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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了南毓,众人又分别到东毓和西毓的屋子里,各坐了一会儿,然后才各自离开。
虽有了在南毓屋里的尴尬,东毓和西毓也都记恨着淑毓挑拨的事情,可这两个到底还是比南毓多了些城府,心里虽有计较,面上却显不出来,只用心将姐妹们都招待好了,也就使得这天最后结束得还算愉快。
离开时,淑毓竟然还笑嘻嘻地也牵了北毓的手,就好像之前处处针对北毓的人不是她一样。
三姑娘谢西毓冷笑地看着淑毓腻在北毓身边,殷切地背影,第二天就告诉北毓,说:“五妹妹心眼儿多,你要小心,别让人在背后给你一刀。”
只有这么直不愣登的一句话,再多,就只剩了冷笑。
还是六姑娘贤毓以旁观者的角度给北毓还原了一个大概。
原来,二、三、五三位姑娘,再小些时还没像如今这般斗得你死我活。那时候,就是私底下没多好,可面子上总还是过得去的。是后来二姑娘南毓和五姑娘淑毓都喜欢上了秦家的表哥,两人这才渐渐决裂。
可南毓虽然烦人,可真是斗起来,她除了借病告状以外,也没有别的招数。淑毓却是花样百出。南毓虽年长了一岁,可跟淑毓比起来,那真不在一个级别。
而西毓虽自小便跟南毓不睦,可到底比起淑毓来,血缘上更亲近些,看了几次淑毓得理不饶人的样子,气不忿儿,便代南毓回了淑毓几句。
就这样,淑毓便渐渐暗恨上了西毓。再加上西毓本就是众姐妹里长得最明艳的一个,尤其随着年龄的增大,真是越发明媚。淑毓自小好强惯了的,自然容不得这个,心里便暗暗有了算计。
可明面上,两人却还是能说说话的,远不是如现在般互相防备。
那时候正赶上了老太太寿辰,淑毓自小便针线极好,便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准备了一件大幅的绣品。这事儿,几位姑娘甚至连太太们私下都是知道的。可就在绣品即将完成之前,三姑娘被邀到淑毓房间坐了那么一会儿,出来没多久,那件绣品就被毁了。用剪子剪得不剩个形状。
这件事情自然闹到了老太太面前。三姑娘西毓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,便被狠狠地罚了一通,连着整个大房都吃了瓜落儿。
这件事情,算得上是五姑娘淑毓生平一件得意事。别说西毓当时根本是一点辩解的机会都没有,就是她有,淑毓的安排也是天衣无缝,让她找不到一点证据来自辩。
而众人能够借以推断事情真相的,也不过是对于两人平日性情的了解,可这些辩解,在老太太面前,却一点作用都没有。毕竟,小姑娘们没有说话的余地。两位太太,一个是三姑娘嫡母,再不亲近,庶女做错了事情,也要嫡母担待,说三姑娘品行有保障,五姑娘却没有?那是脑袋被驴踢了。而另一个,却又是五姑娘的嫡母,说自己庶女不好?你确定你这样说不是因为这庶女的姨娘更得宠的缘故?
于是这个亏,三姑娘西毓也就只能自已认了。
不过对于这件事情,三太太还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一点。
在事件爆发之前,五姑娘淑毓的生母李姨娘曾把女儿的绣品拿到三老爷面前显摆过。
三老爷看了,却只嗤笑一声:“小孩子的绣工,就算比她姐妹们强些,也不过就是孩子手艺。绣件小玩意还能得些彩头,这么大件东西,倒是不自量力了。也罢,反正不过是这么个意思,显显孝心也就罢了。”
事后,三太太虽不能为西毓平反,却觉得也该狠狠地改一改淑毓的脾气。小小年纪就这么懂得阴谋算计,长大可该怎么得了。三老爷却护一双庶子庶女护得厉害,三太太但凡有一点要管教的意思,就能过来与她吵翻了天去。三太太也就只好继续不闻不问,只从各方面都想办法弥补三姑娘一些,可到底,西毓的性子也从此变得厉害了起来。好在,骨子里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变得偏执。
北毓听闭,只好摇头苦笑。她是真没想到,几个小姑娘之间,也会如此勾心斗角。这家里,反倒是廖氏和韩氏两位妯娌,相处得还算和睦。
不过听过也就听过了,这则八卦对于北毓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影响。
她自己心里知道,虽然看着她也能跟这府里的小姑娘们打成一片,可心底里,她却很难把自己融入进去。这不仅跟她自小便一个人长大,独惯了有关,也因她的手上早已沾满鲜血。
朔北领兵的日子,其实不过半年而已,却在她也仅只十数年的人生中影响最大。
这不仅表现在她已经很难像一个小姑娘般,因为一件新衣裳或姐妹间的几句拌嘴,而情绪浮动。还表现在,她的心已经变冷了。不仅仅是那种外表所体现出来的淡然,而是整个心底就是冷的。她早就已经学会,不论情况再糟糕,不论身边有多少人倒下去,或者因为自己的一个命令还要让多少人前仆后继,都能平淡的,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。
对于北毓来说,此时唯一重要的也不过是保住谢朔而已。
谢朔既不在,那身边再怎样暗潮汹涌,也都与她没有丝毫关系。
就这样,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。北毓每天给老太太请过安后,便到闺学上课,下了课,偶尔到哪个姐妹那里稍坐片刻,便回自己屋子,如此便过去一天。
多日来唯一的成就,大概就是她的针线水平从六岁孩童正式迈入了六岁半的阶段。
旁的小姑娘们都在高阶的刺绣课程上奋力拼搏,只有她,刚刚学会怎么做荷包。
而且还是一只缝漏了的荷包。
北毓一脸郁闷地撑开自己做成的第一只小荷包,看着从包底射过来的一小缕光线,琢磨着自己是补上几针,再缝缝,然后就把香料塞进去,就当任务完成呢?还是有自尊心一点,再重新做个针脚不那么豪放的?
还没犹豫完呢,五姑娘谢淑毓就走了过来,自顾拽过荷包翻看两圈,笑道:“四姐姐,你这荷包做的,怎么底下还留了一指头的空当?这样的荷包,可是多少香料都塞不满的呀!一边塞,就一边漏下去了!”说着,淑毓便嗤嗤地笑了起来,嘲笑的意味很浓。
北毓看她一眼,这几日淑毓已经收敛多了,再没有像第一天时那样用话语挤兑她,怎么这就又开始了!人有反常就是要作妖啊……
不过,北毓对此倒也不是很有所谓。
今日的课程已经结束,北毓因想把这荷包做完,便多缝了几针。未想结果还是如此不给面子。索性收拾了东西,准备回去。
淑毓之后,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,也没走,一直等到北毓走了,才跟在她身后,也离开。
走到外面回廊处的台阶时,淑毓突然加快了几步,奔着北毓就撞了过来。
北毓本能闪开,然后就见淑毓一头摔在了地上。
虽事出突然,可北毓看得明白,淑毓根本不是真心要撞她,却是自己故意踩空了阶梯,摔了下去。
北毓心中好笑,也索性不动,就站在一旁看着。
果然淑毓跌在地上,两只手都磨破了血皮,却看都不看,只抬起头来,一脸泪痕地看向北毓,“四姐姐,妹妹不过一时失状,笑了四姐姐的荷包两句,姐姐就要把我推下来吗?”
北毓实在是很想苦笑,这场景颇有即视感啊。
虽然其实之前她是耳闻,而没有亲见。
那还是吴志家里的事情。他曾迎过一个娼女做小妾,没多久,小妾就怀了孩子。他家里正妻因此不快,处处找那小妾的麻烦。吴志一日回家,就正看见小妾摔倒在地上,眼中含泪,说那正妻:姐姐不该因为不喜我,就故意撞翻我,还伤害我腹中的孩子。她说这话时,地上的血都已经留了一滩。吴志再请大夫,自然也来不及了,孩子当场留掉。吴志也随即跟正妻翻脸。后来还是董远去了,给小妾把过脉,说她做娼女时就打多了胎,肚子根本保不住胎了,这才免于吴志家里一场纠纷。
眼下情景,可真是与那颇为相似。
北毓看看还在地上坐着的淑毓,又想想当日听说的故事,不由为自己的联想而冒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