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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竹阁
徐凯馨抱膝坐在屋顶上,仰头望着天空,思绪万千。
她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呢?或者该说,她还有这个机会企盼过上平静的生活吗?
手里捏着几天前就已送到她手里的暗件,她倏地闭上双眼。
该放他走吗?这场硬仗,这场与命运抗衡的硬仗,她能打胜吗?她在赌,赌自己的命……
“怎么一个人呆在屋顶上?”朝完轩走出房间看了眼已经呆在屋顶上好几个时辰的女人,微微摇了摇,然后纵身一跃,跳到屋顶上在她身旁坐下,“穿得这么单薄,不怕着凉了?”
徐凯馨转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天空,并不回答。
“你觉得,上天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吗?”她忽然轻声问道,眼神闪烁迷离。
“公平,有时候也不公平,”朝完轩应道,顿了顿,又说,“其实,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。”
“呵,我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公平这两个字,”她突然轻笑,声音满是凄凉,脸上是带着抹化不开的伤痛。“以前,我不信神明,不信命运,我只信我自己,我信自己可以挣脱命运的枷锁,我信我自己可以做回真实的自己,可现在,我连自己也无法相信了,你说我该怎么办呢?”
蹙了蹙剑眉,朝完轩奇怪地看着她。她这是怎么了?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?他自信阅人无数,可这个女人,总是让他看不清,摸不透,却又是那么鲜明地活在他的脑海中!
“你怎么了?出了什么事了麽?”
“我跟你说件事吧,”她吸了吸鼻子,睁大眼眺望着远处,眼神飘渺,“我三岁时被人贩子拐卖到一个离我家很远很远的地方,我连我的亲生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十岁时养母病死了,养父把我带到一条陌生的巷子里,告诉我他要到前面路口一下,让我不要乱跑在那等他,然而他却一走了之,把我丢了,之后我便成为一个靠乞讨为生的流浪儿,过着衣食不饱的生活,遭受辱骂和践踏,我发誓要让自己变强,为了生存,为了不让别人欺负,我学会了说谎,学会了偷窥,学会了打架,十二岁时我被一个女人带到了一个杀人组织,在那里,我又学会了很多很多东西,最重要的是,我学会了杀人!”
她微微勾起嘴角转头看了他一眼,继续说,“十八岁时,阴错阳差之下,我逃离了组织,我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,可是没有想到我又中了蛊毒,如果当时不是怀了小北,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……”
朝完轩双眸深深地凝视着她,默默地倾听着。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段痛苦的过去,她是怎么挺过来的?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,明明被这段经历伤得遍体鳞伤,却仍如此轻描淡写地与他述说!
“你为什么要跟我这些事?”
“朝完轩,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番话的人,也是最后一个,至于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话,”抬眼望着黑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天空,她说,“原来,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活久了,会这么累……”
“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,没有人让你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舔自己的伤口,是你拒人于千里之外,那些关心你的人无法走进你的世界去抚慰你的创伤。”深邃的眼紧紧盯着她低垂着的黯淡无光的小脸,似乎要把她看穿了。
“呵,你分析得还真透彻,”唇角扬起一抹自讽的笑,“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,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,我也不需要别人来评判我,我只是想告诉你,像我这种经历过常人无法忍受的事情的人,会格外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生存机会,我会很自私,会很霸道,这样说,你可以理解吗?”
微微眯起双眼,朝完轩问,“你想让我理解什么?”
“不说了,总之,对不起。”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自己生存的机会的,就算不为自己,也为小北,为清意海莎苗瑾等这些关心她且她牵挂的人,所以,她只有对不起朝完轩了,这是她的第一个男人,也将是最后一个。说她自私也罢,说她冷血也罢!
“对不起?原来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是那么动听,”朝完轩轻笑着揶揄她,“你是指之前把我绑到这来,又逼我娶你这事吧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。
朝完轩挑眉,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,“之前是有些介意,不过现在已经释怀了。”
“只是有点介意?”她笑。
朝完轩笑而不答,不错,之前他是很介意,对她也极是厌恶,但这股厌恶经过这段时间与她的相处早已荡然无存,再加上她刚刚的那番话,他不仅不厌恶她,而且不禁从心底对她生出一股怜惜之情来,他承认,他心疼她的遭遇,而且有种想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悉心照顾保护的冲动!
过了一会儿,徐凯馨又开口,“你明天就离开无量谷吧。”
“离开?”朝完轩诧异地看着她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没听错吧?她让他离开?
“没错,离开,很惊讶是吗?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麽?”徐凯馨反问,“怎么,现在让你走,你反倒不乐意了?”
“为什么?”双眸微眯,他问,“为什么突然让我离开?难道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?”
“没为什么,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。”徐凯馨双手作枕躺下身来,心情不像之前那么沉重,神情似乎也轻松了许多。
“总之,你明天离开无量谷就是,我已经通知下去了,明天守卫会放你出谷的……不要犹豫了,明天越早离开越好,免得多生事端,被海莎和苗瑾知道了,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。”
“苗瑾?”
“你下午在房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。”徐凯馨有些疲倦地闭上双眼。“拿去,看了这个,我想你应该会急着离开的。”她从腰间摸出一纸信件递给他,这纸信件正是她刚刚捏在手中的那纸暗杀朝完轩的暗件。“我猜安国现在可能已经乱翻天了吧,居然有人敢买凶暗杀安国德高望众的彗亲王呢。”
双眼危险地眯起,朝完轩眸底杀机毕现,手中的那纸信件早已被他捏碎,他冷声道,“你接单了?”
“你说呢?”
“你既然告诉了我,就证明你应该没有接。”朝完轩笃定地说。
“呵呵……”她嫣然一笑,“你错了,我不但接了单,而且还答应了雇主一个月后保证完成任务!五千万两黄金啊,够无量谷的所有人吃一辈子了,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不是?”
“你就这么自信能在一个月内将我杀了?”周身寒气逼人,瘦削而坚毅如刀削斧刻般的俊脸瞬间绷紧。
“无量谷卧虎藏龙,我打不过你不代表别人就打不过你,而且,就算打不过你,我也有办法让你送命。”让海莎丢个炮弹,或是让清意放条毒蛇,这还不简单?
朝完轩隐忍着胸腔中喷涌的怒气,双手紧握,手臂上青筋暴起。没一会,他倏然送开紧蹙的眉头,“你既然接了单为什么还要放我走?”直接在无量谷解决不就行了,这里是她的地盘,要杀他并不算太难。这次被她绑到无量谷是他太大意,她应该知道,如果放走他,无疑是放虎归山!她这个决定可能会置无量谷于死地!
“我不希望有人死在无量谷中。”她淡淡解释。
眸中本已消散不少的怒火又卷土重来,熊熊燃烧,朝完轩伸手迅速将徐凯馨的身子捞起,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抓住她瘦削的肩,深邃的眼逼视着她,若他的目光是一把匕首的话,那么她现在肯定早已千疮百孔了吧!“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杀了?”
真是可笑!他刚刚居然在企盼她会跟他说她其实没接单!这个狠心冷血的女人!
“我要是怕被你杀了,我还会跟你说吗?”双眸略带不屑,徐凯馨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,“我知道你现在要杀我就如同杀死一只蚂蚱,但是你别忘了,我曾经救过你的命,你这是要恩将仇报,杀了你的救命恩人吗?”
“如果你现在杀了我,我保证你绝对,永远都别想走出这个无量谷!”见他对自己的话丝毫不为所动,而且抓在自己肩上的力道越来越重,抓得她生疼,徐凯馨咬牙说道。
“你这个女人,你这个女人!”烧红了眼,朝完轩气得想一口吞了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!怎么会有她这么可恶的女人!上一刻还在这跟他好好说着话呢,下一刻却说要杀了他!这个女人!他要将她碎尸万段!
这么想着,他修长而又干净有力的手指不觉抚上了她纤细的脖子,用力一掐……
“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,你这个该死的女人,三番五次地挑拨我的底线,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麽?”阴鸷的眼紧盯着她涨红的脸,他知道她很难受,非常难受,但她就是不吭声,依旧毫不畏惧的看着他,双手握拳。
“你倒是吭声啊,怎么?吓傻了麽?你若是求饶,我兴许还会放了你……该死的女人!你倒是吭声啊!”
看到她渐渐翻白的眼,朝完轩急了,他使劲地摇晃她的脖子,想让她求饶,无奈她就是死不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