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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中的动静从惊醒我的那一刻开始,就一直持续着。
送来的汤药一揭开盖子就散发出热气。
我回想刚才的那一幕,突然间心头的那股子无名火又起来了。
我摇头道:”今儿不要喝了。“
”从早上到现在,喝过两回了。“
”现在不想再闻到这个味道。“
萧宁低头含笑道:”药的口味怎么会好,你当是在喝糖水?“
我动了动身体,现在这个样子,被他抱着我浑身都不自在。
”别乱动。“萧宁抱着我的手势紧了紧,转而抬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乱发。
我想起一件事,在他怀里抬起头问:”这屋里怎么没有镜子?“
这个问题,我已经纠结很久了,问过丫鬟几次,回答都含含糊糊的。
现在萧宁在替我整理头发,我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了这个。
”你生病呢,镜子等病好了再照。“萧宁面不改色的望着我,手上的动作越发小心。
他伸手拢了拢我的头发,又飞快的伸到了袖中。
我察觉他的异样,连忙问:”你藏了什么在袖子里?“
萧宁眼神一凝,接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来。
待我看清楚上面的图案,我脸红道:“绣得那么难看,你还放着干什么。”
他低声笑道:“谁说的?挺好。”
“嗯,”我接了句话,“如今这个样子,连这么难看的帕子我都绣不出了。”
“兴许就是绣的最后一块了,你留着做个念想吧。”
萧宁脸色骤然发白,我小声转移开话题道:“我困了,能再睡一下么?”
“等搬的时候,再叫醒我好了。”
萧宁点头道:“睡之前,要先把药喝了。”
“说了。停一顿没事的,太难喝。”我侧过头道。
说话之间,萧宁抬手端起药碗,放到我的嘴边。
我无奈的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。苦意蔓延入喉,他露出满意的表情道:“这样才对。”
......轻轻带上门,萧宁走出这间小屋来到院里,见到他出来,门口候着的人跪了一地。
萧宁神色冷冷的道:“没有下一回了,我说过,她身边一定得有人守着。”
他手伸进袖子里,取出替她拢发时候掉落的发丝,轻轻收进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袋子中。
“天黑之间,要将东面小楼安置妥当。我在前院的书房,有事就来找我。”
......再一次醒来,到了掌灯时分,我刚刚睁开眼,屋子一角守着的两个丫鬟就先后跑过来。
她们大多数时候都是轮值的。却不料今晚那么大阵仗,是因为萧宁的缘故?
“小姐,您醒了?”
”东面的小楼已经收拾妥当,一会儿您就可以挪过去了。“
”奴婢去前院书房禀报公子,您稍等一会儿。“
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其中沉默寡言的那一个留下,像翠儿的另一个预备去通报。
她没走出几步。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对话声。
萧宁大步流星的走进来,他看见我醒了,微微一笑道:”现在带你过去。“
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他接下来的举动。
萧宁抱起我,穿过院子,往东面的小楼走去。
他带着我上了楼,将我安置在小楼顶层房间靠着窗的新g上。
我抬起头就能见到一大片夜空。窗口的风吹送进来,远处有灯火闪烁。
明显的,这个新的地方更让我喜欢,我不由得露出笑容,萧宁看着心情更是极好。
“小菱儿。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儿。”
“你怎么会知道呢?”
萧宁使了一个眼色,转瞬之间,屋子内的人退得干干净净的。
他扶着我靠在g头,笑看着我道:“你忘记了?我跟你说过,小时候,我一直躺在宫里的g上。”
“那一种无力又厌烦的感觉,没有人比我更有体会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我小声的道。
“跟我道什么歉啊?”他抬手抚了抚我的头顶,动作轻缓的道,“你若是感激我,就快些好起来,每日里都要乖乖的吃药,别趁我不在,就想着偷懒。”
“吃药又不是什么体力活。”
“也算是一种。”
“你这些日子都很忙?”
“我怎么总是看不见你。”
“是很忙,但是,我也疏忽了,该多抽空来这里看看你的。”
“哎,我不是这个意思,以前我身体好的时候,也是各自忙各自的,“我回想起在仁善堂做事的时候,”你忙你的,我只是说说而已。”
我侧头看着他,想了想说词,低声问,“我听丫鬟说,明天首辅大人要来看我?”
“现在朝中的首辅依旧是沈琰吧?”
萧宁点了点头,抬手轻轻刮一下我的鼻子有些好笑地道:”你只是病了两个月,难道我就把朝中官员尽数换了?“
”我问问啊。“
”萧宁,你知道他要来,是有什么事情么?“
萧宁的神色突然间变得有些微妙,他沉默了片刻才回应我道:”是这样的,小菱儿,沈老太太听说你病了,一直催促沈琰过来看你。“
”听说你在西山的时候曾经替沈琰母亲治过病吧?“
我点头,表情有些囧,心中松了一口气。
搞得神神秘秘的,原来就是为了这个,我是在西山替他母亲看过几回,还都是出诊去看的。
如今我躺在g上起不来,人家礼尚往来探望我一回,非常正常的。
”丫鬟干嘛不肯告诉我啊,害我以为出了什么事。“
萧宁替我将腿上盖着的被子整理一下,他低声道:”沈琰这一次来,还有个任务给他。“
”沈老太太很是喜欢你,打算让他认下你作干女儿。“
我的脑袋空白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件突然发生的事情。
这种事,难道不是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么?
他说要认,也得问过我啊。
转念想到沈琰在朝中的地位。怕是他要认下一个干女儿,谁家都会开开心心的吧,只有我觉得有些别扭。
虽然西山遇上也算是缘分,当时来接应我们亦是沈首辅大人。问题是,我并不想当什么沈大人的干女儿啊。
“萧宁,你怎么不帮我拒绝他?”
我皱眉望着萧宁,语气很是不情愿。
“明天他来的时候,你可以自个儿跟他说啊,我当面去拒绝,不太好。”
“沈琰是个孝子,他母亲的意见,他不敢随便拒绝的,再说沈老太太是好意。”
倦意袭来。萧宁扶住我躺了下去,我在睡着之前,跟他嘀咕了一句:“不太愿意认,你尽量帮我说说......”
......让我没有想到的是,这一觉根本没有在第二天醒来。而是足足睡了两天。
等我醒来,已经是又过了一天。
往常,我是会为这个身体的不中用而郁闷的,搁在今天,我却很是高兴。
因为,这样就意味着我不用应对沈琰的好意,更替我省事。省了拒绝他们的麻烦!
心头轻松,我低声道:“把药送来,再要一碗粥。”
吩咐下去,丫鬟没隔多久就替我送了过来。
托盘内是一小碗鸡粥,跟一碟子爽口的小菜,闻着很有食欲。
我只喝下去半碗。虽然少,也觉得挺满足。
见到替我收拾整理的丫鬟中多了一个不认识的新面孔,看来自从搬到小楼里,萧宁替我备的人增加了。
“公子什么时候来?”
我才问了一句,楼梯上隐隐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公子。”房间内的几个丫鬟上前行礼,其中一人,就是那个新来的丫鬟,带着欣喜的语气道,“刚才小姐还在问您什么时候来呢。”
萧宁略略颔首,绕过她走到我身边,伸手在我额上贴了贴道:“想我了?”
“什么呀。”我摇头,“有件事情想你帮我。”
萧宁一撩衣摆,坐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,看着我道:“小菱儿要办的事情,很重要的,说说看。”
“我得先问问你,沈琰的事情怎么解决的?”
我想起那一茬儿,总要有个确定的答案吧。
萧宁语气却有些含糊地道:“总之,没什么问题,说说你要我办的事情。”
斟酌了几天,我终于说出这番话:“萧宁,我在应天城内住的小院,有我很多东西啊,能不能派人替我取过来。”
“我看,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不短的时间了,那边的东西,我想看看。”
“这有何难。”萧宁微微一笑道,“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替你去整理,中午送到这里来。”
“萧宁,你一定要关照他们,不能随意乱动我的东西,我怕丢失了,更怕......”
“要不是我病得院门都出不了,我才不愿意让人替我整理呢。”
萧宁凝望着我,柔声道:”你大可放心,我一定会让他们小心再小心的,用箱子装了你的东西,原封搬到这楼里来。“
”其实也不多,最主要是一些医书,我喜欢那个。“
萧宁轻轻点头,补充了一句道:“等医书送来,你一天最多看一两页,算是给你打发时间的。”
“我想多看,也要有精力啊,”我无奈的道,事实上体力支撑不起看那么多,即便他不要求,事实也摆在那里,“也最多看那么些了,我总觉得特别困,身上乏力。“
”清醒的时候不多。”
“会慢慢好起来,重要的是,你不能着急。”
“不急,急也急不来的,慢慢养着就是。”
“能这么想,会好得快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