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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州治所蓟县,州牧府。
装饰简谱的书房中,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清癯的老者握着一卷书简,双目却不是盯在书上,而是有些失神,嘴里喃喃念叨道:“天子……董卓……弘农王……和儿……吾当如何去做?”
这个老者正是幽州牧刘虞,是汉室宗亲中最有影响和实权的一位,曾任宗正,掌管宗室事务,名望很高,是以袁绍和韩馥也曾经借助刘虞的名望,立他为帝。
“弘农王,曾为天子,竟能躲过大难,历劫而生,褪尽胆怯,观其言行气度,实乃世之英才,苍天护佑,天佑汉室,如今大厦将崩,吾观弘农王颇有大志,只是……”
刘虞面露迟疑之色,继续喃喃道:“弘农王在河东所行政令,虽有益于百姓,但却与世家对立……须知世家乃天下根本,便是世祖光武大帝也是以怀柔之策安抚世家,光武大帝英明神武,开创后汉基业,兴起儒家盛典,令天下大治,若是弘农王复辟,吾恐其会对世家屠刀相向……”
刘虞说着不禁站起来:“且弘农王在太原,对鲜卑、匈奴大动屠刀而不知怀柔,亦与吾奉行之道不相合也。”
刘虞仿佛在不断的说服自己:“甚至弘农王如前汉武帝一般除国削封,减弱藩国宗室,天下必将¥更乱!”
“而当今天子,虽是董卓所立,只为傀儡,但终是经历过册封大典,且年岁尚幼,若能铲除董卓。有良臣辅助,当能安定天下……”
姬平自己恐怕也没料到。刘虞对他迟疑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他所实行的政策。损害到了世家,甚至可能进一步损害宗室藩国,而且他在河东实行的种种改革,与刘虞所奉行的怀柔保守之道不合。
这是政治理念的分歧,不可调和,如果天下只有他一个选择,或许刘虞会跟随他,但如今还有一个刘协,年幼。是辅佐之臣最喜欢的一个因素,无论忠奸均是如此,因为年幼好掌控,好实行自己的政治理念,刘虞坐镇幽州,在关东诸侯讨伐董卓之时也未曾轻动,绝不是那么愚忠。
而且刘虞的儿子刘和也在刘协处,这在刘虞内心深处也是压垮天平的一根稻草。
三日后,幽州牧刘虞偷偷派遣从事田畴。从居庸关出发,绕道朔方,出使长安,去见天子刘协。
……
渤海郡。高成县南。
时近深秋,天高气爽,但这里已经成为一片惨烈的修罗场。凌乱的旗帜、布幅四处都是,杀声震天。尸横遍野!
高成县外围着密密麻麻的黄巾军,计有五六千之多。一波又一波的冲上来,攻打本就寒碜的高成县城门。
守城的正是姬平手下的士兵。
城门上,姬平正冷静的指挥着城头的士兵防守,深秋的寒风袭过,他的身子显得有些单薄,但在守城士兵和百姓的眼中,这个背影却巍峨如山。
三个月前,不少百姓还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少年“常胜”将军的名字暗感好笑,但三个月过去,他们的想法彻底变了,态度也彻底变了。
谁都知道,正是这个少年“常胜将军”,剿灭了高成县的宗贼,解除了高成县三个肆意妄为的世家武装力量,为高成除了毒瘤。
正是这个少年“常胜将军”,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,带着手下士兵,清扫了高成县周边一股又一股的黄巾蛾贼,护卫了高成县的安定。
正是这个少年“常胜将军”,斩了两个肆意囤积粮食、哄抬粮价、罔顾高成县百姓生死的黑心粮商,又开仓赈济百姓,救人无数。
也正是这个少年“常胜将军”,带出了一支独特的部队,非但与民秋毫无犯,即便是曾经跋扈的宗贼部曲,到了他的手下,也成了帮助百姓的好兵。
如今的高成县已经成了一时的乐土,无数的百姓盼望着这个少年“常胜将军”能永远留下来。
但三天前,一股超过六千人的黄巾贼突然深夜袭击高成县,幸好少年“常胜将军”守备严密,才没有为敌所乘。
随后便一直打了三天的苦战,黄巾贼几次攻上城头,却被一次次打下去,城中百姓齐心协力,守护家园,男子纷纷帮忙搬运石头、檑木,妇女们帮助做饭送饭。
只有一些细心的人才隐隐察觉到,少年将军的手下似乎少了很多士兵,如今上城作战的士兵都是轮流防卫的。
杀啊!
一波攻击刚刚被打退,又一波七八百个黄巾贼便再次狂吼着攻了上来,仿佛不知疲惫。
他们嘴里高喊着“黄天当立、天下太平”,神情狰狞,挥舞着手中的铁矛、锄头、铁叉、木棍,甚至很多人头上裹的黄巾竟是黄泥土涂就的。
他们踩着尸体毫不畏惧的冲过来,眼里满是狂热,悍不畏死。
姬平站在城头,他儒雅白皙的面孔连同全身衣甲已经全是血污,苦战了三天三夜,守城的士兵三百人一波,轮流战斗休息,但他却没有,顶多是靠着城墙小寐一会。
纵然是他修炼武术、每日锻炼,如今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了,时刻冷静明亮的眼睛深处,有着压抑不住疲惫。不只是体力上的疲惫,更是精神上的疲惫,高度的紧张和不止歇的杀戮,令他疲惫。
如今的战斗与当初在雒阳与董卓的战斗不同,这次战斗和杀戮的对象不是凶残的异族,而是走投无路、误入歧途的汉人百姓,但面对这些狂热的黄巾贼,他又不敢有丝毫懈怠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一个不慎,就是蝗虫过境,寸草不生,尸骨无存。
眼看这一波黄巾贼马上就要攻上来,这时李儒从城内赶上来,他本在与姬平一道指挥,但中间姬平硬让士兵架着他去休息,毕竟他的体力远不如姬平。
李儒看到几乎看不清形貌的姬平,脊梁依旧挺直,眼睛微微湿润,深吸了口气,道:“主公,且下城休息一会罢,有将士们在,城门可保无虞。”
此刻,他对姬平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,纵然他认为姬平作为主公不能轻涉险地,但这个时候姬平若是躲在城中,他乃至将士们会更失望。
“文优,来了。”姬平听到李儒的声音,微微转头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,与血污的脸面对比很是明显。
“主公……”李儒还待说什么,姬平摇摇手阻止了他,轻声道:“我还坚持的住,苦战了三天三夜,将士们也很累了,死伤惨重,我若是退下去,会影响士气,连带协助作战的百姓也会不安,毕竟,我们面对的敌人是一群疯子。”
李儒看着城外的黄巾,眼里也闪过一丝忧色,低声道:“不知儁义如何了?”
姬平自进入高成县以后,便安排暗影和军中斥候在周边时刻打探消息,三天前,这支六七千人的黄巾还没来到这里,他便收到了消息。
他当时便安排张郃连夜带了一千五百人出城,一来是保护县城周边百姓,二来是在城外寻机与姬平夹击攻打高成的黄巾。
他手下的诸将中,关羽、张飞、张辽、典韦均凸显一个勇字,而张郃则是一个“变”字,用兵巧变,善列营阵,长于利用地形,所以姬平将张郃放出去,命其见机行事,他也很是放心。
是以听到李儒感叹,姬平笑道:“文优,用人不疑,我相信儁义不会让我们失望。”
李儒看着姬平,感慨莫名,姬平用人的度量和对手下人品质和能力的信任,令他感佩至极。
身为主公,那个不是将重兵摆在自己身边,拱卫中军安全,但姬平却能对张郃给予最大的信任,近乎以自身为饵,让张郃在外放开胆子,随机应变,发挥出战力。
杀啊!
黄天当立,天下太平!
说话间,这波黄巾贼便冲到了城下不远,姬平朝身边几个亲卫吩咐道:“护卫好军师。”
他拎起一根铁棍,绕过烧水的铁锅,靠近城楼垛口,朝身边疲惫而紧张的一个曲长和一群守城士兵道:“这帮狗疯子又冲上来了,打起精神,剁了这帮狗的,下面有乡亲们给我们准备的午饭,吃了午饭,估计儁义他们也该行动了。”
“城外张将军要行动了?太好了!”那军侯精神一振,四面疲惫的守城士兵也立时打起了精神。
姬平咧嘴笑道:“我只给儁义他们带了三天的干粮,他们再不行动,就要在外饿肚子了。”
敌人就在眼前,守城将士们却不由被姬平逗笑了,疲惫的那根弦一放松,精神彻底起来了。
“所以,我们杀罢,不能被这帮疯狗扑到了,那就丢人了。”姬平的声音短促有力。
“杀!”将士们个个低吼着,眼里投射出杀气。
杀!
姬平挥起铁棍,将冲上城头的一个黄巾贼抡开丈许,远远落下城楼。
奋战之中,一个猛士最容易激励起士兵的斗志,姬平一动手,就是一个信号,守城的士兵纷纷吼着击杀冲上来的黄巾贼。
他们的弓箭早已耗尽,如今守城战也就是近身战,加上石头、滚木和开水。(未完待续。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