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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队长不过二十多岁,且不说他老气横秋的称呼我”小公子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视,此刻他看着我,脸上的神情就越发的讽刺了。
”第一个揭告示那一位公子,他说了只是去画画的,别说是一百两银子了,一文钱他都不会收的。“
翠儿在我身后低声念了一句道:”是傻子么,有钱不赚。“
我赶紧伸手大力的抓住了她的手背无声的按了下去,不顾卫队长骤然紧皱的眉头,嘿嘿笑了两声,语气干巴巴的道:”我的书童难得出门的,不懂人情世故,说错了话请您见谅。“
卫队长摆摆手,一副懒得跟我再啰嗦要打发走我们的样子。
我于是牵起了翠儿的手,转身向我们的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还传来守城卫兵的窃窃私语。
”那小子长得真跟娘们儿似的,说起话来文绉绉的。“
”老五,你是不是在城门口呆久了,想你家蕙娘了,见到个小子都看成娘们儿了。“
紧接着传来一声呵斥,刹那间鸦雀无声,我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,见到那个方才说话的卫队长板着脸站在那里。
熙熙攮攮的人声便瞬间停止了,卫兵们重新排成了整齐的队列,一个个站得昂首挺胸的。
翠儿扯扯我衣袖,嘀咕了一句道:”还挺威风,一板着个脸,底下的喽啰就哑巴了。“
”你少说两句,“我回了翠儿一个警告的眼神道,”别惹是非。“
”天底下几种人惹不得,比如亡命之徒惹不得,地头蛇惹不得......“
话一出口,我才想起那批人是隶属雪鹰的手下,这么说好像有些不太好。
我转了话题,对翠儿道:”走快些。“
她疑惑的瞟了我一眼,问:”姑娘要去哪儿?“
”去城主府。“我回答道。
翠儿抓住我胳膊:”刚才那位卫队长不是说了么?已经有画师揭了告示了啊,姑娘现在去。是要做什么?“
我侧头看了眼翠儿:”他说不让去。我就不去么?你家姑娘什么时候是那么听话的人啊。“
”原本我是打算揭了告示,借着这个画师的由头,顺理成章的去拜访我的故人,这样一来,我就干脆不用这个借口了,直接去不就行了。“
”城主府能让我们进去么?“翠儿奇怪的看着我道。
”到了那边再说啊,一路走,一路计划吧。“
说话之间,我跟翠儿登上了来时的马车,赶车的管事问:”小菱姑娘。您要去哪边?“
我语气淡定的道:”往北边儿去,直接去城主府。“
马匹跑得很快。一路向北行驶。
下了一个上午的雨到了这时候,终于渐渐的止住了,总算是云开雨散。
我坐在车里,正思考着到了城主府之后的应答。
跑着跑着,窗外突然有急促的马蹄声,我听着声音,还不止一匹马。是列马队跟我们错身而过。
我挑开帘子,朝车窗外张望,想看看对面儿来的是些什么人。
可惜对方的速度太快,就趁我思考的那一会儿时间里,马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。
我们刚才经过的这一条路是有岔路相交的路段,剩余那几匹马,我一看马上人的衣着就反应过来了是跟守城卫兵一样的身份。
大约是出去例行公事,我也没太在意。
放下了帘子,翠儿凑上来问道:”姑娘是城主府的人么?“
我点点头道:”是啊。可能是去巡视的卫兵,也可能是去接替城门口盘查的那一拨人的。“
”翠儿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么?城门口那几个人说是已经在那里呆了好久了。“
翠儿不再言语,低头理了理衣摆,顺道还替我整理了一下头发道:”姑娘想好去城主府的说辞了么?“
我不置可否的看了翠儿一眼道:”随机应变吧。“
片刻之后,马车终于到了一处更为宽阔的大道,能看到不远处的城主府。
我张望四野,发现这城主府周围有大片的山地,看来是修建在半山的。
不晓得雪鹰怎么不在繁华的城中拓一块地来建这个府邸,偏生要跑到这么僻远的地方来。
我问了一句管事的,他回答我道:”听说是为了离另几座城近些。“
”城主说了,这个地方清静,要是在城中划地建造府邸,少不得得搬迁一批居民,以雪城主在西南陲的盛名,他是万万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。“
翠儿睁大眼睛道:”奴婢到了西南陲之后,发现这里的居民真心爱戴他们的城主,说起城主来,无不是竖大拇指的,说他正直清廉,办事公正,反正好话一箩筐。“
我笑意微微看着她道:”那你说是他们夸大了说辞,还是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呢?“
翠儿闻言,想了想便笑道:”这话不该问奴婢,得姑娘自己说啊。“
我眼神落向窗帘那一角被风吹起的缝隙看到的景色。
我叹了一口气道:”分别已经很久了,人,事都是会变的。“
”不过我记忆中的这个人,的确是光明磊落的君子,他当得起那样的评价。“
车程很快,山路也不算陡,到了城主府门口的时候,守门的小厮就上前来盘问了。
我让管事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林边,我自己带着翠儿从马车上跳下来,走了几步到了他跟前,拱手道:”劳烦通报雪城主一声,在下是他的朋友,路过西南陲,特意来见见他。“
守门的小厮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遍**的回答道:”城主出去了。“
我有些失望的看着他,顿了顿道:”在下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,到一趟西南陲不容易,能否告知城主回来的大概时间。“
守门的小厮摇摇头,意思是不知道不清楚。
我转念一想,走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的道:”实不相瞒,在下听闻西南陲前几日发生了一宗命案,城主府要聘一位画师作画,在下不才,画得几笔丹青......“
守门小厮这一回。眼神跟方才不太一样了。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,回复我说要去禀报一下城主府的管事。
我跟翠儿等在门口,不一会儿,管事的带着小厮一起迎出来。
那位管事看着四十多岁了,留着几撇胡子,他行了个礼道:“听说公子是城主的朋友,刚才多有怠慢。”
“您里边儿请。”
我跟着管事走进了大门,身后紧跟着翠儿,到了偏厅,想来是雪鹰招待客人的地方。管事的让人替我上了茶,便跟我攀谈了几句。
说话间。得知我会画画,他看着我的眼神倒是迟疑起来。
“不是我不带您去啊,公子,那个地方可比不得画馆,况且画的也不是一般人,您若是执意要去看看,倒也不是不能。只是......”
管事的瞥了一眼我身后的翠儿:“最好还是您一个人去啊。”
我斟酌了他的话,心知那地方的确不太适合翠儿一同观看,便安抚她道:“翠儿,你留下,我去看看,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
跟着管事的出了偏厅,一路走向城主府的后院方向,那地方杂草丛生,看着也很久没修整了。
听我问起。管事的有些不好意思,他跟我解释道:“这个后院的确很少人来,但是这后院里有一处地下暗房,您要去看的......就放置在那里,是城主交代的。”
我想起之前在城门口,跟卫队长的对话,正好也借此机会问问管事的。
既然他是雪鹰的手下,一定是知道城门口那个人的。
管事的听我说起,他笑道:”那个小子年岁不大,但是办事很牢靠,城主也信任他,关键是底下人服他的管。“
”他是西南陲的本地人么?“我八卦问了一句。
”您说罗钧满啊,那小子不是这儿人,倒是来了几年了。“
我愕然道:”管事的,您刚才说那个卫队长叫什么?“
”罗钧满啊,雪城主经常喊他阿满。“
管事的转头问道:”公子认识他?“
我连连摇头:”不认识,不认识,只是没听清楚,多问一遍。“
下过雨的后院里泥泞湿滑,管事的时不时提醒我一句道:”公子请当心脚下。“
这人的心眼还挺好呢,我低头跟在管事后面,穿过一片杂草丛,来到一处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砖房前。
听到人声,守在那里的一个卫兵走了过来。
管事的问:”先前来的那位画师,还在底下看着么?“
卫兵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,脸上的皮肤有点黑,是西南陲这边的长相。
他看了一眼管事身后跟着的我,没回答他的问题,反倒说了一句:”那个画师不知道怎么搞的,可能是坐车坐的太累了,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不习惯,刚到下面就看着有些不对劲儿。“
”我陪着他下去的,见他的样子连忙让他上来休息,他歇了一会儿又下去了,现在正在那里看着。“
卫兵听说我也是画师,指指我对着管事不满的道:”这个画师看着比刚才那个都文弱,能带他下去么?“
”吓坏了怎么办?“他的口气说得我很孬的样子,回想起城门口那几个打趣的守卫,我不由得直了直身子,无形中替自己壮壮胆。
”到时候别晕倒在里头啊,毕竟那......有点吓人。“
管事的笑道:”这位公子是雪城主的朋友,你带着他下去看吧。“
说完,他征询的目光看着我,似乎在等我回答。
他眼神还有一层意思,就是我们都提醒过了,你要想清楚啊,再执意要去,那就是你的事情了。
我看着卫兵,微微一笑道:”你带路吧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