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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城内这一场诡谲的风波,在经过一夜之后迅速变了风向。
不到几天的功夫,宫内的人无声无息的少了几个,无任何踪迹可循。
猜测中或许会有的纠葛没有影响到一点点太医院的气氛。
如此平静,不可思议!
院内的人居然都在讨论后天去清思殿参加公主宴请的事宜。
原本定在几日前的宴席据说因为公主病了,足足推迟了六天。
在屋子内走了几步,我的心沉到了谷底,也许我看人的眼光是很有问题。
一个萧宁是这样,另一个更是......
萧宁让我想不到的是难得展露了雷厉风行的一面,这么大的一场风波,还惊动了巡夜卫队夜闯太医院,可他竟然压下去了。
我是不是该感谢含元殿长睡不醒的那一位,若非现在萧宁掌权,我会有什么遭遇,怕是逃都逃不掉。
我一如既往的跟着师傅学习,每天的功课不尽相同,只有我自己知道,萧楚跟我在密室内的那一番对话,最坏的结果正渐渐的应验。
也许是“死”过一次的缘故,我没有感觉到太大的恐惧,但是想到残酷的未来,我还是难过的说不出话来。
老师见我每日里沉默着除了抄写方子就是跟着他制药,比刚进宫那会儿,话少多了。
听到陈师唤了我一声,放下手中的笔,我走到他身边。
“小林,这几天是碰上什么事情了?”师傅探究的望着我道,“见你总是闷闷不乐的,脸色很不好。”
我故意板起脸惆怅的道:“师傅。莫不是我舍不得宫里的菜?”
此话一出,我跟老师对视着笑了起来!
老师整理桌上的东西,也将我抄写的一摞方子存放进盒子里,他手没停,口中念叨着:“四皇子是个宅心仁厚的,小林,你去紫寰宫替他看过病,他特意帮你挡了原本要为难你的人。”
“老师知道。那一晚你不是在藏书阁睡着呢,辛大夫悄悄去找过你的,连花园都搜查了一遍。”
我眼神动了动,望着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很想告诉他,不是您想的那样。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。
在这宫里呆久了,越来越具备凡事想想就不开口的特质,患从口入祸从口出!
同屋住的另一位大夫跟他的弟子都上太医院长廊跟人交流去了。
想回去想出宫的都等得有些着急。可是公主的宴请还拖着,好歹后天晚上就能举行了。
想留下想挣个好前途的也有些着急,那一拨人更急迫一些,所以等待的日子,交流心得就成了他们每日里乐此不疲的活动。
辛大夫约在上午见老师,他们谈话的地点一般都不在长廊。
主题也以圣上的病情为重,我隐约听到传闻,含元殿那一位近来好些天都没有醒过一次。
萧宁水涨船高,几乎皇城中所有的人都预见”四皇子“将会顺利接替应天的权利,要不了多久的。
唯独这个事件中心的人。格外淡定,如身在事外。
觉察他最近比较留心的是我这边的情况。甚至会让哑巴宫女悄悄的替我送些吃的来。
窗棂外响起了叩门声,我怔了怔,算算时辰,可能又是紫寰宫人趁着这时候太医院的人都忙碌,悄悄的来找我了。
开门,果然见到哑巴宫女笑得暖暖的一张脸。她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我,比划了一番。
我道了句谢,还没来得及打开盒子,状况突现了,吓得她手忙脚乱的掏出块帕子替我按在脸上。
“真对不住,吓到你了。”我说话声音有些低哑,挤出笑容道,”你回去告诉他,送来好吃的太多,太过,我都上火了,让他停两天吧。“
哑巴宫女眨了眨眼睛,比划了一番腰身,她能听清楚每句话,就是不会说话而已。
我摇头挽住她手臂道:”真要吃成个胖子,下回再被宫里的人栽赃,巡夜队的查到我,跑都跑不掉了。“
”还是像现在这样,挺好的。“
我站起身想活动一下,被她按在了椅子上。
我拗不过她,指了指放在木架板上的药箱道:”劳烦你替我取点东西,里头有一瓶药粉,给我拿来就行。“
哑巴宫女顺着我指的方向走过去,见到那个小瓶子,打开嗅了嗅。
”你放心,“我目光追随她道,”我总不会害我自己的,没那么想不开。“
“另外,我有件事情托你,千万别跟他多说我这边的状况,不要紧的,说了,我怕他无端端的担心。”
......紫寰宫偏门内,萧宁负手而立,望着两手空空的宫女回来,他牵起了嘴角道:”很好,明日接着送。“
哑巴宫女行了个礼正要退下去,走了几步却犹豫起来,她转身望着慢慢走远的萧宁的背影,停在原地纠结着要不要跟他说一声。
虽然最近的他已经跟之前不同,紫寰宫上下都有察觉,但是太医院那个姑娘又竭力请她不要告诉他。
哑巴宫女左右为难的想着,说了,怕招惹是非,若是不说,心底有些隐隐的不安。
......才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,敲门声反复响起来,我起身去开门,动了动,头晕的厉害。
门外的人倒是一刻都等不得,迅速推开门就往里冲了进来。
”小林,“景岚兴高采烈的道,“都什么时辰了,大白天的,你怎么还赖在床上,后天晚上总算要去清思殿参加宴席了。”
”你很期盼着这次宴席?“我振作了一下精神,侧过脸睁开眼睛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道。
她是长了一张讨喜的脸,看着心情都好不少。
景岚也不避讳,坐在床沿低头跟我对视道,“你说。我能不能见到云哥哥喜欢的那位公主啊?”
话音刚落,她皱起了眉头:“你衣服上怎么沾了血迹?小林,你跟人打架受伤了?”
景岚抬手就来掀起我的被子,我忙不迭推开她道:“你干什么啊?”
“没打架,我是上火了,”低声阻止她,我无奈的道,“我经常这样的。都不当回事了。”
”所以你个子这么小啊,陈大夫名满应天,你还得他真传,一个上火的症候就难倒你们了,看来京城中的医术是没石崤山的云哥哥厉害啊。“
萧楚几时成了异族的?
我沉默着不说话,见她一脸按耐不住的样子才回应道:
“你很闲每天都在打听你师父的事情。若真想知道,你可以直接问啊。”
”他最近又不去藏书阁了,连门都不出。“
“云哥哥那个人。他要是不想说,是打死都问不出来的,你不知道么?”景岚望着我道,“他这回进宫,算是改变了不少。”
“你不见的那个晚上,太医院好多人找你啊,云哥哥都去找了,整整一晚上,快天明了才回来。”
“没想到你居然在藏书阁的花园里头看书看睡着了,竟然睡整一晚。”景岚哭笑不得的望着我道。“他们还传你跟含元殿的宫女。”
“哎,我想说。小林子只怕连男人女人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懂呢。”
我睁大了眼睛看着景岚,听她下一句就是:”“借你十个胆子,你也不敢给那个宫女下迷,药啊,还剥,光人家的衣服!”
“这种事。是小林子做得出来的么?”景岚挑眉得意洋洋的道,“姐长成这样,你都难得正眼看我一眼!”
“含元殿的宫女能有几分姿色啊?”
“你停停,”我身上没力气,只能用表情制止她,“姐,大姐,让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屋里东面的架子上放着医书,你自个儿找本册子看,或者找点事情做,我精神好些了再陪你成不成?”
“谁要你陪?再过几天就回石崤山部族了,我家阿烈可是朝思暮想等着我回去啊。”
“是,石崤山,山美水美人美,你家的阿烈等你等得花都快谢了,所以你就攒着话跟他讲,好了吧?”
“小林子,你不跟姐回去?”景岚敛去了笑容正色道。
“回哪里去啊?“
”那里是你的家,不是我的,我答应师傅要跟着他在仁善堂的。”我将被子抬高了一些,遮住衣襟上已经干掉的血迹,看起来没有那么刺目。
闭了闭眼睛,我有些后悔今儿穿了浅色的衣衫。
“你好几天没出门了吧?”景岚低头看了我一眼道,“我在太医院长廊都没碰上你。”
“小林子,我喜欢跟你说话,就跟在石崤山的时候跟族里的妹妹们说话一样的感觉,”景岚眨了眨眼睛,神秘的道,“你该不是......”
我眼皮挑了挑,轻轻握紧了拳头,睁开眼睛望着她道:”是什么?“
景岚笑嘻嘻的在我手臂上拍了一下:”先不说,等我临走的时候告诉你啊。“
......额头烫得厉害,反反复复的烧又开始了,我对自己说,熬一熬就会过去的,满室寂静躺在床上,却难以入睡。
那一晚天明,萧宁应我的恳求送我到了藏书阁。
不管是多么站不住脚的理由,陈师平素积累下的好口碑,跟萧宁两方面的助力,我算是过了关。
此时此刻,他的脸一次次清晰的浮现在我眼前。
今天若不是景岚说起,我居然不知晓他也找了我一夜!
我很想他,我很想见一见他,那一晚闹得沸沸扬扬之后,至今我连他一面都没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