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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珠心一颤,赶紧整了整衣角,轻手轻脚往林子里走了一小段,好听清楚那边两个人的对话!
两人的言语中似乎谈及因为对管事安排下的差事不满意而起了冲突,明珠暗道哪怕是听着点皮毛,权当是上一课了!
主意打定,她便往林子的深处更进了一些!
换成身上有功夫的人,早就被明珠弄出的小声响惊扰到了,幸而麟德殿虽然大,底下的人也多,身上藏功夫的人除了那座皇贵君住的院子外,还真是不多。
老天眷顾的运气!
明珠刻意放轻的脚步没有打搅到那两个女孩子的对话。
说话声响一些的那位微侧着身子,从头到尾怒气就没有消失过。
”姐姐,你说她是什么人,也就是花圃那边做事的一个下人,进宫才多少日子,听见过的人说长相也跟苏贵君身边的人没法比。“
”姐姐,你说这样身份的一个人,管事偏偏要我伺候她,到底是怎么想的呢?“
”皇贵君夜半遇见花圃失火,发善心将她救了回来,兴许是管事不敢忤逆上头的意思。“
”妹妹你就委屈一下,左不过几日的事情,又有何妨!“
另一人循循善诱的劝说着,明珠凝神听得专心。
”真是岂有此理!姐姐,怪事儿不是,我越想越不对劲,凭咱们皇贵君那样冷清的性子,怎么就碰上她发了善心呢?!“
”姐姐,你说奇怪不奇怪?“先说话的女孩看她一眼。
“妹妹进宫的时间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了,西兰皇宫中奇怪的事情还见得少么?不独这一回吧!”
这句话让先前怒气冲冲的女孩子噎住了。
就算明珠在花草枝叶的重重遮挡下看不清楚对方的脸。却也能大致猜到此刻她的表情一定是很尴尬。
不光是她,就算是明珠自己,也在听到的一瞬间回想了整个从进宫预选到住在宫内的日子。
就像那位姐姐说的一样,怪的事情多了去了,一桩桩一件件的,她都数不过来。
但是昨夜的大火,还有皇贵君的举动。的确跟那些事情比起来。是最违和的一件,换成外人一定会那么想。
明珠则因为几次得到了小菱的帮助,比旁人知晓的内情也多。倒觉得那时候皇贵君能出手,是桩很有侠义的举动。
无损贺衍之在她心中的形象!
想起上回管事苛刻,扣下了冬衣,辗转才送到她手上。如今正穿着,这件事也让明珠对皇贵君的印象更好了。
她站在树影后。不认同的撇了撇嘴,心道若是发生在说话的那个人自己身上,还会是同样的说辞么?
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!
明珠悄悄往后退了几步,找到一处空隙。能瞧见那两个人的脸,却也能隐藏住自己的地方,这下她看清了说话的两个女孩子。其中一个手上还有东西。
明珠的心跳忽然间快了,她看清楚那个女孩子拿着的东西不是别的。明显是宫女的衣裳。
树影后的动静,说话的两位自然不知道。
劝慰的那个女孩轻声道:“你既然不愿意洗,不如就去找个底下的小宫女帮忙。”
“咱们麟德殿别的不说,底下人还是不少的,你还愁找不到愿意替你做事的?”
“上头来收走衣裳的时候,还那般仔细到是谁的手洗出来的么?”
女孩眼前一亮道:”姐姐说的是,适才是我没想到!“
她拍了一下手背道:”现在就去找个人帮我。“
明珠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,观那两个人走的方向,她眼神在林中转了转,飞快的转身抄近道赶了上去。
一路小跑,明珠的脑中还在激烈思考,衣裳为什么不送到浣衣局,恐怕是皇贵君授意的,不想送出麟德殿的院子。
到这时候还不明白衣裳的主人,那是太迟钝了!
明珠早就想好了计策,她赶上去,就是打算从那个人手中将衣裳截下来。
要说这么做的理由,却是她自个儿都没法说清楚的!
......沉默了片刻,我抬起头追问贺衍之道:“皇贵君,昨夜的大火吓到我了,好端端的在屋子里,也不知那火是怎么燃起来的?”
“如今听你说花圃没有伤亡,人都安置到了蓬莱阁,我心情算是好多了。”
贺衍之嘴角轻轻动了动,不赞同道:“小菱,你没将你自己算进去。”
“是么?”我笑道,难得缓和了一下气氛,先前尴尬的一幕烟消云散在笑容中。
“因为我觉得每回都能化险为夷,运气真不是盖的!”
贺衍之见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胳膊,出声道:“伤口没有大碍,你放心,隔几天就能活动。”
“这点伤不算什么,我更重的伤都受过的。”
我几乎是下意识说出了那句话,话一出口又觉得后悔,跟他说着说着,不知不觉间就容易放松了警惕。
“你怎么会?”
贺衍之刚刚想转头,又将视线对了过来,他的眼神中诸多不解,抓住了刚才我话语中的疏漏。
我顿了顿,打个马虎眼道:”小孩子自然是淘气的,我小时候时不时会受伤,有一回还从树上掉下来。“
”真看不出来。“
东平王府受的伤是有史以来最重的一次,要不是倚仗了云楚的医术,险些没能逃过去。
我看看外头,视线回到贺衍之的脸上,刚才醒来的时候没能仔细看,此刻细细瞧着,他的气色明显是熬了一整晚的模样。
我很想问他整个经过,但是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,恐怕我很难知道我想知道的真相。
细想之后,打定了主意,我决定换个角度来问问。
”您是在屋内找到我的?“
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贺衍之。我才将心底的疑问说出来。
贺衍之有瞬间的犹豫,接着点头道:”火势很猛,屋子快要塌下来了,我正巧在。“
”原本是去蓬莱阁的,跟国师大人有事相商。“
这就合理的解释了为何他会在深夜经过花圃的地界。
算合理的解释么?恐怕不尽然!
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不动声色。
少顷之后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深吸了一口气立即问:”皇贵君。您带着我,安全脱身的吧?没有伤到哪里?“
听得这句包含关心的问话,贺衍之紧紧皱着的双眉终于舒展开了。
他看着我柔声道:”我没有事。你不用担心。“
”确定?“
”当然是,“贺衍之有些无奈道。
”今日,陛下派人来麟德殿问过,被我挡回去了。过后再细说。“
”陛下身边的人?“我不由一惊,马上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。心绪有些搅乱,随即扶额道。
这会儿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!
听贺衍之轻描淡写的两句话我就知道事态的严重了,花圃一场火有责任要查问,但是他将我带出火场。从夜里直到现在......
这下子,不管先前的打算怎么样,我都是铁定要到麟德殿来了。否则外头的流言该怎么传呢?
一旦跟麟德殿扯上了关系,我还能全身而退到哪里去呢?
蓬莱阁?!女帝一定会第一个否定的吧!
她不愿意花圃的人到国师大人身边是事实。派去的人又怎么可能跟麟德殿扯上关系,还是奋不顾身大火中将我救出保我性命的关系。
岂不是在昭告整个西兰皇宫麟德殿的人要安插到国师大人身边么?
谁会做这样的事情?!
我想到这里,忍不住叹气。
按照推理,似乎女帝才是放下这把火最合理的人,除了一个贺衍之忽然出现,众人前表现得对我如此着紧很不合理之外。
以前我因为伺弄花草的关系,几次到麟德殿,他待我一直都跟别人不同,但是这些都不是公开的,哪比得上昨夜一场大火他将我带走来得让人震惊呢!!
一时间心潮起伏,想不出应对的办法,我头痛的预见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呢!
”外头还有些事情,等着我要去处理,小菱,你好好休息。“
昨夜到现在,贺衍之一直守在主楼未曾离开,此时也该去外头看看了。
我缓缓点了点头,抛下烦恼的情绪,对着贺衍之莞尔道:”多谢。“
”你说了不止一回,花圃的事情一出,你留在麟德殿的可能较大。“
贺衍之一句话还分成了几句来说,深黑的眸子看着我,里头酝酿着复杂的情绪。
他还来给我添砖加瓦,我很清楚的啊,大哥,大火伤的是手臂,不是脑子!
我咳嗽两声后接过他话茬儿:”跟我想的一样。“
”原本我就想好了要到您这里来的,不过是时间上提前了几日,您是不是忘记了咱们还有约定?“
”没忘,不可能会忘记的。“贺衍之低头想了想,扶着我躺下去道,”我会留个人在外头,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。“
他缓步出了帘子外,我的心重重沉下去,脱力倒在了枕头上。
时间诸事没有谁能有幸全盘操控,如云楚般睿智,都得应对偶发的意外,何况我这样的人?!
走一步算一步,除了面对贺衍之,话里话外的需要上心些,想透了其实在麟德殿也没那么可怕。
如果能顺利渡过女帝那一关的话!
在我心底,最大的凭仗就是我跟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同,西兰皇宫,我只是短暂停留。
牵一发而动全身,但凡有不寻常的状况出现,总比平静如水要好。
花圃一把火下来,格局会有些改观也是难说的。
兴许我能从中找到线索。
......算准时间,小明珠跑到了那两个人的前面,忽然间放慢脚步,她瞅准了一处,理了理衣角若无其事的停在树下悠闲的逗弄树枝上的小鸟。
手中的树枝闲闲挥动。
对话的俩人很快就沿着道儿过来,一看明珠,瞧见眼前这一幕,顿时不好了!
先前抱怨的那个女孩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盯着明珠咬牙道:”你倒是闲的很,在这儿偷懒上了!“
明珠佯装吓了一跳,手上的树枝也掉进了草丛里,惊扰得树上的鸟儿扑棱翅膀飞走了!
”姐姐,好姐姐,我一早上扫了一大片地,还帮管事姐姐洗了衣裳,这会儿刚刚得了点空,在这里休息。“
”求你不要告诉管事姐姐。“
俩人交换了一下视线,另一人语气温和些道:”既然事情都做完了,得个空闲喘口气也没什么不对的,你别吓唬她了,才来没多久呢。“
”谢谢姐姐,“明珠感激的看了她一眼,目光对上先说话的女孩,怯生生道,”我可以帮姐姐做事,只要不告诉管事就行。“
”上回管事将冬衣都扣下了,这回我要是再犯错,怕是在院子里呆不下去了。“
”想做事还不简单。“
来人终于露出了笑容,将手上的衣裳抛给明珠。
明珠慌忙接住,愣愣的看着她道:”姐姐,这是给我洗的?“
”难不成给你穿么?“东西脱手,一想到不用自个儿动手洗了,那个女孩心情大好,只是敛了笑容鼻孔里哼了一声道,”仔细点洗干净,明日午时到这里来一趟,交给我就是。“
”谢谢姐姐。“明珠欣喜道,”只要不告诉管事,别说洗一件衣裳了,就是洗一堆衣裳我都愿意。“
”算你识相。“
交给明珠衣裳的那位女孩特意多嘱托一句:“定要洗干净了才交来。”
“姐姐,我明白。”明珠使劲点了点头,低眉顺眼道。
窈窕的背影转过树丛,消失在前方。
明珠目送着两个人离去,幽幽叹了口气,低头看着手中的衣裳,霎时眼神一凛,她在衣襟领口处发现了一些印迹。
明珠连忙将衣衫翻过来细看,这一回却见更多血迹是在手肘的部位。
她收起衣裳,缓步行在林间曲曲曲折的小道上,经过凉亭的时候还停下脚步想了想。
明珠转头看了看麟德殿主楼所在的位置,算算又过去两个时辰,说不定小菱已经醒了呢?
也罢,等明早再来探探消息。
最好有机会能进到主楼内,当面跟小菱说说,那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。
明珠想清楚之后,便捧着衣裳往自个儿住的地方走回去。
......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