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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房间传来急切的开门关门声,紧接着,外面一片安静,这些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,冷静依什么也听不见。
不知道宫羽儿怎么样了,现在是否已经有了求生的欲-望,身体状况是否良好,而夜血瞳,是不是很担心?
冷静依一个人抱膝坐在床上,静静等待夜血瞳,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,他还没有回来。
她盯着那道墙,想象着隔壁房间现在的情景,夜血瞳温柔的捧着宫羽儿的脸,鼓励她要好好活下去……
“咚咚!”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冷静依的思绪,她回过神来,下意识的回应,“什么事?”
“冷小姐,圣主请您去隔壁房间。”女佣恭敬的说。
冷静依有些意外,没想到夜血瞳会请她去看宫羽儿,或者说,是宫羽儿主动要求见她?
她没有多想,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,跟着女佣来到右边隔壁房间,刚走近,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,宫灵儿穿着白色医生袍,手上还戴着医用手套,深深的看了冷静依一眼,欠开了身体:“进来吧。”
冷静依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,脚步特别的轻,深怕扰到病人,穿过一个别致的小客厅,她来到了卧室,隔着一排水晶吊帘,看见眼前的情景,不由得顿住了脚步。
夜血瞳坐在床头,一只手臂亲密的搂着宫羽儿,一个女佣跪在一边,端着一碗流性食物,他一勺一勺的舀来喂她,那种体贴入微、细腻温柔丝毫不亚于对冷静依的照顾。
冷静依深深的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一种异常的感觉荡漾开来,莫名的,有些酸意。
“依依……”宫羽儿虚弱的呼唤,一只的瘦得有些变形的手臂无力的扬起来,“过来!”
宫灵儿撩开了水晶帘子,冷静依抬步走过去,越走近,看得越清楚,宫羽儿的脸苍白如纸,脸颊和眼眶深深的凹陷进去,身形骨瘦如柴,冷静依看着这样的她,再没有了醋意,只觉得心里一紧,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心间,反复回荡。
冷静依清楚记得,当初冷修凡介绍她认识宫羽儿的时候,她是那样明媚迷人,笑颜如花,从里到外都透露着青春的气息,可是现在,这些美好的东西已经不复存在了,眼前宫羽儿就像一个垂死的老人,生命中只剩下最后的怨恨,别无其它!
“你长大了!”宫羽儿微笑的看着冷静依,目光像亲人一样温柔亲切,因为虚弱,说话有些断断续续,“当年见你……的时候,你还是个……十八岁的……小女孩,转眼就变成……大姑娘了,你长得真像……你大哥,连眼睛都像……”
最后那句话落下,她的眼中涌现了晶莹的泪花,随着虚弱的呼吸,缓缓滑落。
冷静依也想起了死去的冷修凡,看见宫羽儿眼角滑下的泪水,她很想说点什么安慰她,可是浓浓的悲伤哽在喉咙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夜血瞳深深的看了冷静依一眼,垂下眼眸,轻声说:“羽儿,我先出去,你们慢慢聊。”
“嗯。”宫羽儿微微点头。
夜血瞳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,给她多加了一个枕头,让她可以舒适的躺着与冷静依交谈,然后就离开了,擦过冷静依身边的时候,他没有看她,也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做了个手势,宫灵儿和其它女佣全都退到了小客厅静候。
女佣关门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。
冷静依看着夜血瞳离去的方向,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,他的捉摸不定让她不安,几个小时之前还与她在床-上火热缠绵,转眼就变得冷酷暴戾,现在又是冷漠疏离,她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,好像曾经得到的温柔深情只是一种错觉……
“他在生你的气。”宫羽儿轻轻的声音如同叹息般传来,打断了冷静依的思绪,冷静依转眸看着她,有些诧异,宫羽儿一直昏迷,刚刚才苏醒,能知道多少关于她和夜血瞳的事?怎么就看得出他在生她的气?
“他生气的时候……就不喜欢理人。”宫羽儿微微的笑了,上扬的唇角有好看的弧度,“不过,这只是针对……他在意的人,其它人如果……触怒了他,只有……死路一条!”
“你真了解他。”冷静依苦涩的笑了,并没有什么醋意,倒是有些惭愧,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夜血瞳,而她也没有对他太用心思,所以不能做到善解人意,他大概,也对她不满吧。
“你不了解他么?”宫羽儿反问。
冷静依垂下眼眸,没有说话。
“也许是你不想去了解……”宫羽儿深深的看着她,“我们从小……一起长大,我比他……大一个月,却比他……懂事得早,小时候,我总是……像姐姐一样……照顾他和灵儿,他们也习惯……依赖我,他表面……冷酷无情,其实就是……一个情商……还没有开发……的小男孩,天下人……都说他冷血无情、暴戾凶残,但我知道,他重情重义,一旦爱上……一个人……就会义无反顾、至死不渝!!!”
冷静依心里微起涟漪,其实她也曾这么认为,夜血瞳是个极端的人,要么不爱,要么深爱,他的爱那么浓烈,让她无法抗拒,只是他太喜怒无常,阴晴不定,她还无法完全适应。
“前些阵子,我生病的时候,瞳去看我,跟我说起你的事,我当时真的……非常震惊,我怎么也……没有想到,他会爱上你……”宫羽儿感慨万千,“当时他情绪很不稳定,他说你背叛他,他伤害了你,我看到他……痛苦的样子,就知道他……陷入很深,我告诉他,爱一个人……就要学会包容,学会体谅,学会用她……所能接受的……方式去爱她,我不知道……他改变一些没有,但我知道,他真的对你……用心良苦……”
“原来他这阵子的改变是因为你的引导。”冷静依微笑的看着她,“谢谢你,他真的进步很多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宫羽儿轻轻的笑了,“我了解他的个性,他的耐心有限,说不定什么时候……就会用完,所以跟他在一起,你会很委屈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姐姐在说起自己的坏脾气弟弟,笑容中有着亲切的情义,却与爱情无关。
冷静依看着宫羽儿,忽然就释怀了,也许人生原本就有一种情感是无法代替的,不是爱情,不是亲情,不是友情,却丝毫不亚于这三种情感。
或者,夜血瞳对宫羽儿就是那第四类感情。
虽然心里有些失落,但她却不能怪他,她不也是从来都把亲情看得比爱情重要么?
凭什么要求她是他唯一在乎的人?
宫羽儿看出了冷静依的心思,轻声劝抚:“你不要胡思乱想,我与瞳只是一种亲情,别无其它,他喜欢的人只有你。”
“我知道,我没有多想。”冷静依微微扬了扬唇角,欲言又止。
“你是不是有问题要问我么?”宫羽儿深深的看着冷静依。
冷静依咬了咬唇,试探性的问:“你不恨他么?他杀了大哥。”
冷静依相信宫羽儿对冷修凡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,但她不明白的是,宫羽儿是怎么样跨越心中那道鸿沟的?毕竟夜血瞳亲手杀死了冷修凡,为什么宫羽儿对他没有任何芥蒂?
“要说没恨过,那是假的。”宫羽儿垂下眼眸,神色变得伤感沉重,“修凡刚死的时候,我整个人……都崩溃了,只觉得自己……整个世界……都坍塌了,再也不会……有光明,我甚至真的……想过要杀了瞳……为修凡报仇,但那是不可能的,我被神父……关在天牢,全身都……锁满了铁链,连呼吸……都是负担,又怎么可能……伤得了他?我被无尽的痛苦……折磨得生不如死,几次三翻的自杀,唯有瞳和灵儿守护我,不厌其烦的……救我帮我,当我看见瞳……单膝跪在神父面前,请求神父……放我一条生路……的时候,我心中的仇恨……渐渐散去了,其实我知道,瞳已经为我破例,放了修凡三次,直到第四次……别无选择的时候……才不得不动手,即便他不动手,神父也会派别人……杀死修凡,像我们……这样的杀手,人生根本……就没有选择,我自己也是……这样的人,又有什么资格……怨恨他?”
冷静依垂下眼眸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,宫羽儿可以放下仇恨,理解夜血瞳,可她却不能……
“你不必自责。”宫羽儿又看出了她的心思,“你跟我不一样,我能理解瞳……是因为我们……从小生长在……同一个环境,我们有一样……的职业,一样身不由已……的人生,所以我更能……感同深受,而你不同,你从小到大……生成的环境……和正义思想……已经根深蒂固,你不能理解……我们这个行业,不能理解……他的行为……也是情有可原的。”
“是啊,也许我永远都无法跨越这道鸿沟。”冷静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,她想,也大概永远都做不到像宫羽儿这样坦然面对那份仇恨。
“我不能劝你什么,毕竟前面的路……很难走,也许你们会落得……我和修凡……那样的下场,也许会有……好的结果,是好是坏……都要靠你们……自己去闯,无论怎么选择,你都需要……莫大的勇气。”宫羽儿凝重的劝道,“所以你要考虑清楚,你到底能否……承受这段感情,不管能与否……都必须坚定,左右摇摆,拖泥带水……只会害人害已,让彼此都伤痕累累!”
冷静依心里一惊,宫羽儿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,敲醒了她迷茫的心,是的,她真的应该好好考虑清楚,坚定自己的信念,如果真的不能原谅夜血瞳就应该坚决离开,不要拖拖拉拉;如果要原谅就不要再想着仇恨,一心一意对他,左右顾盼只会让两个人都受伤害。
“其实害死……你大哥的人……不是血瞳!”宫羽儿突然低沉的说,“他只是……刽子手,策划整个事件的……幕后黑手……才是真正的凶手!”
“你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吗?”冷静依急切的问。
宫羽儿沮丧的摇头:“如果我知道,拼了这条命,我也会替……修凡报仇,就是因为……不知道,我才无可奈何。”
“放心,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的。”冷静依的语气十分坚定。
宫羽儿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她原本就很虚弱,刚才说了这么多,现在气息越发的凌乱了。
“羽儿姐姐,你好好休息吧,我不打扰你了。”冷静依站起身关切的说,“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。”
“要果断一点,尽快做出决定!”宫羽儿再次提醒她。
“我知道了,谢谢你。”
冷静依微微扬了扬唇角,转身离开,心情特别沉重,脑海里情不自禁的闪现一个日期,下个月七号,还有二十天,二十天,她必须做出最后的决定,是留还是走,这一次,绝不能再迟疑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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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房间,夜血瞳不在,冷静依松了一口气,今天的心情大起大落,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喜怒无常,或者是她没有心思去琢磨他的感受吧。
“冷小姐,让我侍候您沐浴吧。”门外传来女佣恭敬的声音,冷静依听着有些耳熟,回头一看,她喜出望外,“艾咪,怎么是你?”
“宫军士帮我求情,圣主把我调回来了。”艾咪微笑的看着她,“其实关键是,圣主觉得,您还是比较习惯我的照顾。”
“嗯嗯。”冷静依连连点头,“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来照顾我。”
之前的瑞西办事虽然稳妥,但与她没有什么话题,还是艾咪比较好,没事的时候还可以闲聊几句,让她不至于在这冰冷的城堡感到寂寞。
“呵呵,谢谢您!”艾咪轻轻的笑了,“我能进来么?”
“当然可以,快进来。”冷静依欠开身体,让艾咪走进了房间。
“我先去给您放洗澡水。”艾咪端着一个托盘,里面放着一个漂亮的棕色小玻璃瓶,还有两个花包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,好久没见了,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聊呢。”冷静依笑着说。
“好。”艾咪也笑了。
两人一起来到浴室,艾咪将浴缸的热水笼头打开,往浴缸里放着滚烫的热水,然后打开两个花包,将里面的干花瓣和中药草洒在里面,冷静依跟着他一起洒,随意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些都是宫军士配制的中药,每天浸泡半小时可以改善您虚弱的体质。”艾咪微笑的介绍,“这个小瓶子里面的是精油香水,等您泡完澡了涂在身上就不会有中药味了,还能保养皮肤。”
“你想得真周到。”冷静依看着艾咪的手,右手尾指处戴着一个黑色的指罩,她洒花瓣的动作顿住,神色变得黯沉,愧疚的说,“都怪我不好,如果上次你不是为了帮我,就不会弄成这样。”
壁急怎在知。艾咪看了一眼自己的尾指,淡淡一笑:“这没什么,我们这种人的命原本就不卑贱,圣主只是要了我一根尾指而已,说起来已经很仁慈了,如果不是看在宫羽儿军士和您的面子上,他会直接要了我的命。”
“这就是暗夜的制度?暴戾残忍,毫无人性。”冷静依的眉头皱得紧紧的,“你为什么要加入暗夜?”
“说来话长……”艾咪叹了一口气,“如果不是走投无路,谁愿意过这样的生活?暗夜就像一个泥沼,一旦踏进来,就不可能抽身而退了,即便是死,也是暗夜的亡魂。”
“为什么?难道就不能离开吗?”冷静依无法理解。
“有史以来,暗夜就没有人离开过。”艾咪深深的看着冷静依,意味深长的说,“我们连侥幸的想法都不敢有。不过圣主不一样,他一直都是暗夜的奇迹,神父为他破了不少例,也许他可以为你离开暗夜,改头换面,过正常人的生活……”
冷静依心里一惊,其实有那么一刹那,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,如果夜血瞳不是暗夜的圣主,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或许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阻碍,他们的爱情也能得到世人的祝福,变得忘情!
“小乖!”艾咪握着冷静依的手,语重心长的说,“以前圣主总是伤害你,我为你感到心疼,我不想让你再受到伤害,所以冒死帮你离开,可是今天看到圣主竟然为了你忤逆神父,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你,我心里真的很感动,也为你感到高兴,而且,我觉得你对他好像也动了真情,也许之前是我理解错了,我以为圣主对你只是一种恶意的占有,现在想想,圣主虽然冷血无情,但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,他一旦真心爱上一个女人,会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!现在,我反倒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了。其实圣主杀死你大哥只是奉命行事,真正的凶手应该是神父和FBI的叛徒,我想你也很矛盾很纠结吧?你即放不下仇恨,又放不下他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我知道,你不喜欢暗夜,你不适应这样阴暗的生活!”艾咪接过冷静依的话,郑重的说,“所以,你应该想办法改变你自己的人生,幸福是要靠自己追求的,你想要得到幸福得到自由得到爱情,就应该试着去改变一些东西,我想,圣主也会愿意为你改变的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冷静依的心跳得很快,“让他退出暗夜?”
说出这句话,她有些惶恐,这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,她知道神父的强势,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,她更知道暗夜的禁律,几百年来只能进不能出,没有人能够改变一个黑暗帝国的历史!!
她冷静依不是神,也有这个能力吗?
“嗯。”艾咪重重点头,“这是最好的方法,即可以跟他在一起,又不用跟暗夜扯上关系。”
“可是,他真的会愿意为我这么做吗?”冷静依忐忑不安的说,“你会不会太高估我了?”
“不会,你有这个魅力!”艾咪坚定不移的说,“圣主那么爱你,为了你都能忤逆神父,怎么就不能为你退出暗夜了?你要对自己有信心,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,你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冷静依垂着眼眸,没有说话,她有些动摇了,之前宫羽儿劝她要坚定,不能左右摇摆,要么坚决离开,要么一心一意留在夜血瞳身边,其实这二种她都很难做到,现在艾咪给她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,她即不能舍弃夜血瞳,又不用继续留在暗夜,那就是让他跟她一起走。
这个方案完美得让她无法拒绝,她已经在幻想夜血瞳离开暗夜之后的生活了,他们可以改名换名,换一个新的身份,去一个陌生的国度,温馨的小镇,生几个孩子,过着平静而安祥的生活,不用理会任何世俗的纷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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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静依眼中泛起绚丽的色彩,艾咪知道她动摇了,眼中逝过一缕复杂的寒光,继续趁热打铁的劝道:“小乖,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吧,是痛苦的分开,还是抑郁的留在这里,亦或是放手一博,一起离开?三种选择,是不是最后那种更让你向往??”
“是……”冷静依情不自禁的点头。
“其实圣主并不喜欢暗夜的生活,也许他也向往拥有平静的人生呢?只是没有人让他有勇气迈出那一步。”艾咪循循善诱,“也许你会是他生命的转折,如果他爱你,他会为你放弃黑暗世界,寻找一片光明!!!一定会的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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