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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身掩上房门,我顺着小径一路出了他住的院子。
脚步快到竹园的围墙边,我突然间改变了主意。
这一次能去东院的机会得来不易,下一次再有不知道会在何时。
若是光清点送进来的物品,这差事谁去还不都是一样!
既然九爷给了机会,也得容许我做点我想做的事情,不是么?
注意打定了,我便折返回自己的房中,在纸上提笔匆匆写了一张药方。
写到一半的时候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其中的两味药改动了,换成另一种可以代替的同类药,并且在罗列的药项增加了几味根本没什么用处的药。
不能怪我画蛇添竹,在东院行走,人多嘴杂,总要小心一些。
写药方的事情耽误了半个时辰的功夫,等我走到竹园通往湖畔的那一条道上时,大厨房的管事已经在大树底下等着我了。
他见到我出来,比约定的时辰晚,跟我行了一礼脸上波澜不兴地道:“林管事,请您跟着我来。”
我回了礼,跟在他身后,沿湖畔的小道走向东院去。
大厨房的管事我不是一次见了,因为九爷处用的药,做菜的食材,都要经过他的手第一道验看,到我这里,是第二道。
服务的对象是同一个人,他在院子的时间又比我久,所以论起对季九的了解,这个人绝对会是比我多的。
但是我跟他几次接触下来,发现他身上有一个最明显的优点,就是从不多话。
一般人见到我现在是在九爷那边行走的得力管事,肯定会八卦些小道消息,可是他除了该有的礼节,平素行事谨小慎微,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。
最初,我怀疑过,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大厨房的采买。怎么能行走东院,印象中不该是八面玲珑的人才堪当此任么?
但是我很快就想明白了,物以类聚人以群分,既然季九是那般人品。他一定深深厌恶我惯有思维里对管事做派的认知。
我知道他的背景很不简单,虽然季九秉性纯良,然而在那样复杂的大坏境里成长起来的人,一定对用人识人有一套自己的心得。
这一点,我该无条件的相信他,如同以前信任某人是一样的道理......
管事的为人实在尽到职责却又谈不上钻营取巧,所以我对他是发自内心的尊重跟客气。
一路跟着他沉默的走向验收东西的仓库,从头至尾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只在经过湖边修缮的一段桥面的时候,转身提醒了我一句。前路不好走,你要当心落水。
面对这个比东院的任何一个人都得到季九信任的闷葫芦,我话到嘴边哽在喉咙。
想了想,我终于开口唤住他道:”你可知道东院掌管药房的人是叫什么名字?“
走在我前面的人脚步始终不紧不慢,听到我的问话声。他停下来,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道:”林管事,是九爷有什么吩咐?“
这话问的!
我是想探探消息啊,现在大哥你直接就扯到了季九身上,我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啊,一句谎话不是就很容易拆穿么?
心中腹诽,我也只能面色尴尬含含糊糊的道:”唔,其他书友正在看:。不是,跟他无关。“
”那就是您自个儿的事了。“
他淡定的道,我心说你需要点穿么,需要么?
但是我知道他未必是有恶意的,他个性是比较直率,一旦开口说话还真的不会拐弯抹角!
他瞄了一眼我手上戴着的那一串显得有些大有些空荡荡的手链。套在我细瘦的腕子上不太合适。
“药方管事看到您手上戴着的,应该不会多问,只要将药方子给他就是。”
我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一般的药,东院都是有的,若是特别少见的珍稀药材。那需要记下等下一回进货的时候采买。”
“不是,就很普通的药材,再说,我看日常九爷用的药也不普通,相信药房那边会有足够的存货。”
“嗯,”他依旧是不慌不忙的应答了一句,语气淡然道,“应该是有的。”
”就这么简单?“
”是这么简单。“
闹半天又是一个乌龙,那么简单就可以取药,我还费什么劲儿斟酌那张方子,是多余了呢!
一路上心中思量,都抵不过他一句话烟消云散。
嘴角浮起笑意,我伸手捋了捋腕上的珠串,季九说的对,手串太好用了,在这里就是个通行证啊。
......见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窗前,他从枕边摸出那只看起来十分精巧的竹萧,若是这个时候她在,一定会惊讶的抢夺过去。
因为那两管箫看起来实在是太像了。
区别在于制作的时间不同。
那一年他反复打磨的成品,最成功的就是手上的跟已经赠送给她的。
搁在唇边,发出一声特别的声响,须臾之间,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黑衣人俯首在他chuang边。
“跟着她,暗中护卫,若是有人为难,也别插手,只需要在她回来之前告知我。”
黑衣身影一滞,紧接着语气有几分不情不愿地道:“主上有命,不得离开您半步。”
季九冷笑道:”你跟了我这么些年,还是一样的不知变通,若是她有个闪失,你以为我的事情还能继续下去。“
他力气有些不继,嘶哑的声音在黑衣人听来心头难受。
不过由于一瞬间,chuang边的人已经没了影踪。
季九闭上眼睛,脑中回想在竹园最初见到她的情形,感觉如同被打翻了五味瓶般复杂,是想起那些年少在一起的日子,最初的自己,是想起即将到来的会面,他无从去猜测的情景,是想起那个远在西兰国都宫中的人,还有一直一直在记忆中深刻的人......
在大厨房旁边的仓库点收物品的时候,我左顾右盼却没能见到第三个人。
我半是好奇半是不解地道:”怎么都不见人来?“
跟我想象中各位管事汇集在一起的场景很不同,还以为这次能够见到东院这里管事的至少一多半人呢,其他书友正在看:。
”点收的东西,我已经确认过一遍,才请你来的,所以没人会来打搅的。“
意味着准备工作早就完成,不,是点收任务都完成了,这算什么?
我差点呛住了,语气干巴巴的道”既然是这样,我何必要来仓库,你直接送到竹园门口,我来接应不就是了?“
大哥,走路也很累的,好不好?!
”是九爷的意思,要林管事亲自验看,他说了地点是在东院仓库,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。“
我抚了抚额角道:“我懂了,是九爷的......问题。”
我都不敢在这个唯命是从的底下人跟前说出“九爷的错”四个字,现在我是混口饭吃的,不想节外生枝,我就是那么一说,保不住有心人在这个上头做文章。
既然都知道了结果,我顿时意兴阑珊,机械的动作,心不在焉的点着剩余的东西,只想着快点结束这里的事情,还得回竹园替他熬药。
错过了时辰,出个岔子,我可是得把命都给赔上!
毕竟那才是我生存在这里的根本。
......回到竹园的时候,推门进去,意外见到季九起身坐在窗边,还是跟之前无数回见到的一样,他手上把玩着棋子,桌上还是那一副残局。
见到我进门,他转头对着我笑道:”去的怎么样?“
”你还说呢,“我无聊的晃着脑袋对他摇头道,”没意思透了,早知道你的手下都搞定了,我还去什么啊。“
他怔了怔,似乎不太理解我说的句子,但是意思相信他了解。
他淡然道:”我是想着你到了竹园成天就对着我一个人,再说困在这里无趣,才觉得你会高兴出门走走的。“
我往房内的另一张桌子边一坐,脑袋枕在胳膊上看看他嘟囔了一句道:“下一次不去了,点收的东西连数量都核对好了,我就是去走个过场的,没意思透了。”
他脸上露出微微失望的神情,似乎被我低落的情绪感染到了。
”你别在意啊,我就是这个性子的。“我冲他笑道,”也不算全无收获,我第一次知道了你的手串真好用啊。“
见到季九一直凝望我的眼神,我猜测他心中所想,了然道:”你难得出去,你本人是体会不到的。“
”看!“我定了定神,变戏法的从袖中掏出一包东西对着他扬了扬提高声音道,”可管用呢。”
“都不用我多说,药房的人就主动给我找齐了需要的药材。“
季九来了兴致,起身走过来大约想看我手里的纸包,我赶紧往袖子里动作迅疾的一塞语气神秘的道:”三脚猫的大夫没事想折腾点新鲜花样,放心,不会给你乱用药的。“
”我有什么好担心的,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每天用的都是什么药。“
我嘴角僵了僵,安慰他道:”你看你不是好好的站着么,证明你就跟小强一样,没那么脆弱。“
”小强是哪一个?“
我嘴角抽了抽:”是......总之,是个很坚强的......人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