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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过午时,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。
我躺在床上正打算睡觉,被那阵吵闹声打搅到,撑起身子问屋内坐着绣花的丫鬟。
“你去看看,是什么人在底下?”
丫鬟答应了一声,放下手中的绣绷子就下楼去查看。
不多时,她上来回话道:“是公子来了,正在别院的外头跟管事说话。”
“这倒是奇了!”我嘀咕了一句。
萧宁哪一回来,不是匆忙进院,直奔小楼的,今儿怎么有闲情逸致要跟管事的谈话。
有心问一句他在聊什么,可是一想到这座别院内的上下,都是萧宁的人,我便觉得意兴阑珊。
若有事,又跟我有关,他应该很快会上来告知我。
身子往里侧了侧,我盖上被子继续睡我的午觉。
好在那阵动静很快就过去,兴许是丫鬟这么下去瞧了一回,外头便安静下来。
等我一觉醒来,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。
萧宁站在窗口眺望着天空。
这个爱好什么时候从我身上传染到了他身上的?
“小菱儿,你醒了?”萧宁转身微笑看了我一眼,走近g边低头道,“正好,让你看看字。”
“看字?”我目光迷蒙的望了他一眼道,“什么字?”
萧宁抬手扶我,近来我估摸着进度,便“康复”到让人扶着勉强能稍微走几步路的程度。
我正要下来,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将我抱了起来。
“萧宁,现在扶着可以走两步了。”要说最难过的就是这一关,他的关,我急忙出声。
“没事,我喜欢抱你,你要习惯。”
他对我笑道,满意的看到我红了脸,心情更好了。
抱到桌边。我才发觉桌上不知道何时多了好几张写完的大字。
“你给挑挑,哪一张更好些?”
萧宁将我放在了椅子上,拿起桌上的字问我。
“留园?”我愣怔了几秒钟,见到每一张纸上的字都是这两个。“萧宁,这是......”
“我想给别院改个名字,留园最合我意,留园,留住......”萧宁含笑对着我道。
心头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,我沉默着说不出话来,隔了好一会儿,才暗自叹了口气,拿起桌上的纸细看。
“怎么选那么久,是见我的字好看。舍不得放下?”萧宁在一旁打趣道。
我看字看得专注,总觉得哪里不尽如人意,当下想也没想的就回了一句:“哪有?我见过更好的字。”
的确......是见过的,萧宁的字已经好得不可思议,但是。确实有人比他更好。
此话一出,萧宁的眼神暗了暗,他凝视着我好一会儿,我才惊觉到失言,抬起头笑着打了个圆场道:“字写得好的人很多,我见过也不奇怪吧。”
他恢复了刚才风轻云淡的神情,嘴角牵起道:“是。不奇怪。”
“就这一张吧。”我从中挑选出了一幅,递给他道,“你看看,好不好?”
“这是让你挑,只要你喜欢,怎么都好。”他看都不看那一张纸。在我身边俯下身子对着我道,“隔两天,我会让宫里的人来一趟,替你裁制新衣。”
“萧宁,”我无奈的望着他。“都好几回了,还要做衣服,怕是这辈子都穿不完了。”
“不一样的。”他低头,执起我手贴近唇边,轻轻吻了一下道,“不会打搅你很久,量一会儿就好了,我会吩咐下去。”
我慌忙从他手中抽回,别开脑袋道:”你今儿来得早,不如带着我出去街上走走。“
......早间醒来,隐隐约约中,楼下传来被刻意压低的声音。
“哎,听说城里都在准备庆典,张灯结彩。”
“今年江淮大灾,不是下了旨是要一切从简么?”
“那是你不知道,不光是庆典要举行,还有另外一桩大喜事。”
“你们两个怎么敢在这儿乱嚼舌根,前天管事吩咐过的,已经忘了么?”
随着一声呵斥,一切的声音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,仿佛刚才听到的都只不过是我的幻觉。
睁开眼睛,清醒了片刻,我重新回想刚才那几句对话,喜事?
什么样的喜事,还要跟应天举办的国中庆典相提并论?
喜事?江淮治水工程总不能那么快就完工吧!
我想得入神,想得头都疼了,坐起身子,冲外头唤了一声。
即刻有人到了我的g前,我见到是小楼内一贯服侍我的那一个寡言的丫鬟,心内知道以她的滴水不漏的个性,难以问出来。
于是,我打发她去了大厨房替我取吃的。
换上另一个,到我跟前,我斟酌了一番才跟她闲聊了几句,不外乎是说前几日那一幅萧宁亲笔写下的字,管事说要去做成匾替换掉原先的。
我问的,便是那块匾额制作完成了没有?
若是做好了,我便想着要第一个看看,留园,不是么?
丫鬟听完就笑道:”小姐不用着急,说是明天就能送来,到时候公子也会来亲自看过。“
我满意的点了点头,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:”刚才听到说应天有大喜事,我还疑心是我听错了,你有听到外头的风声在传什么消息么?“
丫鬟的笑脸刹那间僵住了,她足足愣了几秒钟,额头都见到汗珠子了,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回话道:”底下的人浑说的,小姐听错了。“
”是么?“我的语气谈不上多严厉,可是她身子还是颤了一颤,继而接话道:”是,您若是不信,可以唤其他人来问问,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了。“
”你紧张什么,我只是随口问问的。“
”是不是有什么大不了的,去替我上壶茶来。“
她如释重负的退下去,我望着她背影。再一次确定了先前听到的对话并不是什么幻觉。
......匾额比预定的时间更早送到,跟它一起到的还有萧宁。
他走近小楼,见我趴在窗台上出神的看着外头的天空,莞尔一笑坐在我身边道:”还是想着要出门?“
”看来身体好些了。留园可是关不住你了。“
他抬手似乎想替我理理头发,却伸了个空,我迅速的往一侧偏了偏身子,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的神情。
”今儿是怎么了?“萧宁好脾气的哄了我一句道,”小菱儿,葛先生送来的药,吃着可有不舒服?“
我摇摇头,叹了口气,转头看着萧宁道:”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?“
萧宁眼神诧异的望了我片刻,神色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他柔声道:”为什么这么想?“
”说不上来,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“跟他对视很久,我终于转开了视线。
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。
直到送茶的丫鬟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。
算算时间,已经一天一天临近原本的那一个约定,萧宁刚才的话其实有问到点子上。新药的反应委实不轻。
我知道这般急功近利的用药,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,我再清楚不过,是以,葛先生几天前亲临替我把脉的时候,我又托付他加重了药量。
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升到了极点,可是。我只能不动声色的压下去。
不管怎么说,我绝对不容许我的计划最终以失败结尾,我赌不起,也许唯一能做的,是加快进程。
茶香氲氤,萧宁眼神动了动。揭开盖子见到熟悉的色泽,他对着我微笑道:”是从宫里取来的?“
“没经过我的手,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神通,连我身边人都能收买了。”
我低头一笑,轻声道:“我是托葛先生替我取来的。”
“想着你每回到这里。少不得要上一壶茶,但是普通的茶喝着多少......所以,就托葛先生将你专用的养胃茶送点到这里。”
我伸手按住杯盏,抬头笑看着他道:“只你来,才上这个茶,平日里我喝的都不是呢。”
“没浪费,你总不能治我的罪。”
萧宁凝视着我,神情震动,转瞬间,我被他抱到了膝上。
“小菱儿,”他拢着我的双手紧了紧,低语道,“不管你心里想的是什么,能这样,就足够了。”
”我所求的不多,哪怕平平淡淡的日子,有你在这里,已经......足够了。“
......”我带你出去看看,刚才吩咐管事的取梯子挂上去。“萧宁抱着我下楼,一路穿过院子,来到门外,早有丫鬟在外头安置了一把椅子。
他将我放在了椅子上,看着别院门口新换的匾额。
”怎么样?“他转身问我。
”留园......“我默默反复着念了几遍,抬起头看着他笑道,”挺好呢。“
”你可得看清楚了,今后要换的匾可不止这一块。“萧宁语气顿了顿。
我的心没来由的往下一沉,刹那间手脚冰凉,这是在暗示,还是......
”好啊,“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。
”葛先生明天能再来一趟么?“挂完匾额,跟萧宁分别前,我特意嘱咐了一句。
”有什么不可以的,你想见他,他自然能来。“萧宁伸手在我的脸上抚了抚道,“这些日子,你留在别院,每日记得要好好吃饭,把自己养胖一点。”
“否则,我就把你绑进宫,在我眼皮子底下盯着你的衣食住行。”
“衣食住。”我无奈的纠正他道,“你做的很好了,至于......我倒是想行啊,可现在没法走啊。”
“也是。”他停住脚步,略带着宠溺的低头对我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