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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月凉如水,树影扶疏。
赶了一天的路,雪凌薇很快进入了梦乡。
她觉得自己如同海浪中起起伏伏的小舟,晕晕眩眩,周身都很无力。
忽然四周起了雾,将视线全部笼罩住,十分浓郁厚重,除了乳白色的一片,一无所有。
正当她惊慌的时候,倏然从雾里面露出一个小洞,像是一层薄纸被人用手指捅出来的一样,里面黑黢黢一片,却很想让人探究。
雪凌薇下意识地将手放了进去,霎时从洞里涌出一道金光,刺眼灼目,她不禁阖眸以袖遮掩,睁开时竟然来到一处宛如仙人秘境的世外桃源。
芳草萋萋,姹紫嫣红,莺啼燕舞。
天空浩瀚飘渺,春风拂面带起一阵浓郁却不腻人的花香,远处有哗啦啦的水声传来,两处高山巨石上清如碎玉的泉水倾泻而下,将一块块灰石打磨地圆润光滑。
水流汇聚出了一汪碧潭,潭水中央有一块圆形的土壤,看着同其他土质不一样,细腻如砂,散发着莹莹绿光,雪凌薇觉得这块土壤很眼熟,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。
一阵风刮过,雪凌薇的墨发挡住了视线,待她把青丝搁至耳后,那块不凡的土壤上出现了一朵莲花。
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莲花。
甚至是无念幻莲也难及它一二风华。
它的花瓣有一般莲花的两倍大,每一瓣都像是天下最美的白玉雕琢而成,晶莹柔亮,毫无瑕疵。
花萼处氤氲着淡淡的金芒,有无数的金线像是融入了花瓣的骨血,直达花瓣尖端,汇聚出闪烁着绚丽神光的区域。
花蕊是罕见的红色,殷红如相思红豆,泣泪成血,犹如地狱里绽放的曼珠沙华,灼热且浓烈。
它四周都散发出一种无垢无碍的霞光,似要洗涤万千罪恶,扫尽万世尘埃。
雪凌薇认出来,这是一朵枇莲,是与无念幻莲品阶不相上下的灵植,可是眼前这棵枇莲,分明和灵草全录里记载的,又有三分区别。
书中记载,枇莲乃莲花王族,其身如玉,其蕊如黄,其座如金,金丝熠熠,不可直视其万千风华。
然而奇特的是,这株莲花居然种在土里,它的花蕊是罕见的红色,体积也比一般莲花要大不少,却宛如上帝最美的艺术品,让人找不到一处不美的地方来。
随后,她看到空中凝出了一道白影,轻如鸿羽,袅袅婷婷,如融入水中的墨汁,毫无阻碍地出现在这一方天地。
一身素净的白衣,裙袂飘飘,碧绿色镶着琉璃玉石的腰带束起,显得来人的身形如风拂柳,腰肢纤纤一握。
银灰色的卷发泛起流光溢彩的色泽,迤逦地披散在身后,直垂臀际,鬓间别了一朵灿若明阳的穂金大丽花,光是一个背影就如同画里出现的九天玄女,神韵难以描摹。
她背着身子,看不清面容,双脚触到松软的泥土上,随即抱膝蹲了下来,银灰色如绸缎的长发在背后散开,与衣袂纠缠着沉入潭水中。
即便不看她正脸,雪凌薇也能感觉到她的悲伤。
雪凌薇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女子在哭,一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,那种无力,彷徨,失望,愤懑……
仿佛是她自己亲身体验一般,心一下子被攥紧了,痛的难以呼吸。
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,消散,如同一场烟云,随风而逝。
神识脱离之际,她依稀听到那个女子低头哽咽的声音,无意间瞥见那朵枇莲颤了颤,滴下一滴晶莹的露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