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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玫将车子开到桥的另一端,拐上一条小路通往另一侧的山岩。悫鹉琻浪车子晃晃荡荡的开上去,前面还算比较平坦,却是一段悬崖,嶙峋的礁岩探到海上。
这里从前应该是个景点,有些木质的护栏,用铁链连接着。但是可能因为多年荒废,已经没有再养护,木头都有些腐朽了,似乎用手一扳都能折断一般。
李玫将洛璇从车上弄下来,拖到护栏跟前。海浪拍打在礁石上,溅起白色的泡沫,远远看去,像是忘川之上开着的雪白彼岸花。洛璇被绑着手脚,根本不敢乱动,生怕自己重心不稳,直接从这里掉进海里去。
李玫捡了一个看起来很坚固的木桩坐下来,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手机。一打开手机,立刻涌进数不清的短消息,还有秘书台转接过来的未接电话提示。李玫随意翻看了一下,除了爸爸最多的就是洛宗承发过来的信息。
李玫嘴角挑起一抹玩味地笑,这么多年了,这恐怕是洛宗承最急切想要联系到自己的一次吧。李玫直接回拨了洛宗承的电话,电话只响了一声,就被接了起来,”喂?你找我?”
洛宗承听到李玫的声音,连忙说,”李玫,你不要乱来,无论什么事情,我们都可以谈,不要伤害小璇!”
”呵呵……”李玫轻声笑了,”你现在想跟我好好谈了吗?可是我忽然不想谈了。”
”李玫,你究竟想怎么样?”洛宗承艰涩地说,”只要你不伤害小璇,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。”
”如果你在一小时之内能赶到平沙大桥来,我就跟你聊一聊。过了这个时间你就见不到我们了……永远……”李玫看看身边的洛璇,揭下她嘴上的透明胶带,”来……小璇,跟爸爸说我们玩儿的很开心。”
”爸爸……”洛璇对着电话轻轻唤了一声,”我在平沙大桥荒废的观景台上……”
洛宗承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去过那里,还有着模糊的印象,”小璇,爸爸知道那里……很快就会过去,别害怕……”
”爸爸,您路上注意安全……
我没有害怕,人生就是这样,总以为还有来日方长,转身之后或许就是再也不见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,只要努力过,尽力了就好……”洛璇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爸爸,她怕自己真的死掉的话,爸爸会受不了。
洛璇的声音有些哽咽,越来越小,”这辈子可以做你的女儿很开心,爸爸,我爱您……”
李玫忽然想起洛宗承那天对自己说过的话,轻声说道,”我会给你时间,但不会很久,如果一小时之内你来不了的话,我保证你会后悔的……”
洛宗承听着似曾相识的话语,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,怔忪了一下,”我会到的!”
”那我从现在开始计时了哦。”李玫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,像是在跟情人细语,”我等你……”
李玫挂断了电话,海风扬起她白色的裙摆,轻柔的薄纱像是一团雾,将她裹在里面。
”反正现在也没事情做,你还想跟谁聊聊?”李玫捏着手中的电话,冲洛璇挑挑眉,”给你男人打一个怎么样,交代一下遗言,嗯?”
李玫只有凌逸舟的工作号,电话也是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,李玫笑着对洛璇说,”今天大家接电话都好快呢。”
李玫将电话放在洛璇耳边,洛璇听到电话那头凌逸舟冷硬的声音,”我警告你,洛璇要是有任何意外……”
”逸……是我!”只是听到他的声音,洛璇的眼泪就落下来了。她知道李玫这次真的是不想活下去了,如果她还有一点点贪生,刚才一定会跟爸爸谈条件的。
这或许就是自己最后一次跟凌逸舟说话了,他们一路走来,都是凌逸舟在主导。想到他为自己做过那么多事情,自己为他做的却那么少,连生日都没有帮他庆祝过。
”宝贝,别哭。”凌逸舟听到洛璇在电话那头哭,心疼得不能自已,”洛洛,我会安全地把你带回家的,相信我好吗?”
”嗯……我相信你。”洛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些,她不能确定,这样可以听到彼此的声音,会不会有下次,”逸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你都要好好的……好好的生活下去,答应我可以吗?”
凌逸舟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戳地戳了一刀,洛璇在交代遗言吗?不行,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有任何想要放弃的想法,人只有坚信才会有奇迹,”老婆,这个我真的没办法保证,如果没有你,我不知道该怎样好好活下去……”
李玫唇角的微笑更深了一些,这是她听到过最动听凄婉的情话了。今天真是美好啊,凌逸舟不是很厉害吗,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居然也会失去一个人,就活不下去了。哈哈,真是大快人心。
”好沉痛地表白啊。”李玫挂断了电话,”可惜以后再也听不到了,小璇,遗憾吗?”
洛璇微微垂下眼眸,纤细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,像是碎钻一样,折射着阳光,亮晶晶的。遗憾吗?当然!
洛璇抬起头,看着李玫,脸上的表情淡淡的,那种无以言表的悲伤被狠狠压制下去了,”遗憾是有,不过知足了……”
李玫看着这样的洛璇,仿佛见到鬼了一般,她的表情跟当年顾锦瑟看到自己跟洛宗承的结婚证时,简直是一模一样的!
”不许,不许这样看着我!”李玫歇斯底里地喊道。
李玫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,再抬起头时,发现洛莹往她们这边走过来,”莹莹,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”这段时间我住在金安渔村的别墅里。”洛莹想了一下,还是问道,”妈妈,我不是爸爸的孩子,也不是你的孩子,对不对?”
前些天洛莹一直在设法搞清自己的身世,甚至偷偷翻过李玫的抽屉。不过她什么都没找到,唯一有用的线索就是,她从一本旧书里翻出来李玫从前的体检报告--卵巢先天发育异常,不能受孕。
李玫愣了一下,她知道洛莹不会凭空这样问,怪不得洛莹最近怪怪的,也不再跟她撒娇耍赖了。原来她不是长大了,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了。若是从前,她绝对会继续隐瞒这件事,但是现在……李玫觉得没必要了。
”没错,你是我从孤儿院抱回来的。”李玫语气很平静,”我……不能生育,所以就从孤儿院抱养了你。”
听到李玫的话,洛莹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,脸色一片灰白,”您……知不知道,我的亲生父母是谁?”
”不知道,当时你才出生不到一周。我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,又是个婴儿,不会对亲生父母有什么记忆,所以才选择了你。”李玫看着洛莹失落的模样,”你是我一手带大的,我从来都是把你当做是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的。”李玫指着洛璇说,”我总觉得自己这辈子被顾锦瑟比下去了,女儿比顾锦瑟的争气也是好的。可惜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不过她,我其实挺失望的。但是我也没有因为这个缘由对你不好,一直宠着你,惯着你。”
洛莹的脸上完全褪尽了血色,嘴唇像是挂了一层白霜。李玫确实对她好,好到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有怀疑不是她亲生的孩子。可是这种好有多少是出于真心,又有多少是用来对比她对顾锦瑟的女儿有多不好呢?洛莹根本不想求证,仅凭李玫利用自己的不雅照来离间洛璇跟凌逸舟的关系这件事,洛莹就觉得心寒。
”人生就那么关键的几步,可是我却全走错了。这辈子都被顾锦瑟的阴影笼罩着。”李玫的目光忽然有些恍惚,”那个时候要是没来这里,或许要比现在幸福得多。”
李玫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就是在这里,她遇见了洛宗承。游人如织的景点,跟家人走散了的小男孩在哭泣,却没有人管。李玫刚想去帮那个孩子,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先她一步走过去。
他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小男孩擦了眼泪,然后还给他买了一只棒冰,牵着小男孩的手,站在原地陪小男孩等家人。
李玫忽然发现,原来有人可以把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白衬衫穿得那样好看。而一个人的笑容原来真像书上写得那样--比春日里的阳光还要暖,可以轻易融化人与人之间的坚冰……
李玫不知道他的笑容是不是可以融化坚冰,但是洛宗承的笑容,却将她的心融化了,虽然她知道,那个笑容不是对她。
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盲目:一件简素的白衬衫,一支几毛钱的棒冰,抑或是一个暖心的笑,就俘获了一个女孩的芳心……
从那天起,李玫就默默地记住了白衣少年。她总是想,有机会可以再看到他就好了。当她随父亲去洛家做客,再遇到洛宗承时,她相信世间是真的有缘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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