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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柳姑姑免礼。竟是在这儿见到了柳姑姑,真是巧。”来人的声音如黄莺一般,婉转动人。
起身的时候,小娥轻轻向来人望去。
远远的望去看不大清,但是也能看个大概。柳姑姑是她们这些宫人的天,掌握着她们的生杀大权。但是在宫中真正的主子面前,掖庭的掌事姑姑,与她们一样,渺小之至。
但是,柳姑姑竟能在来人面前说上话。这样来人的身份也不难推断。
曾经与她们一般的出身,却承载了她们这些掖庭宫婢的梦想,有了她们梦寐以求的荣耀——从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婢女,变成了皇帝有名分的妃嫔,成了皇宫里的主子。
她们中的许多人,想都不敢想。
掖庭是皇帝的后宫。但是成为皇帝的妃嫔,飞上枝头,连掖庭待诏的良家子们中选的概率都很低。可是,一个粗使的婢女,她做到了。
掖庭的人,现在见了她都要规规矩矩的向她请安磕头,其中就有她以前的上司,打压排挤过她的宫婢,还有掖庭里待诏的良家子。
没有人,会把这个身着华服的沈采女和以前卑微的婢女联系到一起。
小娥并不认识沈采女,沈采女被选中离开掖庭的时候,小娥并没有分到柳姑姑的所在,但是来到这里才几天,便已经听说了沈采女的传说。
听说有婢女私下议论沈清儿这个贱婢怎么这么好的运气,结果被掌事女史发现当场杖毙。
当时女史叫了几个院子的宫人去观刑,那血红惨烈的景象许多人仍记忆犹新。女史冰冷的声音仿佛仍在耳畔,“主子的名讳岂是你们能直呼的,议论不尊敬主子,这就是下场,一个个的不要忘了自己是谁,不好好做事成天想着乱七八糟的,别忘了自己的身份……”
“奴婢一起安好,承蒙采女挂念。采女如今更是要保重凤体才是。”柳姑姑的声音。
沈采女当初被窦贵人看重,从掖庭带了出去,在窦贵人宫里做一个宫女。一年前窦贵人将沈氏献给了皇帝,沈氏姿容妍丽,很快得幸于圣上。开始也只是窦贵人宫里的一个侍寝的宫人,过了半年,沈氏被检查出身孕。
皇帝十分高兴,他的子嗣本就不多,宫里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新生儿了。窦贵人也很欣喜,她自己无所出,毕竟是自己宫里的姬妾有身孕。何况沈氏出身低微。
窦贵人为当今皇后娘娘的妹妹,出身世家大族窦氏,身世显赫。曾祖窦融,官至大司徒。姐妹二人的父亲为安成息侯窦勋,母亲为东海王刘疆之女沘阳公主。
有孕后,皇后娘娘封沈氏为采女。
沈采女的腹部轻微隆起,看样子已经有三四个月了。
小娥感觉到了周围同伴的艳羡之光。
沈采女有了这个孩子,可是有了后半辈子的保障。哪怕皇帝就此驾崩,皇室也会善待于她。可谓是一生富贵无忧了。
因为怀着孕,沈采女也没有在园子里多待,说了两句话就连忙过去了。
看样子,沈采女即使有孕在身,请安的规矩也是丝毫不忘。
一连数日的大雪,掖庭很多婢女都有些受寒。柳姑姑的贴身侍婢霜儿身体也有些不好。
霜儿是早几年分到柳姑姑身边的婢女,人聪明伶俐不说,又梳得一手好头发,后来便做了柳姑姑的贴心人儿。
并不是霜儿身体不好便要借故偷懒,柳姑姑是不允许病中的阿霜再侍候她的,风寒极易传染。
虽然霜儿的病并不严重。
柳姑姑的贴身侍婢中除了霜儿还有雪儿和冰儿,不过其余两人的头发梳的都不是很好。
柳姑姑不允许自己的仪容出现问题。
不同于霜儿对大家的严厉,雪儿倒是对这些婢女们很和善,大家也都更喜欢雪儿一些。
雪儿在吃饭时不经意透露出,柳姑姑身边现在缺一个梳头发梳的好的婢女。
柳姑姑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,然而这一干婢女的生死全部掌握在柳姑姑手里。
她们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。
为了生存,也只能依附于柳姑姑。
婢女们都明白,如果能做了柳姑姑的心腹,意味着什么。
这一天来,便有不少婢女,明里暗里的向雪儿打听。
小娥并不擅长梳头,也并不打算出这个头。她们屋子里,她知道的,絮絮的头发梳的很好。
当然这些婢女里面,也许梳头梳的好的人很多,小娥对其他人也不甚了解。
傍晚,小娥和大娥做完了今天的活,便去浣衣室里洗衣服。
“我听说,咱们旁边屋子里的薛晚梳头也梳的很好呢。”
今天浣衣室里的人并不多,两人挨在一起洗衣服,一边小声交谈着。
“是呀,除了晚儿和絮絮,听说澜儿的手艺也很棒。”大娥说道,“你看今天她绾的发髻,多灵动,真的手巧。”
“难道霜儿能坐视别人抢了她的位置嘛。”小娥一笑。
“那又能怎么办呢,对柳姑姑来说,霜儿又不是不可代替的。”
而且这些婢女们并不怎么喜欢霜儿,霜儿仗着柳姑姑,没少对她们指手画脚。
两人洗完了衣服,便往房间走去。
“哎呀。”来人叫了一声。
小娥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来人撞上了,倒在了地上。
“小娥!”大娥连忙过去,将小娥扶了起来。
“你没事吧。”目光关切。
“姐姐,我没事的。”
小娥木盆中刚洗好的衣服洒落到了地上,微微一叹息,累了一晚上,白洗了。
“你们这两个贱婢,走路长不长眼睛呀!”
小娥眉头微蹙。
明明是她先撞上来的,是何人敢在掖庭如此嚣张。
两人跟她们一样,穿着掖庭的婢女衣衫。
左侧的女子小娥认识,便是和她一起分到柳姑姑手下的晚儿,右侧的女子虽身着同样的婢女衣衫,却显得华丽了些,发髻上有一只做工精巧的银簪,上面还镶嵌了宝石,手上带着一副通透晶莹的手钏。
便是她刚才对着小娥呵斥的。
对掖庭的婢女们来说,这已经算是华贵了。
“明明是你撞到了人,还在这里强词夺理。”大娥说道。
“是你走路不看路。”女子声色一厉,看着小娥。
“小娥,这是秋儿姐姐。”薛晚在旁边说道,看了看小娥姐妹,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使的在场人听到,“是沈采女的妹妹。”
秋儿看着小娥姐妹,神情高傲。
“原来是秋儿姐姐。”小娥说道。
没想到,洗个衣服,倒是碰到了沈采女的妹妹。
沈采女身怀龙裔,是现在宫里的红人,还受到了窦贵人的庇护。她的妹妹,怎么还在掖庭呢。
但无论如何,沈采女是宫里正经的主子,是有名有位的采女,对于这些掖庭的婢女来说,是天一般的存在,不是她们能招惹得起的。
“是妹妹冒昧了。”小娥大娥便收拾好了洗的衣服,准备回去了。
“站住。这就想走吗?”
秋儿冷冷一笑。
晚儿侧身一步,恰巧站在了小娥和大娥的前面,挡住了她们的去路。
“秋儿姐姐想如何。”
“给我跪下,冲撞了我,就想这么容易走。”
大娥看着秋儿,“秋儿姐姐好大的威风。”
秋儿一怒,上前便要抓住小娥,小娥一闪,反手拉着秋儿,手一挥,秋儿一个趔趄,差点倒在地上。
“你大胆!”秋儿看着小娥,喊道,“晚儿,给我打她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。”
晚儿有些为难,自己还没站稳脚跟,此时树敌太多并非好事。何况动手的话,真正追查下来,自己并不一定有好果子吃。
“晚儿,愣着干什么,快去。”秋儿一个眼刀看向晚儿。
晚儿不知如何是好,“秋儿姐姐……”
“你怕什么。”秋儿说道,“你以后可是柳姑姑的贴身婢女,还有我为你做主。不过是教训两个丫头罢了。”
晚儿一愣,没想到秋儿会把事情就这样嚷嚷出来。
她此番是求了秋儿来帮忙,也给了秋儿不少好处,秋儿说包在她身上,由她负责给雪儿提,雪儿一定会卖她一个面子的。
而且她本来梳头就梳的很好。
本来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她举荐给雪儿,但是这样一来,霜儿怕是恨上了她。
让她不由得思索找秋儿是对是错。
但是她没有办法。
一定要出头,要不然只能在掖庭当一辈子的婢女了。
如果听了秋儿的,小娥姐妹怕是会怪上自己。但是如果不听的话,晚儿看了一下旁边的秋儿,只怕秋儿现在就不会饶过自己。
秋儿毕竟有一个当采女的姐姐,采女倒也罢了,但是她的姐姐身怀龙裔。
别说是柳姑姑,就算白女史,也不敢轻易动她的。
而小娥姐妹在掖庭平平,也并不得柳姑姑喜爱。
几下,晚儿心里便有了决断。
晚儿向小娥和大娥走去。
小娥看着晚儿走来,和姐姐对视一眼。
她们是不会坐以待毙的。
如果要掌锢她们的是沈采女,那她们只能受着,还要谢恩。但是,她不是,也只是跟她们一样的婢女罢了。
小娥眼睛微微一眯,正要反击。
如果晚儿真的要针对她们,那她不介意给晚儿一些教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