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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,李沅小心的将人扶着坐在椅子上,平日里优雅端庄,这会却有些手足无措,想要去碰她的孕肚,却畏畏缩缩不敢去碰。
这是个过于脆弱的生命。
他与卿卿期待了好久才等来这个孩子,它就像珍宝一般惹人怜爱,像一缕微光,是玉容卿带给他的确幸。李沅犹豫着不敢去碰,怕自己失了分寸伤了这弱小的生命。
“怎么了?”玉容卿疑惑的看着他,分明一副惊喜的表情,想要摸她肚子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。
李沅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己的手,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孕肚了,窘迫地收回手去,低声道:“没什么,我手上凉,怕冷着你跟孩子。”
他说了一句“我去倒杯热水给你”,起身就要走,迈开步子的时候却被玉容卿拉住了手。
“我不渴。”
听罢,李沅转身,见玉容卿一双明眸在午后阳光中闪闪发光,如同暖阳下的金色珍珠一样明晃晃的,照在他的心上。
她拉着李沅的手握到自己手中,两个手掌合拢,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,淡淡的体温将温柔而细致地他包裹,如同涓涓细流,暖化他的犹疑。
玉容卿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,又好像并不知道他在小心什么,她可以肯定的是,李沅是爱他们的孩子的,他们都是第一次做爹娘,有点不知所措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将他本就不算凉的手暖起来,玉容卿拉着他到自己面前,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孕肚上,“这会就不凉了。”
李沅顺着她的姿势半跪在她面前,小心翼翼地摸上去,圆润的弧度紧贴在他手心,仿佛能透过这层肌肤感受到深藏在里面的微弱的心跳。
这是他和卿卿的孩子。
只是想到这一点,李沅的心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动。从前未敢奢望的生活不但切实的发生在了他身上,而且还带来那么多的惊喜与美好。
李沅无师自通,轻轻将脸颊贴在她孕肚上,在听到胎动的那一刹那,李沅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与欣慰。
从玉容卿的角度看过去,隐约能看到他眼眶中涌动的泪水,她没说什么,从怀中掏出手帕来为他擦拭泪水,轻声道:“相公在想什么?都出神了。”
李沅微笑说:“我在想,多亏你当时捡了我回来,我才能像现在这样真正的活着。”
他心中总是感慨,如果没有遇到玉容卿,如果遇到的是别人,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模样?会过着怎样的日子,又会在哪一天,以怎样的方式死去。
但是没有如果。
玉容卿就是玉容卿,即便路遇陌生人也会出手相助,助人不为名利不求报恩,只为不愧初心。所以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受伤的他漠而不视,没有对他的过失斤斤计较。
唯有她能接受他的恶,也只有她,愿意用整个余生陪伴他,朝夕相与。
玉容卿笑着应他,“是我该谢你愿意屈尊入赘,圆了我掌家的心愿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李沅起身,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,俯身在玉容卿唇上落下一吻,不带情、欲和占有的私欲,蕴含着满满的爱意与感激。
孩子八个月份的时候,玉容卿两条腿都肿了,身子也肉眼可见的胖成了一个团子,虽然有李沅帮她控制饮食,但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,孕期是很难瘦下来的。
正是六月份入夏的时节,玉容卿觉得热又觉得冷,常常是穿得厚了又得脱。
怀孕费人心力,怀胎刚满七个月的时候玉容卿便不再去店铺那里查看了。玉白知道小妹怀孕辛苦,便主动揽了查账的活。他陆续学了一年多,虽然不比玉容卿有天赋,但看一些简单的账本,还是能做到的。
李沅在书院那里请了两个月的假回来照顾玉容卿,出入都与玉容卿同行,倒是给了萧成难得的自由。
这几日李沅一心扑在玉容卿身上,萧成不比有照顾孕妇经验的温易懂得多,帮不上李沅的忙,便被李沅放了两个月的假去忙他自己的事。
一下子得了空闲,萧成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好像他这十几年都是围着李沅过的,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少的可怜,但他从来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。
少时丧父丧母后,萧成便没有了家,是李沅救了他性命,给了他落脚之处。他虽然比李沅大几岁,却是暗暗将李沅当做亲人,忠心不二。
如今李沅已经阖家美满,萧成却依旧孤身一人。
细想起来,他也不算是孤身一人。
走在热闹的街上,萧成提着自己顺路买来的点心,走到了一家香料店前,阔步走了进去,看到柜台里坐着的身着青色衣衫的姑娘神情专注的比对着银钱项目,眉眼间都是认真用心,惹得萧成心底微动,就那么愣在了原地。
站在一旁的伙计看见掌柜的专心对账,竟丝毫没注意到进店里来的萧大哥,热情撮合道:“掌柜的,萧大哥来看你了!”
“啊?”小梨紧张地抬起头来,合上账本又端正了坐姿,看到萧成提着点心走过来,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。
店里可都是人,光伙计就有七个,还有几位客人在挑选香料香囊。自己这个做掌柜也不好在客人面前吃东西,便说:“萧成,咱们去后面吧。”
萧成点点头,看她脸颊粉红,心底微恙,微微低下头去藏住自己泛起热度的脸。萧成自认为自己是没什么本事的,不像她这般有能力做得一店的掌柜,得到玉容卿的青睐。
跟着她走到后院,库房里向外散发着浓厚的香气,路过的时候,萧成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,惹得小梨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两人来到后院的房间,是小梨整理出来小惬的房间。
小梨请他坐下,给他倒了一杯茶。萧成将点心递过去,说:“这是城南那家点心铺子新出的糕点,你尝尝味道怎么样。”
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带吃的,小梨吃过不下百种味道的美食了,还好她本来就不算瘦,也就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身材,放开了吃。
一边吃还要感慨,“这个味道不错,小姐也应该会喜欢,我下午去买点给小姐尝尝。”
萧成提醒道:“小姐她还在节食,像这种甜食,应当是吃不得的。”
孕妇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忌口的东西,重要的是要看个人的体质和饮食习惯。玉容卿平常就喜欢吃美食,怀孕了吃得多也显胖,胎儿养的大了,分娩会格外辛苦,李沅便多费些心神帮她节食。
两人对坐着闲聊,三两句便提及到玉容卿与李沅,说到他们一路走来很不容易,如今眼看着连孩子都有了,真是让人心羡。
聊起两位主子的事,小梨脸上露出了向往的表情,她不敢奢求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,却也期待着能有一人愿意与自己同甘共苦,共度余生。
而她心里那个人,就坐在对面。
呆呆地盯着碗中平静的茶水,不知道在想什么,却也没正眼看她。
或许他还没那个打算吧……小梨这样想着,又犹豫起来了,自己得了小姐的提拔能在这店里主事,但萧成平日里为姑爷办的事,别人是过问不得的,她也并不知情。
姑爷是王爷,便选择了退隐在徐州,那皇族族谱上也实实在在写着他的名字,身份不是想抛就抛得掉的。
那萧成……应当也是重担在身吧。
口中的点心越发甜腻,小梨的心事也逐渐深重起来,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,终究是没能问出口。
——
六月中旬,园子里的树木繁盛了起来,绿叶遮蔽着石板小路,烈日阳光透过叶片之间交叠的缝隙洒下一片光斑,甚是美丽。
后院里新修的浴池引了干净的地下水灌满,周边种了竹林,在闷热的夏季多了几分清凉。
正午的烈阳将浴池中的水晒的温热,竹叶掩映之中,一只修长的玉手撩起池水点点,在池中泛起波澜,波光粼粼。
荡漾的水中心,有一位女子伏在木板铺就的岸上,赤、裸的身姿羞于见人,身子藏在温热水中,只露出肤如凝脂的后背惹人遐想。
玉容卿怎么也没想到,李沅会要帮她洗澡,还是在这露天的地方,不过这水被阳光晒得暖暖的,真的很舒服。让她想起了在荆州城外小山谷中的那汪池塘,清新的风,柔柔的水,还有……水边的美人。
背后的视线打从她入水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。
明知道他是好心,但玉容卿就是不想给他看,自己肚子上一片妊娠纹,白日里看得清清楚楚,很丑,怎能让他看见,于是背对着他侧坐在水中。
“卿卿,快别躲了,泡久了对身子不好。”李沅坐在水边,脱了鞋袜,赤脚泡在水中试水温,抬手招呼她过来。
玉容卿躲也躲得没底气,转头来冲他喊一句,“那你把眼睛闭上!”
“为什么?”李沅真心疑惑。
玉容卿小声说了一句“不好看”,再转过头去的时候就看见李沅已经趟着齐腰身的水走过来了,衣裳湿了大半,叫玉容卿惊了一下。
湿漉漉的衣裳泡在水里漂起来,露出他衣裳下的肌肤雪白,只是偶尔见得几处伤疤,叫玉容卿记起他并非是个弱不禁风的蒲苇,而是个坚韧的玉石,千磨万击亦不屈。
对外人坚定不屈,怎的就为了给她洗澡,还跑到水里来了……
“你怎么!?”她捂着胸口转过去看他,他也俯下身来坐在她面前,身上的衣物全湿透了。
“是卿卿太美了,我要离得近一些才看的细致。”他的手拉住她的两只手放下,看她坦诚相待,羞涩地转过头去,李沅嘴角上扬,亲昵地低头蹭蹭她的脸。
手上撩起温热的水洒在身上,玉容卿觉得身上热乎乎的,嘟起嘴来妥协道:“那快些洗好回去,我……我不习惯这样。”
李沅点头应她,手上小心地触碰着她白嫩的身子,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。
怀孕真是太辛苦了,李沅看着玉容卿难以行动的身子,心疼的不得了,柔声安抚:“卿卿乖些,日后我都听你的。”
即便她不从,向来也都是听她的。
只是玉容卿心疼他为自己这般放低姿态,便不想再让他费神,毕竟,李沅也是为了她和腹中的孩子好。
预产期是在七月份,闷热多雨的盛夏,玉容卿怀胎的时候体热易出汗,隔两三天就要洗一次澡,不然身上就难受的不行。
刚开始还有些害羞,不好意思让李沅为她清洗,后来便习惯了,只是象征性地要他用绸带蒙住眼睛。虽然不能完全遮蔽视线,但也能模糊大半,不至于让她太过难堪。
七月底,怀胎已经九个半月了,李沅早早的就请了徐州城中最好的稳婆和大夫在朝园客房住着,以备不日之需。
小雨过后的夜晚,空气潮湿中透着些许清凉,庭中樱树上挂着水珠,还有未流干的水珠沿着屋檐滴落。
夜晚入睡,躺下小半个时辰后,玉容卿背对着李沅靠在床里,她并没有怎么挪动身体也没有出声,刚开始睡的还算安稳,但是随着一声轻“嗯”,紧接着略重的呼吸声便将李沅从浅眠中惊醒。
他小心起身去看,玉容卿在梦里皱着眉,应当是被孩子的胎动折腾地睡不好。
拿起床边的手帕为她擦去额头的冷汗,擦拭了两下,玉容卿便睁开了眼睛,略显迷茫地看着他,呢喃着喊他:“相公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李沅放下手帕靠过去,搂着她的肩膀,在她耳边轻声细语,“怎么,是孩子又闹你了?”
李沅一只手向下放在她腰部,缓缓往上挪了挪,轻抚那凸起的弧度。“这么不听话,我日后一定好好罚它。”
说罢,不放心的摸了摸她的腹部,微微突出的弧形摸起来很顺手,长了些肉的身体即使隔着寝衣,抚摸起来也依旧带着滑嫩的质感,更多了几分软乎乎的肉感。
肚子上痒痒的,玉容卿按住了李沅在她身上来回抚摸的手答道,“不是的,它乖得很,就动了一下,没有很痛。”
李沅挑了挑眉,反问:“真的?”
玉容卿艰难的翻过身,躺在他臂弯中轻戳他的胸口,“不是孩子折腾我,是我梦到小时候的事了,那时候我家还没这么有钱,但我很幸福,我就想……如果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含糊,似乎正在似醒非醒之间。
初听到她的话,李沅还有些疑惑,随即便是读懂了她深藏在心里的爱,即便是做梦也能记得他,笑问:“卿卿怎会想到我呢?”
玉容卿困地睁不开眼睛,闭上眼睛迷糊道:“我想早点遇见你,你就不会受人欺负,受那么多伤……然后,早点来给我做相公。”
这般有“野心”的梦境直将李沅都给逗笑了,温柔回她,“现在也不晚,咱们一辈子都不分开。”
这一夜,玉容卿睡得格外安稳。
第二天早上,太阳刚升起不久,玉容卿在睡梦中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,随后便被腹中的痛感弄醒了,身体和肚子一阵阵的发紧,逐渐被腹中的孩子弄得痛不欲生。
因为坠痛,嗓子都不能发出声音,“相公……”声音像蚊子一般细小。
一听到她的声音,李沅便醒了,看她满头大汗,突然就心慌了,忙喊门外等着侍候的小婵去把稳婆和大夫带来。
他起身要穿衣服,玉容卿痛得不行,忙扯住了他,“相公,别走。”
“我不走,我就在这儿陪着你。”李沅坐起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,单手穿上外衫,轻拍她的肩膀,期望能减缓她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