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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九,姬平带着一百飞影引开董旻三千骑兵的第二天。
雨依然下着,雒阳西南一片密林中,脚下遍地是被雨水浸透的枯草烂叶。
“分出六人监看敌情,轮流休息,其余人速速喂马,进食,休息半个时辰。”
浑身湿透的姬平跳下赤兔马,又抱下来阴沐月,拨开她贴在额头的湿发,亲了亲她的额头:“你先去树下休息一会。”
阴沐月却摇了摇头,咬着冻得紫青的嘴唇,抚了抚赤兔马的长鬃,掀起马背一侧溅满了敌人血污的皮革,取下两只布袋,一只给了姬平,正是干粮,炒豆子。
她自己则拿着另一只布袋去喂马,袋里是战马的饲料,青干草和生豆子。
战马不同于常马,尤其是长途奔袭作战,仅仅靠草料是不够的,还有加喂豆子之类的食物,才能维持战马的体力。
他们身后的众飞影也在纷纷进食和喂马。
从昨日午后开始,在董旻的追击下,姬平带着他们一百飞影整整绕行奔走了近一天一夜,才在一个熟悉路途的飞影带领下,赶在黎明前,进入了这片山林。
夜里天黑路滑,他们三次被包抄,都险险冲了出来,却折了十多个飞影,着实让姬平心痛。
此时的他们已经是人困马乏到了极致,姬平相信,在山林外驻扎的董旻骑兵也一样。
就在他们黎明前进入山林后,董旻依旧是不饶不休,带着人马追了进来。
姬平一发狠,让潘凤带着十人驱赶战马继续前行,吸引敌兵,他自己则带着七十多个飞影潜伏在一侧。狠狠的伏击了董旻一把。
若非有亲卫保护,那一波箭雨就能将董旻射死,受了惊吓的董旻这才罢休。暂时退到山林之外,留给了姬平喘息的时间。
姬平看向阴沐月。西逃途中最惊险的一次,阴沐月格开一支射向赤兔马的流矢,自己坐下马匹却被射死,整个身子飞了出去,幸好姬平反应快,用方天画戟的长杆将她挑了回来。
想起那一幕,姬平至今仍是心中后怕,之后都是他们二人共乘一骑。
也幸亏赤兔马的负重和爆发力确实了得。不过这家伙也是个超级大吃货,看着十几斤的豆子眨眼间就被它吃了个精光,又在地上寻找刚生长出的嫩草啃食,让姬平不由苦笑。
喂完了马,众飞影掬着雨水吃了干粮,便在树下休息,虽然雨水淋漓,到处湿寒,但他们实在是太累了,也顾不得这些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。外围监看敌情的飞影回报,董旻再次派人进林搜寻。
董旻与他们只有一两里的距离,姬平立时带着飞影继续前行。
据领路的飞影所说。这一片山林往西北,有一条峡谷通向西面大崤山深处,但在峡谷北侧却有一道仅容一骑通过的裂缝,裂缝长有一里多,过了裂缝就是旷野,旷野之北就是民居和雒水。
姬平的目标就是这条裂缝,只要他们过了裂缝,以乱石树木堵塞窄道,就能阻住董旻追兵。而董旻要绕过这个山梁,还要重新返回走出山林往东绕行。至少也要半日的功夫。
大约行了一个时辰,姬平等人进入峡谷裂缝。确如那飞影所说,仅容一骑通过。
过了裂缝,眼前还是一片不大的树林,但树林之外却隐隐传来鼓角声和厮杀声。
姬平不由一惊,忙派了四个飞影们前去查探,又与潘凤和几个力气大的飞影,挑动乱石树木,将这裂缝狭道堵塞了数丈。
随后他们接着树林的掩护,迅速向鼓角声传来的方向行进。
行了将近一里,探路的飞影回报,前方半里树林之外,有一支近千人的羌胡骑兵正在围攻一处乡亭,乡亭中立有一面军旗,但被雨水打湿低垂,加上雨幕迷蒙,也看不出旗号。
而羌胡骑兵的中军,正在树林之外,只有一百多人守护。
姬平眼睛一亮,无论如何,这支羌胡兵进攻的必然是友军,如今他们的中军居然敢设在树林之外,这正是天赐良机!
“留下两人带着战马随后,其余人等备好弩箭、长刀,随我突袭贼兵中军!”姬平当机立断下令。
大战当前,本来疲惫的众飞影无不精神抖擞,被那些胡骑追赶了近一天一夜,他们心中也是憋了一肚子火,如今正要发泄。
片刻之后,姬平带着众飞影到了树林边上,雨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。
看着那些对身后密林毫无防备的羌胡中军士兵,姬平隐在树后,面无表情的拉开了长弓。
众飞影也纷齐齐举起了劲弩,各自瞄准目标。
呜啾!
二十步外,背对着姬平、正在斥责手下的羌胡将领身子一僵,雨幕下一蓬鲜血喷出,那将领没回过头来,便掉落战马。
几乎同时,啾!啾!啾!七八十根弩箭疾射而出,羌胡中军的侍卫如割草般倒下一片,只余下十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姬平毫不犹豫又是两箭,再次倒下两人,与此同时,众飞影拔刀掠出,那十几个羌胡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杀了个精光。
最后杀死的是鼓手,就在那鼓手身死的一瞬间,已经有机灵的飞影接过鼓槌,继续擂鼓。
而前面七八百步外,迷蒙的雨幕中,近千数骑兵还在继续进攻,丝毫没有发现后面中军已经换人。
姬平抹了一把脸上雨水,眼前这七八百步内的地上到处都是尸体,很多尸体就在羌胡中军咫尺之远,显然是双方经过反复激烈的厮杀,对面的友军甚至一度杀到过贼兵中军。
看有些尸体已经被雨水泡得浮肿,这场厮杀显然持续了很长时间了。而有些尸体的衣着很是熟悉,赫然是关羽手下的将士着装。
而姬平在南渡雒水之前,曾让人传令关羽南下阻截敌人骑兵,显然双方在这里遭遇厮杀,此时乡亭中被困的就是关羽。
这时,林子里两个飞影驱赶着战马也出来了,赤兔马当先奔到姬平身旁。
姬平戴上面具,拔出长剑,砍下已经身死的羌胡主将头颅,还剑回鞘,方天画戟挑起头颅,纵身上马,沉声道:“上弩箭,准备冲杀!”
又朝正在擂鼓的飞影道:“冲锋之后,擂击我军的进攻鼓点。”
“杀!”姬平低喝一声,赤兔马冲出,身后飞影紧紧跟随。
奔到四百步外,鼓声节奏陡然变化,前面正在进攻的羌胡骑兵有些混乱。
与此同时,姬平清朗的声音远远传开:“云长,本王带三千铁骑前来助你!贼兵中军已破!”
本已被鼓声扰乱进攻节奏的羌胡兵听到姬平喝声,不由大惊,齐齐回头,只见雨幕中一支骑兵冲来,却不是本部人马,而后面的中军旗杆更是早已倒下,一时慌乱起来。
有拨马回身的,有拍马退往两侧的,挤成一团,从来骑兵最怕前后夹攻。
这时,有军司马在军中举矛大吼:“不要慌,分兵迎战!呃……”一支长箭射穿了他的喉咙。
姬平收弓持戟,他早就在等着敌将冒头,杀敌先斩首,事半功倍,这是他历次战斗领悟到的经验。
果然,指挥进攻的将领一死,进攻的羌胡兵方寸更乱。
七八十个飞影依旧是弩箭先招呼一番,混乱的羌胡兵顿时倒下一片。
姬平更是将砍掉的中军主将头颅远远往敌阵一抛,厉声道:“尔等主将已死,还不速降!”
主将头颅落入羌胡兵阵中,看到的羌胡兵无不怪叫着,彻底乱了起来。
眨眼之间,姬平带人杀入敌阵。
……
隔阵之后的乡亭之中,断垣残壁之后,有数百残兵与羌胡兵厮杀,领头的正是浑身浴血的关羽。
他当日奉姬平之命,率骑南下,却遭遇了三千羌胡骑兵,浴血厮杀,损失惨重,原本的两千将士死的只剩下八百,战马更是损失殆尽,被围困在这一带乡亭之中,又经历一夜厮杀,防线即将崩溃。
关羽本来已经绝望,但在最后关头,他听到了姬平的声音。
正以为是错觉,蓦然疯狂进攻的胡兵攻势一顿,乱了起来。
关羽一双丹凤眼中露出大喜之色,长刀一挥,朝身侧浴血奋战的士兵高声道:“是陛…神武王大军来援,且随某出击,正当趁此破贼!”
这时,三十步外另一处墙口防线,有一魁梧大汉手持双戟,大步奔来,洪声道:“关校尉,敌兵退却,可是有我方兵马杀来了?”
正要冲杀的关羽听到大汉呼喊,回过头来,高声道:“典军侯,正是吾主来援,可敢与吾杀过去!”
“哈哈哈!”大汉纵声大笑:“如何不敢!正要大杀一番,这帮贼厮鸟,杀了俺多少同袍!”
“杀了这帮胡贼!”二人都没有战马,大吼一声,带头冲入混乱的敌阵,身后数百士兵聚拢过来,紧紧跟随。
关羽精神振奋,挥舞长刀,虽是疲惫,但以他的武力,对付这些小兵如同牛刀杀鸡,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合,当者无不身首异处。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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