放那秦朝启走的时候,他明明还活泼乱跳的,谁知道怎么一回家就死了。父皇,您一定要救我,都是他们陷害我的,与我没关系啊。”
皇上冷眼看着自家二儿子的脑袋顶,真是怒其不争,他冷笑,“陷害你?你还能看出来别人陷害你?是赵家那混小子撺掇着你来朕这儿哭的吧!”
李毅被噎了一下,想反驳都找不着反驳的话来。因为就是让他爹说对了,就是赵晏叫他来的。秦朝启死了一事,他听说了,却不以为意。就如他跟皇上说的,在他放秦朝启走的时候,秦朝启真是好好的,一点事没有。他也犯不上打死秦朝启。其实说起来这件事情,不过就是普通的争风吃醋。他和秦朝启两个,都看上了一个京城名妓,都要争,秦朝启又对他面上恭敬,实际上却看不大起,这不就打起来了。可他虽胡闹,却一直被赵晏耳提面命,不能搞出人命。当时赵晏虽不在,他也没忘了这点,他手下人也都很有分寸,不可能会打死秦朝启。
可谁知秦朝启回家没多久就真地死了。他刚得到消息时还不以为意,因觉不是他打死的,就与他没关。赵晏却让他到皇帝这来报备,他虽觉得赵晏小题大做,但也习惯了按他说的来做,于是就来了。
可怎么听着父皇这意思,倒像真有人要陷害他似的。李毅虽不聪明,到底跟赵晏混久了,听话听音儿还是会的。当即就抱住皇帝的大腿,又是一阵猛哭。
皇帝不耐烦地一脚把他踹开,对于这个儿子,实在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。
其实众皇子中,他最疼的便是这个。不为别的,就因为李毅的生长经历,与他最像。
虽太子也是少时失母,可仁孝皇后一去,几乎是紧随着仁德皇后,太子的亲姨妈舒贵妃就入了宫。可以说,太子小时候根本没受过什么苦。倒是李毅,在生母仁德皇后去后,这宫里大权就到了舒贵妃手中,李毅小小年纪,根本没人照顾,吃了不少暗亏。
每一次看见李毅,皇帝都能想起来他小时候,也是年幼丧母,后宫权柄被几位妃子把持,弟弟们也都跟他年龄相近,先帝虽然疼爱他,可政务繁忙,哪里能把他放在眼前看着。当时他跟谢怀安两个人,虽看着光鲜,其实却是如履薄冰,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翼翼,就怕一招踏错,两人就要双双损命在这宫里。
那时候林太傅教他们两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会装,第二件事就是要会忍。要装作对危险毫无所觉,要忍一切觉得忍不了的东西。
有的时候他会想,若非先帝早逝,其实他反倒未必能够继承皇位。就是有谢怀安和林太傅帮他,可史书上有多少长命皇帝的太子是能顺利登基的?若非如此,林白清也就不会让他把忍字刻在心底了。
登基之后,皇帝虽立了太子,可心底里却不是很看重。倒是觉得二儿子李毅的经历与他相似。都是在这宫里无依无靠,不得不装傻度日。连带,他甚至对赵晏都宽容了许多,觉得也许赵晏对于李毅来说,就如同当年的谢怀安对他一样。
可未料,他这二儿子小时候只是外表看着呆愣,骨子里好歹还有一丝灵性。可等长大了一看,这混蛋真成了个傻货!倒是赵晏那混小子出息了,谁都被他唬得团团转!
这怎能不让皇帝感到愤怒!
实在是不愿意看着曾被自己看好的儿子这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了,皇帝不耐地一甩袖子,“滚吧,滚吧!看你就烦!”
李毅心一惊,父皇这是不管他了?“父皇……”
皇帝叹一口气,他是欠这个儿子的啊……
“若不关你的事,朕也不会看着别人委屈你的。”
李毅得了保证,立时眉开眼笑,“那儿子就谢父皇了。儿子这就走,不让父皇心烦。儿子告退,父皇保重!”说完,他很愉快地爬起来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