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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月后,火羽国。睍莼璩晓
一辆豪华的马车驶入火羽国的都城,马车身后跟着的是金翎国的士兵,虽然为数不多,不过多多少少还是引来了周围人的关注。不过百姓都知道,这三四年来,火羽与金翎的关系是越来越好的,因此,如今这九王爷儿子的满月宴,邀请了金翎的国君没有什么稀奇的。
马车浩浩荡荡地停在了九王爷府。
马车里,气氛有点僵硬。
苏亦雪抱着怀里的孩子,却是在这一刻居然会退缩了。
坐在她对面的金晟昊,也不急着催促她下车,只是挑着眉梢看着她,经过易容的她,如今脸上是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五官,似乎除了那双太过漂亮的眼眸之外,其他的地方都是普通至极。
临行前,他对卫泽羽的易容术是夸了又夸,对于这样的容貌,易容地相当好,恐怕若不是他自己看着,估计也不会认出是曾经的苏亦雪。1d7TX。
“好了吗?”终于外面传来了几丝吵闹的声音,金晟昊皱了皱眉问道。
苏亦雪深深呼吸了一口气,“嗯,我们得商量一下,我是什么身份?你待会儿不要叫我的名字。”
金晟昊勾了勾唇角,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,“这个自然不用你说,待会儿,我会介绍你是我的妃子,你不要反驳,不然你觉得你抱着一个如此大的儿子能进王府吗?我会叫你小雪,你只管答应就行。”
其实苏亦雪是想要反驳的,可是待想了想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怀里的凌炎却是眨着灵动的大眼睛,奇怪地问道:“娘亲,我们这是在哪里?”
苏亦雪摸了摸他的脑袋,“乖,我们……到一个叔叔家做客。”其实她多想说,这是他们的家,可惜,在一路往火羽走的时候,在听着那些百姓们口中的九王爷的故事后,她终于认清楚了这个事实,事实便是她,苏亦雪,前九王妃早已死去,如今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九王妃再也不是她了。
“恭迎金翎国陛下。”车外,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苏亦雪再熟悉不过,这是老管家的声音。她对着金晟昊点了点头,表示自己没问题,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,跟着他下了马车。
“这么久没来王府了,看来九王爷的排场倒大了很多。”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。
苏亦雪侧过头去看,是个年轻的男人,虽然长相挺出众的,可是在和金晟昊一比下,那就真没有值得看的地方。而这个男人,苏亦雪似乎有点印象,以前在皇宫里参加宴会也不少了,因此她还是记得不少贵公子的。而这位,便是丞相府的大公子,林永。
老管家立刻赔笑着说道:“林丞相,这不是王爷排场大,而是里面太多要招待的人了,陛下,丞相,两位请。”
丞相?苏亦雪眨了眨眼睛,再看了那个男人一眼,年纪轻轻居然做了丞相,是她该说凌瑞这用人不拘一格还是当真是全用了年轻一辈?
可是心思却是飞快地转远了,视线落在了眼前的王府。
跟在金晟昊的身后,缓步往里走。她记得,三年前的这里还不是这样的,那个时候刚刚搬家,一切都是新的,可是所有的东西物品摆设她却是了如指掌。可是如今,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了,所有的东西似乎都换了,而且清一色地换成了紫色。这是她能够理解的,毕竟凌寒对紫色有着特殊的爱好。
还未走几步,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,“陛下,别来无恙。”
听到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,苏亦雪仿佛定形了一般,站住了脚,抬头,落在了不远处缓步走来的那抹紫色身影上。他脸上挂着淡定从容的笑容,一点未变,那张俊美无双的容颜依然还是那么显眼,那双蓝眸依然淡然如他本人。
金晟昊也是优雅从容微笑,“恭喜王爷喜得贵子。”
凌寒淡淡笑了笑,却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笑容毫无温度。
可是旁人只是觉得,他的笑容迷人优雅从容。
“娘亲,这个叔叔好好看。”怀里的凌炎正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凌寒,随即转过头去小声地对苏亦雪说道。
苏亦雪没理会他,自从凌寒出现开始,她的眼神再也没法关注周围其他的所有人,只是盯着那个人看,恍若梦境。她昏睡了三年,最强烈的念头便是醒来见到他,告诉她,她没有丢下他,没有走,没有食言。
可是……
刚想着,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,“寒,儿子太招人喜爱了,所有人都抢着要抱。”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。
那个女子看起来温婉极了,秀美动人,是男人都能够被这样的女人给征服。而苏亦雪却是认得她的,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,凌寒娶得王妃,竟然是,月清凝。17904977
那个,他曾经对她说没有什么记忆的女子。
凌寒勾了勾唇角,“是吗?显儿呢?”
月清凝也温柔地回答,“累了,睡着了,自然被奶娘抱走了。”
凌寒便将话语一转,“清凝,见过陛下。”
月清凝立刻看到了金晟昊,走上前来,行了一礼。
金晟昊却是淡笑着开口,“不必,朕可承受不起王妃这般大礼。正好,也给王爷王妃介绍一下,这是朕的妃子,感情一直很好,这次非要闹着要来参加王爷的儿子满月宴,她可是对王爷崇拜至极。哦,对了,这是我们的儿子,炎儿。”
说着毫不客气地将苏亦雪拖到了面前,伸手亲密地揽住了她的肩膀,苏亦雪刚开始忸捏地反抗了一下,可是却转念想到自己答应不乱说话的。
凌寒视线淡淡扫了她一眼,只是淡淡道:“真没想到,陛下的儿子这么大了,真是恭喜。”可是在扫过苏亦雪怀里的孩子时,却是感觉再也挪不开视线了。
这个孩子……莫名地熟悉。
一旁的月清凝也是在看到凌炎时,眼神里闪过了一抹震惊,因为她记得太清楚,她最记得小时候的凌寒长什么样,而这个孩子,和凌寒小时候长得太像。一抹不太好的预感悄然升起,难道……三年前,苏亦雪虽然死了,她儿子被人救了?
大概感觉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,凌炎相当无所谓,还很开心地伸出了双手,对着凌寒,那动作显而易见,“叔叔,抱抱。”
所有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。
凌寒却是温柔一笑,走上前去。
苏亦雪下意识地后退,奈何金晟昊揽着她的肩膀。
“小雪,没事的,王爷不是坏人。”金晟昊好死不死地说了一句话,让苏亦雪想要掐死他。
最终,怀里的小孩被凌寒抱走了,苏亦雪失神了好一会儿。
“叔叔,我喜欢你。”凌炎笑弯了眼睛,脸上的表情纯真地可爱,随即在凌寒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,然后乐呵呵地笑了起来,“娘亲,我厉害吧?”然后转过头来对着苏亦雪眨了眨眼睛。
苏亦雪怔怔地看着,真是觉得做梦。
凌寒看向她,“你娘亲怎么看起来傻傻的?”
凌炎却是生气了,“叔叔你怎么能说我娘亲傻?我娘亲聪明着呢!”
凌寒疑惑地再次看了苏亦雪一眼,对视的那一眼,却是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,可是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,太快,快到他没法捕捉到。她的眼睛……和亦雪的很像。
想到这里,他忽然看向金晟昊,似乎了悟了一点。
“寒,你也真是的,赶紧让客人上坐,这多不礼貌。”月清凝忽然温柔地出声唤回了凌寒飘远的思绪。
他点了点头,却是没舍得放开凌炎的小身子,若是亦雪和他的儿子没死,似乎也差不多这么大了吧?一丝丝本来掩藏好的痛,却在不断蔓延,他已经努力掩藏了三年,终究还是没法掩藏好。
凌炎用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,“叔叔,娘亲说,好看的男人都叫帅,那你肯定是最帅的。”
凌寒的眼眸里有光芒一闪而过,“你娘亲告诉你的?”
凌炎点了点头,“是啊,娘亲很聪明吧。”
凌寒难得温柔地笑了笑,“是,很聪明。”
“所以不许再说我娘亲傻。”仿佛觉得凌寒跳进了一个陷阱,凌炎飞快地笑眯了眼睛说道。
“好。”凌寒答应地飞快。
走在后面的苏亦雪一直在给那吃里扒外的家伙使眼色,可惜那孩子似乎完全没有要回到她身边的意图,还在继续和凌寒笑呵呵地聊着他自认为很聪明的东西。苏亦雪无奈,也随便他吧,毕竟他也不知道,抱着他的,是他亲爹。
酒席上,人很多。
也是这场酒席,苏亦雪总算看到了他那传说中的满月儿子,被月清凝抱在怀里,轻轻地哄着,脸蛋肥嘟嘟的,看上去相当地让人想捏上以捏。
不过,那个孩子似乎并没有捡到他爹的特殊特征。
比如蓝眸,当然凌炎也没有,比如那you惑的薄唇,当然孩子还小,看不出来。
“看到了吧?”耳边传来了金晟昊那轻轻的声音。
苏亦雪不说话。
“我说过,我骗你根本没有好处。”金晟昊继续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。
苏亦雪还是不说话。
金晟昊皱眉,“你听到我说话了吗?炎儿虽然很喜欢他,可是他对他的王妃那般呵护备至,还有……”
“啪”地一声,苏亦雪忍受不了,忽然拍桌而起,声音太大太响亮,惹来了无数人的视线,包括凌寒。
坐在凌寒怀里的凌炎诧异地看着苏亦雪,“娘亲?”
苏亦雪却是忽然举起酒杯,缓步朝凌寒走来,说道:“我代表金翎国先敬王爷一杯,恭喜王爷喜得贵子!”如若不仔细听,还真以为她是真心祝福,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心里的苦涩和愤怒。她一仰头,飞快地将酒喝下。
凌寒蓝色的眸子锁在她的脸上,却是将凌炎放在了椅子上,忽然站起了身,“来人,给这位姑娘斟满酒杯。本王还未和姑娘碰杯。”
苏亦雪冷冷地看着他,待丫鬟举着酒壶将她的酒杯斟满,飞快地举杯与他碰杯,然后再次举杯一饮而下。
凌寒也同时喝下,“姑娘好酒量。”
“承蒙夸奖。”苏亦雪淡淡扫了他一眼,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,然后在众人那不解的视线下,毫不客气地抓起凌炎往外走。
“亦……小雪?”金晟昊立刻起身追了出去。
院落里,冷风刮得她的脸生疼。
走了两步,忽然被人给扯住了手臂。
“你怎么了?”身后金晟昊无奈地叹口气。
苏亦雪一把抽回自己的手,“不用你管,非常感谢你,让我知道了这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。”她转过身,面对他,脸上毫无表情。
凌炎抓住苏亦雪的手,却是轻轻扯了扯金晟昊的衣角。
“爹爹,娘亲要哭了。”
“谁说我要哭了?”苏亦雪大吼了一声,却发现不对,再次吼了一声,“说了他不是你爹!”
“那我爹是谁?”小男孩歪着脑袋看着苏亦雪,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。
苏亦雪顿时觉得声音堵在了喉咙中,再也说不出口。要说,里面那个他口口声声叫着的叔叔就是他爹?那怎么可能!
“你爹死了。”苏亦雪冷冷地说道。
“亦雪!”金晟昊有些无奈了,“难道我当他的爹不好吗?”
苏亦雪看了他一眼,闭了闭眼睛,“抱歉,我累了,我们回客栈休息吧。”
金晟昊却是抓着她的手说道:“不行,现在不能离开。不然……”
“我知道,你留下来就好,我要带炎儿先回去休息。”苏亦雪用力抽回自己的手,转身走掉。
金晟昊却是仍旧不放心,上前一步,无奈道: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“陛下,不必了。”苏亦雪很快地回绝了,“谢谢你,晟昊。不过,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?”
金晟昊终究是没法,只能点了点头。
苏亦雪便没再看他,抱着凌炎往外走去,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。她转过身来看向金晟昊,“真的谢谢你,或许你做炎儿的爹也不错。”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。
金晟昊却是当即双眸一亮,似乎觉得那一刻,是真正的开心。
他转身往里走去,却没有看到暗处的一个丫鬟正在偷偷看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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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清凝将儿子抱到床上,替他盖好被褥,便见丫鬟小声地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。她立刻抬头,眼神大变。
拉着丫鬟到了门外,确定四周无人,才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你确定你听到的?”
丫鬟点了点头,“王妃,真的,金翎国的陛下叫那个女人叫亦雪,虽然奴婢不知道前王妃长什么样子,可是奴婢记得前王妃的名字是叫苏亦雪。更何况,他们为那小男孩的爹而争吵,那小男孩并不是金翎国陛下的儿子。”
月清凝的眼里充满了震惊,蓦地眼里闪过了一抹冷光,“派人跟紧了她们,捉活的。”
“是。”丫鬟刚点头,却又被月清凝给叫住了。
“不对,有可能是金晟昊是刚好娶了一个和苏亦雪同名的女人也说不定,而那个男孩,是最好的线索,只要抓那个男孩就好!”月清凝皱了皱眉,吩咐道。
丫鬟点了点头,转身飞快地闪入夜色中。
月清凝的心情却开始变得烦躁了,她不会记错的,三年前的苏亦雪,的的确确是完全断气了的,更何况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,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?
越想越不可能,随即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里。
街上,亦如三年前一样热闹非凡。
而如今盛极一时的酒楼,正是花爷楼,这栋酒楼,苏亦雪却是猜测到了是谁开的。
她带着凌炎停在了酒楼的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酒楼。
门口正缓步走出来的是个白衣的少年,他的脸蛋红扑扑的,黑发如墨,随风飘散。
干净的脸上什么都没有,双眼迷离了几分,却是一边指着里面一边叫道:“小花,你带种的!主人今天满月宴,你都不去,你以前不是很讨厌前王妃的吗?怎么,死了三年的人,你现在用这种方式抗议做什么?”
“喵,小黑,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巴!”说话间,一个黑衣的少年怒气冲冲都冲了出来,手里居然还举着一把菜刀。
小黑也不怕,继续叫道:“杀啊杀啊,小胖不见了,苏亦雪死了,所有人都走了,你要杀就杀啊!”
小花终究是将菜刀一扔,沉沉地叹口气,“死乌鸦,你知道吗,今天也是前王妃的忌日。”
站在不远处的苏亦雪一怔,久久不说话。
“我知道。”小黑低低地说道,“王爷今晚上肯定不会回王府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小花诧异地抬头。
小黑叹口气,“他肯定去陪王妃去了。”
月驶辆此王。小花怔了怔,“我还以为他早已不在意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小黑一个鄙视的白眼送了过去,“就你这种没大脑的猫,才会这么想……”
“请问一下,王妃的墓碑在哪里?”一道女声忽然打断了小黑的声音。
两个少年狐疑地看向了说话的人。
苏亦雪有些尴尬,这两小子可是绝无仅有的美少年,被看着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。
“喵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小花瞪圆了猫眼,凑近了她看,发现是一张陌生的脸。
苏亦雪无语,却是忽然双眼一亮,想起了一个最老套的说辞,“你们不知道吗,我一直都很崇拜苏王妃,她的事迹我都背下来了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小黑无奈地摇摇头,“王爷绝对不允许别人这个时候去打扰他,否则你会死的。”
苏亦雪挑了挑眉,“两位小兄弟,我这是作为母亲要好好教育儿子,向女巾帼看齐。”她真想捏捏自己的脸皮,看看究竟长得多厚了。
凌炎倒也是聪明的孩子,立刻点了点头,“对啊对啊,很崇拜很崇拜的哦!”然后说着便双眸贼亮贼亮地看着小花。
小花受不了他的目光,可是当即瞪大了眼睛,有些大惊地拍打着小黑的肩膀,“天啊,小黑,小黑,你看,这像不像主人小时候?”
小黑也凑近了看,当即瞪圆了眼睛,“可不是嘛,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!”
苏亦雪的嘴角抖了抖,忽然发现这是个极大的错误,“两位?”
“好好,告诉你在哪里。”小花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那么激动兴奋地告诉了她,苏亦雪的坟墓在哪里。其实他也只是好奇为什么,这个小孩和他家主人长得如此像……
苏亦雪点了点头,抱起凌炎就走。
怀里的凌炎却是扭过头来,对着两个人挥了挥手,“哥哥们,我会再来的哦!”
苏亦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她忽然非常后悔,后悔带这个小家伙来这里了。怎么见到了自己的熟人,这个孩子都这么热络了?看得她的心里慌慌的。
只是太过慌张,没感觉到,身后一直跟着几个人,身后的人走路毫无动静,以至于昏迷了三年的苏亦雪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察觉出来。
按照小花说的地点,她来到这座山前,这里的风景很好,前方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,溪水旁是个小木屋。
她却没思绪去看那小木屋,前方是一大片的树林,她抱紧了凌炎,拨开了树林,却是忽然顿住了脚步。
前方,的确竖着一块墓碑,而靠着墓碑坐着一个人,那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。他靠在墓碑上,身边放满了酒坛,东倒西歪地放着,他举起一坛酒仰头便喝下去,酒水却是滑落进了他那弧度优美的颈项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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