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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常住人口超过1200万人的江城,潘家凡可能是这其中最落魄的那一批。
潘家凡的名字是爷爷给取的,可能是与爷爷经常出差有关,他希望这个大孙子长大后能顾家、平凡,安安逸逸的过完一生就好。
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,显然爷爷的期望落空了,和所有中二青年一样,潘家凡从刚上大学开始,就认为自己以后不能平凡,得挣大钱!
潘家凡家里其实过的还算不错,在离江城80公里小县城的家中,有栋6层的自建房收租,家里还开了个养鸡场,2万多只母鸡也为这个家庭带来了不错的收益,可是这些和潘家凡有什么关系?父母在大学毕业前供你吃穿,成年后,一切就要你自己出去打拼了,可能结婚生子他们还会来帮你一手,但首先你得养活你自己咯。
刚毕业时,潘家凡总是烦恼,多少钱才算财富自由,以后挣一个亿就去享受生活,还是得十个亿才行。
现实马上就教会了他:别多少亿了,养活自己就够呛!
毕业六年以来,潘家凡干过销售,做过市场,也进大厂体验了996,后来还和朋友一人一半凑了60万,一起创过业。
一场疫情带走了一切,20年在处理完最后一笔公司款项后,身负35万外债的潘家凡躺平了,一切梦想丢到脑后,老老实实打工还债。
2021年7月25日早上8:35“天狗,快点,要迟到了,天天墨迹的要死!”潘家凡在催促室友一起去上班。
张天卫是潘家凡的大学室友,这位室友是大学四人组里面脾气最好的一位,和谁都合得来,可就是为人懒散,工作就当是养活自己挣点钱,平时上完班就是打游戏,事业也没有什么发展,不过他家里倒是已经给他在江城买好了房,所以他自己也没什么压力,现在在状态俗称混日子。人各有志,虽然潘家凡不赞同这种生活状态,更何况自己也没比别人好到哪去。
潘家凡出来工作时,正好这位室友也没工作,天天在家挨念。两人在互相吐槽自己的遭遇后,随即一拍即合,在“梦工厂”旁边租了个两室一厅,重新做起了室友,一起在某互联网公司上班。
“进厂”打工的日子说好不好,说坏也不坏,996的生活中,偶尔能下个早班,同事个个也都是人才,说话又好听,大家日常相处的很愉快,潘家凡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,也不是不行。
可最重要的是,他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这份工作是当初找了两个月才找到的,在现在的互联网行业,他现在这个年龄已经很多公司都不想要了。
江城作为著名的大学城,各类高校共有86所,刚毕业的又听话肯干的应届生在这座城市一抓一大把,像潘家凡这般年纪的“老油子”,确实是很少公司想要了。
当然了,去送外卖,开滴滴之类的,潘家凡也考虑过,可是他也不想太委屈自己了。
送外卖是能月入过万的,可那得不休息,每天从早送到晚。
潘家凡觉得,反正都是挣钱,与其到外面风吹日晒的,不如在办公室舒舒服服的坐着打工更舒服,现在的工作虽然时间拉的长一些,但工资还算过得去。
闲下来的时候潘家凡也算过,现在除掉1400/月的房租,以及必要的生活费,每个月大概能剩个3000块,最好的结果是一年剩个3万6,可想想那些外债,这点钱也就刚还个利息多一点。不禁生出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完。给家里说,让家里帮忙还的事情,潘家凡也想过,可是不到走投无路,潘家凡不想给家里说这些,父母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挣的,这一下就要给家里的存款掏空一大半,潘家凡实在是不愿意,也没脸找家里要。
毕竟当初是自己说不打工了,要自己当老板,怀着一腔热血跑出来打拼,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,潘家凡不想面对父母失望的样子,先过着吧,潘家凡也不敢想太多,想的越多,越觉得前途无望,容易失去对生活的信心。
和张天卫一起挤上电梯,卡着8:59分走进办公室,看着也才刚到不久的年轻同事,“乏味的一天又开始了。”潘家凡在心中想到。
“来来来,大家聚一下,今天开个早会。”比潘家凡小三岁的领导招呼着大家进行例行的早会。
领导叫陈磊,97年生,在公司这个部门刚成立时,便加入了进来,那会他也是刚刚毕业,现在一年半过去,潘家凡听说这位年轻的领导马上就要从主管升到经理了。
虽然不为自己当初的选择后悔,可他还是忍不住想,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一样,在一个公司,同一个岗位多呆些日子。
而不是心太大想去创业,也许日子过的会不同。
等忙完手头的事情,时间已经到下午四点,每天的这个时间都是大家摸鱼的好时光,包括他们的小领导。
毕竟晚上下班晚,如果中间不给个休息片刻的时间,铁打的人也经不住天天这样造。
潘家凡决定下楼去抽根烟,今天就懒得拉天卫或者其他同事一起了,心情不太好,想一个人静一静。
本来大学时潘家凡都不抽烟的,甚至天天劝大学室友别抽了,可人啊,总是双标的,轮到自己时,抽的反而比室友更凶。
抽烟是做销售时形成的坏习惯,那时候潘家凡作为公司的管理培训生,刚开始是到门店做基层工作,等半年后就回总部培训,凭成绩升职定岗,业绩压力虽然和销售一样,但是想想自己底薪比他们高一千,而且据说半年前上一届入职的管培生,现在最差的也已经是市场经理了。毕业不久的潘家凡觉得自己也能行!就是烟抽的有些多了。
同事打游戏的时候潘家凡在卖车,同事放十一假期的时候,潘家凡在卖车,同事出去聚餐的时候,潘家凡还是在卖车,时间过去的太久,很多东西记不清了,但潘家凡记得,刚入职的时候,自己凭着那一股冲劲,连续上了120天的班,愣是一天没放假。
在努力8个月后,终于等到了公司总部的再次培训的通知,潘家凡知道自己努力到收获的时候了。
作为这期200多个管理培训生中的全国排名第二,自己拿个销售经理的职位应该不是问题。
可天有不测风云,作为一家汽车行业的上市公司也一样。
公司在为各个管培生做完表彰后,宣布了一个消息,拿完奖品正满心欢喜的潘家凡呆住了。
公司决定把线下卖车的门店全部砍掉!包括管培生的部门都没了,所有管培生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,在总部选择基层岗位,至于不想选择基层岗位的,公司没说,潘家凡也没问,只知道有十多个同期的管培生收拾行李已经坐高铁回家了。
当然了,潘家凡不是就这样服输的人,在能选的岗位中,他嫌运营岗挣的太少,想着自己在门店卖了这么长时间的车,经验也多,就选了电销部门。可电销不是那么好做的,每天500+个电话,两个月下来,潘家凡便放弃了,再呆下去,他怕自己会傻掉。
潘家凡想过,如果坚持下来会怎么样,升主管,做经理?可那似乎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,其实无论选择什么工作,想升职什么的,自己只是想多挣点钱而已,挣了钱之后去做什么呢?潘家凡并没有想过这些。
甚至一度潘家凡都觉得,自己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是什么,更别提现在欠了一屁股债。
晚上下班,潘家凡拿出手机,给微信备注为“轩齐”的好友发消息:“今晚耍游戏呀!”对面马上回过来:好呀好呀。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对面欢快的气息。
认识轩齐已经是读大学之前的事情,被大学生活乱了双眼的潘家凡当时和轩齐没什么联系。
可在工作后,一次偶然的游戏邀约,两人马上又熟络了起来,就像许久不见的老友。
可同在一个城市,但是两人却从没见过面,除了聊天外,两人也经常一起打游戏,轩齐比潘家凡小两岁,武音毕业,正儿八经的一本大学,学的是古典音乐,现在在一家培训机构做音乐老师,可一起打游戏聊天时,潘家凡只觉得她很逗,说话跟说相声似的,实在是看不出这个女生哪里像是学古典的,女孩还总嚷嚷着,听相声可是要收费的,你吧,就好好陪我打好游戏就行。
偶尔从她发过来做的美食照片中,潘家凡却能从里面感受到属于这个女孩的一份温柔。
如果说欠债后潘家凡的生活一片灰暗,那这个女孩就像是他生活中的一束光,是的,潘家凡喜欢她,可那又怎么样,这样一个有趣的灵魂,会乐器,懂艺术,能陪你打游戏,还做得一手好菜的女生,喜欢的人多的去了!潘家凡不敢和她表明自己的心意,怕说完,这个偶尔像小恶魔,偶尔又像是天使一样的女孩离自己而去。而自己的内心也会无处安宁。
和女孩道完别,夜色已深,潘家凡躺在床上,债务再次压上心头,想想今后的几年只能打工还债,等还完可能已经三十好几了,这种前途无望的感觉让潘家凡无所适从。
潘家凡不相信“如果”,他也不为做过的选择后悔,可每到夜深人静时,回想这几年,这些事,心中还是升起一股股悲伤。
如果。。。。。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