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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呀!爸爸你买这么鱼干嘛?”林弯弯下班回家,就看见厨房斑驳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大木盆,里面都是鱼,每一条鱼都很大。
林俊书围着围裙,转身看见女儿回来了,眼角的鱼尾纹里都是安静的气息。他指着其中一条黑鱼说道:“弯弯,这条黑鱼是我专门去鱼市买的,做汤吃最好了,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“爸爸,我身体挺好的,不需要补了。”林弯弯说着,眼睛里充满着温情的笑意,她眯着眼睛,打量着最爱的爸爸,他老了,不管做什么动作都略显迟钝,她忍不住接着说道:“爸,你最近都瘦了,才应该好好补一补。”
“我没事……年纪大了还是瘦点好,千金难买老来瘦!”林俊书说着,可以回避着感动的泪水,忽然想到什么,眼眶里却含着热泪。
林弯弯的目光都在鱼身上,没有注意到他此刻感情的变化。
寻思着要怎么把鱼做的好吃,主动给爸爸打下手,杀鱼,把鱼里面的东西掏干净,放在水龙头下面洗干净。
林俊书慈爱的目光都放在女儿身上,这些年的相依为命已经让他的心性磨平了许多。再也不会像年轻时候那样,遇到事情想要的更多了。人都是要量力而为,这些年把女儿拉扯大,最后一桩心事就是,看见她顺利嫁人,这个愿望在霍家老爷子去世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。霍家不是一般的家庭,不知道女儿心里是怎么想的。
“弯弯,爸爸问你一件事……”
此时的林弯弯忙着洗鱼,光滑的额头上掉下来一缕发丝,她抬眼偏着脑袋点点头:“爸爸,你问吧。”
林俊书犹豫了一下,放下菜刀,装成冷淡而随意的样子说道:“工作还顺利吧?”
“嗯,当然顺利了,每天都在努力。”
女儿的面容继承了她妈妈姣好的脸庞,看得时间久了,很容易在她身上发现她妈妈的特质。都说遗传是一件很神奇的事,林俊书不管何时何地看着女儿都是这种感觉。
“我知道你对工作很上心,可是个人问题也要放在心上。”
林弯弯脑袋轰的一身炸开了,她惊奇地看着爸爸询问的目光,几乎脱口而出:“爸爸,你是不是嫌我在你面前碍眼了?我现在还不想嫁人,我不想离开你。”
林俊书的眼神里流露出对女儿的不舍,虽然他只是随便问问,女人的孝心他不是现在才知道。这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,不管是上学的时候,还是当初找工作的时候。根本不想求别人,也不想利用霍家这层关系。
他看着女儿熟悉的眉眼,露出淡淡的犹豫:“孩子,你知道爸爸希望你能幸福的生活。”
林弯弯发觉今天的林俊书有些奇怪,这个问题以前也讨论过,却没有往下说。今天爸爸这是怎么了,老是提到嫁人结婚的事情,难道他看见霍烈冷了?
“爸爸,你老实告诉我,你是不是见过霍烈冷?”
林俊书被女儿质疑的口吻问的呆住了,他不自觉地摇头:“我没有见过他。”
“奇怪了……你没有见过霍烈冷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这么多。”林弯弯不相信地托着下巴,对她来说,霍烈冷就是一个煞星,虽然霍家有地位又有钱,她也不太想沾惹。
察觉到女儿不高兴的情绪,身为父亲的林俊书不觉得这是好想象,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,他都希望唯一的宝贵女儿能找到好归宿。他犹豫了一下说道:“你知道霍家的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很喜欢你吧?”
林弯弯听见他提到霍爷爷,表情缓和多了,淡淡地嗯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你对霍烈冷有意见,他可是霍老爷子的亲孙子。你们从小就认识了,虽然这些年我不想你主动接近他,也是因为女儿家要自尊自爱。我林俊书的女儿可以不漂亮,但是内涵和休养是一定要有的。弯弯,爸爸很欣慰,你长大了,很美丽,又很大方。”林俊书说着,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她的妈妈,那个单纯的女人。
林弯弯最怕听见爸爸的肺腑之言了,今天在厨房里说出这些话来,让她感受到了奇怪的气氛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却让她想多了。手指握住爸爸粗糙的大手担心地说:“爸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为什么说的话都这么奇怪?”
“我哪有事情瞒着你……”林俊书的目光中带着游离,他看着鱼洗干净地放在盘子里,把女儿推了出去:“你看会电视,鱼做好了就能吃饭了。”
她疑惑地走到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来,目光依旧盯着厨房老旧的门发呆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跟爸爸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,就算只有一句话不对,她还是能听出来弦外之音。
无意中瞄了一眼,爸爸的卧室,门是半掩着的。她不动神色地悄悄走进去,轻轻关上了房门。都说男人不爱干净,爸爸却是一个特例,房间整洁干净,一张大床,一个衣柜,两把椅子,构成了简单的家具。
林弯弯盯着被单上的整洁,没有一丝奏折,她的小笑容淡淡地涌现在脸颊上。笑起来眼睛眯着,一弯月牙出现在白皙的脸蛋上。
想到爸爸刚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提到霍烈冷,她的心情就很差。搞不懂林家和霍家的关系,只知道霍爷爷在世的时候,自己常常去霍家玩。可是好景不长,霍爷爷去世以后,她就再也没有去过霍家。
妈妈是先去世的,没过几年霍爷爷也去世了。世界上对她最亲的两个人都离开了,现在只剩下爸爸一个人在身边了,林弯弯想着捂着心口,一阵发酸。
眼眶里居然有泪水滴落下来,她用手背抹去了。好不容易有放松的时间,还能亲自品尝爸爸做鱼汤的手艺,还是不要被他看出来异样了,爱哭的毛病好多了,至少比小时候要坚强多了。
目光注意到抽屉,没有完全关上,林弯弯本来想关上的,鬼使神差地拉了出来。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映入眼帘。
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中的女人,她的嘴角满含笑意。轻轻地低喃:“妈妈,我好想你……爸爸一直都在想你,你知道吗?”
妈妈去世的这些年,因为和爸爸相互扶持,才能走到今天。小日子虽然平淡,却是很安稳。不管事情过去了多久时间,留在心中的那一份浓浓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。
也只有霍家人才不懂什么叫亲情。就像霍烈冷,他不懂什么叫感情,整天就是个冰山,一副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样子,想想都觉得讨厌。
“林弯弯,你没事吧?想他干嘛?”林弯弯说着把照片轻轻地放在抽屉里,尽量跟刚才放的一样,才会不被爸爸发觉。
轻轻摸着坐着的床单,很柔软,又很舒服。她的手摸到了枕头,却看见了枕头下面压着的一张纸。爸爸也真是的,不把东西放好,还随便地放在了枕头下面。
好奇心驱使她打开看看,当她的目光注意到上面的文字时,“肺癌”两个字把她推入了冰冷的深渊里。拿着诊断书的手都是颤抖的,她不相信地揉揉眼睛,不管怎么看她都看得清楚那两个字,她全身失去了支撑的力气,跌坐在床边。
“怎么可能?不会的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林弯弯不止一次自我催眠,她不相信诊断书是真的,也不相信上面的名字指的就是爸爸。
林俊书打开锅盖,看着鱼汤在里面翻滚,消瘦的脸颊上都是笑容。只要看见女儿爱吃他亲手做的菜,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,这是全天下所有做父亲的心,看见孩子开心,他也就开心了。
女儿为了支撑这个家的日常开销,努力工作。他都知道,记者的工作哪里是好做的,而且杂志社的采访工作肯定不容易。他也只能多给女儿做几个菜,平时多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。林俊书把鱼汤盛出来,放在汤盆里。
“弯弯,把饭桌用抹布擦一擦,我们开饭喽……”
当林弯弯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饭桌前,她闻道了鱼的香味。手里的抹布机械地在饭桌上擦拭着,她的视线被眼泪朦住了。
不相信,还是不相信,就算有诊断书她也不相信。爸爸的身体一直都不错,怎么会得癌症呢,怎么可能……
林俊书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常,只是笑着说:“我做了你喜欢吃的鱼汤,弯弯,你先尝尝看好不好吃。”
说着他用小勺子舀出来,亲手递给呆坐在椅子上的女儿,脸上依旧是慈爱的表情。
林弯弯迎上爸爸的关心的目光,这一瞬间,她发现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。
林俊书发现女儿的眼睛红红的,好像哭过的样子,紧张地问:“弯弯,你这是怎么?刚才还好好的,怎么哭了?”
“爸爸……你为什么瞒着我?”
“我瞒着你什么了?不是让你尝尝鱼汤好不好喝吗?”
林弯弯盯着爸爸硬撑的模样,心里更难受了。她从口袋里把诊断书摊开放在饭桌上。林俊书看见诊断书的一瞬间,目光变得颓废起来,手里的碗无力地放到饭桌上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