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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林寺偏殿的佛像前。
莫先昂头看着佛像脖子上的人头念珠,默然不语。
恒山派的人已经离开,正帮助各派的人收敛尸体,这处偏殿内只有莫先一个人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待他回头一看,原来是岳不群。
“师父”,莫先躬身一礼。
“嗯”,岳不群面色不悲不喜,看着佛像,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,莫先立在一旁陪同。
许久之后,岳不群开口说道:“少林,今日过后,怕是要一蹶不振了”
“师父何出此言?”,莫先奇怪的问道,“今日少林虽然损失惨重,但方证大师尚在,还有几位方字辈高僧,不说实力有多强,想来维持门楣应该不难吧”
岳不群听后轻轻摇了摇头,说道:
“若是藏经阁尚在,少林经此损失也无伤大雅,几十年后依然会恢复过来,但坏就坏在,藏经阁被魔教一把火烧了,多少前人心血被付之一炬,七十二绝技葬身火海,只靠着方证等三五人,七十二门绝技,就此能传承下去十门便是烧高香了”,说到后面,语气有些低沉。
莫先见状,便明白过来,他显然是想到了华山当年的惨状,有些感同身受,便劝解道:
“师父,儿孙自有儿孙福,咱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尽量给后辈积攒些底蕴,哪怕后世子孙不孝,败家也能多败几年不是”
听此言语,岳不群哑然失笑道:“你倒是看的通透,也对,是为师着相了”
两人又站了一会,岳不群突然想到了什么,问道:“先儿,你那未婚妻子,我瞧也是身怀武功之人,她是何来历,你可知道”
岳不群生性多疑,自己看重的二徒弟莫名其妙的多了个来路不明的未婚妻子,而且身怀武功,如何不让他多想。
“你果然放心不下她”,莫先心中想道。
斟酌了一下言语,说道:“听她说,小时候身体不太好,被家中送到了临近尼姑庵中修养,庵中的师太传授过一些粗浅武功用来强身健体”
岳不群没有言语,眼神锐利的看向他,而莫先也不闪躲,坦然与其对视。良久之后,岳不群长叹一声道:“你自幼便是个有主意的,如今你也大了,为师更是管不住你,既然你不想说,为师也不追问,愿你好自为之,莫要做出损害华山之事”
“师父”,莫先双膝跪地道:“弟子家中突遭劫难,若不是师父,弟子早死在了魔教恶徒手中,师父将弟子带回华山,传功授业,无微不至,在弟子心中,师父和师娘早已犹如生身父母一般,弟子岂会做出那禽兽不如之事,师父若是不信,弟子就此发下毒誓,我若背叛华山,愿五雷轰顶,死无葬身之地”
“好了”,岳不群伸手将其扶起来,“这些年以来,你为了华山东奔西走,宗门如今有重振之像,你功不可没,你的心意,我岂能不知”
“谢师父”,莫先躬身一礼道。
一番话半真半假,总算是将此事揭过。
事实上,对于岳不群的感情,莫先心中有些矛盾,因为他知道,岳不群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胸宽广、仁善慈爱之人,在他的心里,华山才是首位,只要能重振先祖荣光,眼下的一切都是可以抛弃的,不管是令狐冲还是莫先,甚至是宁中则和岳灵珊。这让莫先始终对于他有些防备。
另一方面,岳不群夫妇对待他确实无话可说,完完全全是拿他当子侄对待,人心都是肉长得,这么多年相处下来,即便莫先是有着自己的目的,又岂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。
好在重振华山也是莫先的任务,从根本上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,岳不群说华山有今日他功不可没,并没有夸大,这些年里为了华山,他花了多大的功夫,耗费了多少心血,旁人不知,岳不群是一清二楚,是以对于他,岳不群格外的宽容,这也是为何他会容忍莫先三番五次给他惹麻烦的原因。
不提师徒两人,大雄宝殿的禅房中,方证面色苍白,盘膝坐于禅床之上,面前站着几个僧人。
“师兄,你没事吧”,一僧人悲鸣的哭道,此人就是带着少林弟子前往恒山支援的方生大师。
他们这拨人好不容易到达恒山,却扑了个空,惊闻少林被围,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,回到嵩山之后,与各派人马汇合,杀上山来,目睹寺中惨状,肝胆俱裂,但方证急火攻心,只能静养,他只能强忍悲痛安排寺中僧人收敛尸体,清理残骸,这会才有了空闲。
“方生,寺中惨状,你已知晓,你传令下去,从今日起,少林闭寺不出,寺中弟子,无令不得下山”,方证有气无力的说道。
“是”
“一会我们几个方字辈僧人,将自己记下的七十二绝技全部默写下来,能写多少写多少”
“是”
“少林虽然闭寺,但你要经常派出机敏弟子下山,寻找身具慧根之幼童,收为弟子,带上山来好好培养”
“师兄!”,方生惊恐的说道,这些话越听越不对劲,像是交代遗言一般。
方证伸手打断了他,说道:“少林逢此大难,千年传承几乎断绝,我还有何面目,继续担任方丈一职,况且我现在。。。”
想到少林此时惨状,方证胸口一闷,气血上涌,又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师兄!”,面前几个僧人见状大惊,方生赶紧上前扶助了他,方证拍拍他的手,摇了摇头,面色严肃的说道:
“少林众弟子听令”
方生只好放开了他,站到床前与其余几人齐声喊道:“弟子听令”
方证要说什么,方生已经猜到。
眼下的少林,除了方证之外,武功最强,威望最高的就是他。
这方丈之位,基本上就是他没跑了,若是少林未遭大难,他肯定会很高兴,但眼下,他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悲苦。
“本座业以时日无多,无法担任方丈一职,今命达摩院首座方生接替本座,为少林方丈,尔等可有异议?”
几人互相看了一眼,躬身说道:“我等具无异议”
“好,咳咳咳”,方证话还未说完,剧烈的咳嗽起来。
“师兄!”,众人惊声喊道,方证伸手打断几人,站起身来,从一旁拿出象征着少林方证的禅杖,交到了方生手中。
“事急从权,就不摆虚礼了,师弟,从今日起,就由你,来领导少林了”
“是师兄”,方生握着禅杖说道。
“好了,吩咐底下的弟子准备文房四宝,我们要尽快将七十二绝技默写下来”
几日之后,各派收到消息,少林派方丈方证大师圆寂。
由他的师弟方生大师接替方丈一职,同时还有少林就此闭寺的消息。
千年大派沦落到这种地步,整个武林无不唏嘘不已。
这天夜里,谁也没有注意到,一个僧人,悄悄的离开了少林寺。
嵩山脚下,这僧人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嵩山,眼中流下一行热泪,双膝跪地,拜了几拜,起身用衣袖擦干眼泪之后,头也不回的往黑木崖方向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