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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霄见小童面色惨白,勉强立于半空,身形摇摇欲坠,显然是灵力耗之像,再想到先前所见,实情就猜出了十之□。这小童必是身怀异宝方能那巨兽爪下支撑片刻,只是他年岁幼小,灵力不足,若是自己再迟来一会恐怕就是另一种结果了。
见此情景,便是清霄也不由心生怜意,他取出一枚益灵丹,略微放缓语气:“你且服下。”
小童也不迟疑,他生性聪慧,兼之眼界甚高,家中之时见过不少大能往来,知晓若是这人有加害之意,自己没有丝毫反抗之力。何况观其风神之清越,气度之高华实乃生平仅见,竟不愿从坏处去揣度这人。
他服下益灵丹,近乎干涸灵力瞬间充裕,精神也好了许多,诚心谢道:“多谢尊上救命之恩。”
清霄广袖轻拂,一股柔和力道便将小童托了起来,问道:“你如此年纪,为何孤身于北海之上?”
“我欲往北海中沁芳岛寻母,不料途中遇此巨兽,幸得尊上相救,否则便要命丧于此了。”
观小童衣饰形貌,必然出身极好,可他寻母却无人陪同,这其中定有隐情。只是清霄也不欲多问,他本就心性淡漠,出手相救也仅仅因为无法坐视幼童丧生,当下心中已有决议。
“本座此行有事身,你先一道,待本座事了便送你至沁芳岛。你意下如何?”
“但凭尊上做主。”小童顿了顿,声音却低了下来,“尊上可唤我小云。”
他也不知为何说了这一句,话音刚落,自己都怔住了。这人虽救了他,观其行事,半分也不放心上,不欲有过多纠葛;按修界惯例,这种情形下双方也就没有必要互通姓名,萍水相逢,一朝离散,若是日后有缘再见,自己所能报答对方也就是了。
清霄见这孩子目光倔强,紧咬下唇,精致小脸半是羞意,半是恼意,不由心下一软,“也不必再以尊上相称,本座道号清霄,你唤‘真君’便可。”
他向来深居简出,玄门三宗外声名不显,小云虽出身尊贵,但毕竟幼小,有许多隐秘还未得知,只震惊于他竟是元婴大能,倒不曾知晓清霄正是上玄宗明性峰首座。
清霄看向小云,眉头微蹙,北海广阔,他御剑而行虽无所阻碍,但小云却绝无此能,只是他生性不喜与人接触,若要怀抱小云前行,尤为别扭。思及此处,忽地想起一柄舟型法宝倒是能派上用场。
道家有一门神通,叫做“袖里乾坤”,与佛门芥子须弥正有异曲同工之妙,修为越高,袖中可容纳之物越多,待修成真仙,当真是可纳山河。清霄袖口一抖,一道光芒从中飞出,遇水而涨,很便成了精巧玉舟。
他携小云进入舟内,虽是方寸之地,但布置得却极为精细,二人面对坐下,小云并不像一般孩子那样见到奇事物便好动不休,虽也惊奇,但却谨守分寸,坐姿端正,显出良好家教。
清霄见他小小年纪已气度初显,实为难得,黑琉璃般眼睛灵动慧黠,不觉对这孩子生出一分喜爱。又见他红衣上划痕道道,许是方才那海中巨兽利爪所致,见状,取出素羽轻离道袍,“此物为我幼年所着,若不介意,可将衣衫换下。”
素羽轻离道袍是泰恒道君他少时所赠,乃千年冰蚕丝制成,可御水火,等闲刀剑不近,着实是一件上乘法宝。
小云讶然,这位真君看着淡漠高洁,颇有不食烟火之感,没想到实际上却如此心细,几可称得上温柔了。他也不知收过多少贵重宝物,然从未像此刻这样,仿佛一点小小欣悦从心底绽开,漫向四肢百骸,说不出欢喜。
他小脸几乎要发出光来,仰面冲清霄一笑:“多谢真君。”
清霄见小云是实打实高兴,暗道这孩子倒是乖巧可爱,若他可以自行选择,其实是愿意有小云这样徒弟多过元衡之,只是他注定要收元衡之为徒,事已至此,多想无益,遂把这年头抛下不提。
他却不知,若是小云这副乖顺模样被家中看到,定要大吃一惊。这孩子天资极高,加之母亲不身边,父亲不免多顺着他些,当真是金尊玉贵,千娇万宠,虽不曾养成唯我独尊性子,但也确是高傲非常,就算对着他父亲也多有呛声。眼下清霄面前这般乖顺样子实属难得,只是清霄对此丝毫不知,仅以为这孩子天性如此。
小舟速度并不,但平稳异常,没有半分风浪颠簸。
清霄半晌前便打坐入定,小云原本向外眺望海景,不一会眼神却又悄悄转到了他身上。
孩童少有喜静。小云也是如此,他其实并不喜欢太过安静,但此时此刻,天高云淡,碧海无垠,他望着咫尺之外清霄侧脸,便感到了无比安宁。
小云身量娇小,又是坐于对面,须得仰首方能瞧见清霄容颜,但见长眉斜飞入鬓,水墨凤目,哪怕工笔精描也难以绘出神韵万一;鼻梁挺如远山,蕴含山川之秀,唇色极淡,然线条异常优美,让人无端想起微醺日光中素色梨花。
他双手托腮,瞧入神,清霄虽闭目入定,但六识敏锐,对这孩子举动知晓清清楚楚,心中好笑,只是以他身份,也不可能叫小云别瞧了,当下只做不知。
过了许久,天色将暗,灵岛终于出现面前。清霄收起法器,双脚刚踏上地面,便听见身侧传来“咕咕”声响。他难掩讶然,向小云看去,对方双颊微红,目光躲闪,就是不愿抬头。
小云羞恼万分,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下。他从昨晚开始,整整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,只是之前各种事情应接不暇,他把此事忘至脑后,现骤然放松,饥饿感也随之而来,他紧紧盯着地面,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花,连余光也不肯分出。
清霄沉吟,他辟谷已久,足有百余年不曾进食,却忘了小云虽有灵力护体,但到底还是正成长孩童,耐不得饿。
这下清霄犯起了难,两辟谷丹并未带身上,他四下环顾,灵岛上所生俱是高大乔木,间杂灌木藤蔓,便是目力所极,能看见几棵果树,他也不知那些果实是否有毒,是以不敢贸然摘下。
两世以来,便是困境再多,如此束手无策情况他也是首次遇到,只是此情此景,未免产生啼笑皆非之感。
恰此时,灌木中一道黑影掠过,轻灵迅疾,转瞬便没入层层掩映之中。清霄眉目一舒,想到了解决之法,侧身对小云道:“你且等等,我们再往前去可遇见兽类,到时捕捉一二,再烤熟即可。”
男童面上羞恼总算消散了几分,不好意思道:“有劳真君。”
“不妨事,”清霄摇了摇头,又提点道,“这岛上异兽颇多,你跟后面还勿落下。”
小云点头称是,跟着往深处走去,此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月亮清辉从上方枝叶交错缝隙间倾洒而下,夜风穿行,周围隐约有虫嘶兽鸣,但听并不真切。置身其中,他觉得一切都离远了,平日乎事物留于心中印象越来越浅,唯有前方那道风姿卓然身影越来越清晰,像是唯一真实。
他正沉浸于自己思绪中,不料清霄脚步一顿,措手不及,当即撞了上去,鼻尖嗅到一缕极冷极淡清香,近似有着傲霜风骨冷梅香气,但比之又多了一分冰雪寒冽。
前方三尺远处是一头形似野猪妖兽,它前蹄刨地,躬身低吼,伸出两根獠牙黑夜中闪着锋利寒光。
清霄默默打量,以他模糊记忆来看,这应当是能吃当下催动法诀,地面猛然下陷,凭空生出数道冰刺就将那可怜妖兽捅了个对穿。
再往前不远是一片空地,清霄用灵力将那妖兽运来,又四周布下禁制,便开始了前后两辈子首次下厨。
这绝非虚言,来到此世之前他因生于世家,从不用自己动手;而来到山海界后,头回出宗门时就已筑基,而筑基修士是无需进食。
好没见过猪肉总见过猪跑,他运起清泉咒将其冲洗干净,又用疾风咒切下几块,用树枝串好架火堆上烤。只是他于此道实笨拙,不知被多少人称赞过高绝天资此刻全没了影儿,烤出东西色泽不一,有些地方熟了,有些地方还冒着血丝,一看就是难以下口模样。
小云也没想到一路上无所不能清霄竟会被区区烤肉难倒,有趣之余,也实没有勇气去接。他正踟蹰,只听“吱——”一声,一只卷着蓬松尾巴白貂从树枝上嗖地蹿下,尖尖牙齿一口咬那肉块上。
清霄也不阻止,任凭白貂三下两口将肉块吞了下去。他早已发觉白貂,只是看它没有伤人之意也就不曾驱赶,没想到它目标竟然是那几块烤肉。
他见小云双目晶亮,好奇盯着白貂,言道:“这是北海灵貂,全山海界只有北海可见,我们此行倒是运气。此兽灵智极高,以速度和毒性见长,成年后约莫有修士金丹初期实力。”又打量了一下,补充道:“这只尚幼年,现差不多是筑基中期。”
那白貂通灵,知晓是说自己,得意冲小云摇了摇尾巴,又轻巧跳到清霄身边,俯下身去呜咽几声,一双碧莹莹眼中露出顺服之意。
清霄摇头,却一指小云:“你可愿跟着他?”
白貂才露出沮丧之意,这会又歪着头,像是细细观察,片刻,呜呜叫着点了点头,跳上了小云肩头。
“将你手指咬破,印到它眉心上。”清霄指点道,小云依言,手指与白貂眉心相接处泛出淡淡白光,至此血契便成。
小云欣喜不已,爱不释手抚摸着白貂,“毛色纯白,就叫小白好了!”
这孩子起名倒是朴实。清霄默默想到,又接着烤起肉来。有了第一次经验,虽不美味,到底是把肉烤熟了,饱腹足矣,只是大半都进了小白肚子。
等这一人一兽吃完,清霄掐指一算,千叶绛珠草当是明晚月亮升至高处那一刻成熟,于是对小云道:“明晚摘取一味灵草,之后便可去寻你母亲了。”
小云点头,又清霄让他休息,于是依言入定 。只是他一日之内经历颇多,早已疲累,几乎是一闭眼就坠入梦乡,哪里还记得入定。再一睁眼,已是天色大亮。
作者有话要说: 明天我要去魔都和基友约♂炮啦,好开心~~
话说我昨天半夜和CP君很严肃讨论了一番,她强烈建议下,我决定要好好写大纲,争取不坑!
另,看到有亲谈到CP问题,我就这里说一下我想法。
其实近看到许多修真文,爱情线占了很大比重,而且都是相当激烈感情,总让我觉得一旦靠近就会被灼伤。我并没有抨击意思,只是有时候会想,修真本质上来说是上体下悟,理解天道,理解万物,近似于达到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”境界。这种前提下,断情绝爱固然不是必要,但他们之间感情应该无谓强求,是顺其自然,即使情爱上放不下,心境也应是洒脱,不会将自己困于一隅。
我想象中修士之间爱情,有“为谁风露立中宵”深情,但星夜过后,拂去衣上晨露,又能向前路而行。
所以这篇文可能会有清淡爱情,终心意互明,也可能相思之后,便是释然。</P></DIV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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