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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泪不知觉地从她的脸上流淌下来,席城伸去手,轻轻拭去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,还有我在你身边。”
其实季薇听到了他的话,但是她什么都没说。
因为就算他在她身边,也改变不了她已经失去或即将失去的亲人。
所以对于他的话,她没心情去感动钫。
“先吃吧,”席城没有继续话题,将她面前的粥搅拌了一下吹凉,“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,可是早餐还是要吃。”
“我以为我会没事,”季薇开口,“可事实并不是。我还是好难过……什么都不想吃,什么都吃不下……”
“难过是必然的,你失去的是你最亲的人,怎么可能不难过?不难过才不正常。旱”
在难过,哭出来了,他反倒放心了。
“我答应过你妈妈,要照顾你,现在监督你吃完,就是我的责任。”
季薇摇摇头。
刚才她以为自己能好好地面对这个已成定局的事实,但事实上她却做不到!
脑子里乱得不成章法,想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也不行,她连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清楚。
“对不起我不想吃……让我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好吗……”
心里好烦好乱,她难过又烦躁地用手撑住了自己的脑袋,开始哭出了声音。
她的大哭并没有引起餐厅里其他人的注意,因为这里是医院,每天都有人重病或死去,哭声是最不缺的,大家已经习以为常。
席城没有发脾气,他很耐心地说道:“你可以不吃东西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你不吃,就没有力气。你还要准备你妈妈的后事,你也想让她走得安心一点不是吗?”
季薇怔了一下。
席城拿季母的事来劝她,显然很管用,几秒钟后,她就点了点头:“好,我吃。”
这是她吃得最没有味道的一次,甚至是吃到最后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,没有咀嚼,像是完成一次任务一样,直接吞下去。
她不是为了吃而吃,只是为了保存自己的体力。
“很好。”
他也不逼她。
她刚失去母亲,所以他表示理解。
这是人之常情,真正能做到无动于衷的人,只能说他是没有心的。
吃完早餐,席城本来要带她出去散步,奈何季薇不太想走动,整个人都憔悴得很,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。
他们又回到重症监护室外,季薇没有吵着要进去,而是很听话地乖乖地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。
席城也坐在那里陪她。
过一段时间她会站起来,透过玻璃窗看季辰的情况。
没有什么发现之后又回到她的座位上。
席城一直随着她的性子来,今天她想做什么他都不会拦她——只要是对她自己有利的。
不过就如意料的一样,季薇没有失控发疯。
她往后靠去,后脑勺抵着白色的墙壁。
闭着眼睛,一下一下,轻轻地撞着。
不知道到第几下的时候,听不到轻轻的碰碰声了。
是席城的手挡在了她的脑后。
季薇也停了下来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“小时候的事,”季薇回答的时候很平静,“你知道小辰为什么会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吗?”
席城当然不知道。
“小的时候,小辰也是很聪明的,他很小的时候就对音乐很敏感,我爸妈都觉得,小辰长大后,会成为一位音乐家,会给我们季家带来荣耀……那一直是我父亲所想要的荣耀……”
席城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她。
“是我……我带小辰出去玩,我背着他跑……下坡的时候我被石子绊了一下,我们两个都摔下去了……等我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在医院……我没事,小辰和我一起滚下去的,可是他撞在了石头上……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没事了……但随着小辰慢慢长大,问题才渐渐地被发现,查来查去,只有那一次最为可疑……”
季辰是因为季薇受伤出事的,所以季母才一直埋怨她吗?
“这件事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结,我对小辰好,不止是因为他是我弟弟,还因为那是我欠他的。每次看到小辰我都想,不管我对他有多好,甚至是把命给他,我也不能让那个聪明的小辰回来……每每想到这,我就不能原谅我自己……为什么要那么不小心……是我毁了小辰的一辈子的,可是我却补偿不了他……”
席城没动她,也没安慰她,就让她说。
这些事她可能也压在心里很久了,说出来她也会舒服一些。
“我妈怪我,我认,是我错,我不会说什么……小辰是她的命,她怨我一辈子我也能接受,我不会恨她。
“你们都说她对我不好,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对我不好,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对她好……
“可是她没有,我知道她每次都是故意赶我走。他们离婚的时候,我爸说了要我不要小辰,他说小辰是傻子,他不要傻儿子……
“我妈是爱我和小辰的,但我爸爱我不爱小辰,他想赶妈妈和小辰走,我不答应,我不要他,我要小辰和妈妈。后来她没等我,只带上小辰就走了,佣人偷偷地告诉我,我什么东西都没带,哭着跑出去追他们……
“那天她骂我骂得很厉害,她说她恨我,讨厌我,怨恨我,是我把小辰害成那样的,她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……
“我跪下去求她,我说我要跟他们走,我不要留在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,我宁愿过揭不开锅的生活,也不要留在季家过锦衣玉食……我不要当大小姐,我只想陪着他们一起……
“她只不过想我回到我爸爸的身边,不想我跟着他们过苦日子……这些我都知道,正因为知道,我才更不会留在季家。小辰的病,我爸放弃了,可是我不会放弃,我会努力赚钱,带小辰去世界各地看病……我想治好小辰……可是……
“可是我想不到我妈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……她一定是觉得小辰拖累了我,带着小辰我找不到自己的幸福……她想杀了小辰,可是小辰是她的心头肉,杀了小辰她自己也活不下去,所以她就……”
季薇越说越哽咽。
刚才她不说话,一定就是将小时候这些事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过着。
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大哭,只是默默地流着泪。
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,但擦不干,像是失了控的阀门,不住地往下流。
心里隐隐作痛。
他的脑海里,昨晚大火蔓延的景象又出现了,并且让他很觉得头很痛。
许是昨晚的大火太惨烈,印象深刻吧。
“你手机响了。”
季薇拿出来一看,是副导演的电话。
“给我吧。”
席城把手机接过来,去远一些接起。
季薇叹一口气,抬头看到席城的背影。
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光是背影就让她觉得很舒心,很有安全感。
后来的十年,她时常想起席城失忆的这段日子。
那应该是他们最快乐的回忆,但也最痛苦。
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用心去在一起过的日子,但同时,她也失去了她的亲人。
席城跟导演说了季薇这边的事,她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继续拍戏。
“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吧,剧组那边,导演表示理解,让你不要担心剧组那边,并且让我代替跟你问好,希望你能节哀。”
“谢谢他们。”
虽然她并不知道,他们是不是因为席城才关心她。
不重要。
不一会儿,有医生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,摘下口罩说,“季小姐,很遗憾,我有一个坏消息——”
她原本站起来,听了医生的话,又猛地身体一软,坐了下去。
怎么会这样……
“小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