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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
春末夏初,林柯却仿佛冻得浑身发凉。
“他撒谎。”
路涂疑惑:“谁?邹启啊?”
林柯崩紧下颚,点头。
路涂双掌合在一起啪的一声,“对啊,你们是同学来着,邹启早就被怀疑买惨了,不过不重要了,人设嘛。”
林柯猛的抬眸看向路涂,“不重要?”
路涂被林柯看得心虚,“怎、怎么了?”
林柯凝视路涂:“为什么不重要?你觉得不重要?”
路涂慌张的解释:“人设……人设都是假的啊,他扮演被暴力者博取同情吸粉,你扮演财团千金吸粉提高身价……都是一样的啊。”
林柯深情怔忪,双眼通红,鼻尖因为憋泪通红轻耸着,眼睫飞速眨动,哽咽道:“可、可是……我怎么成假的了?”
林柯深呼吸,用力吞咽,说:“明明,我才是……”
路涂心底一惊,有些担忧的想抱一抱林柯,“不是……怎么了?早餐不好吃吗,啊啊啊!难道是我丑到你?”
“等等!”路涂感觉头快炸了,混乱之中抓到一丝线索,“你讨厌邹启?!”
林柯:“我恨他。”
路涂:“……”
路涂放在桌边的手机卡顿之后,自动播放下一个视频。
记者:“你恨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吗?”
“不!不会!”邹启的声音传出屏幕,含笑道:“嗯,从某种方面来说,我得谢谢他们,他们的质疑更加坚定了我的内心,让我有勇气跨进这个圈子,来追逐我的缪斯。”
“呃……”记者尴尬道,“您是我见过的,唯一一个愿意原谅童年施暴者的受害者。”
邹启表情一愣,闪过一丝慌乱,他下意识点头,清醒之后连忙说:“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……校园暴力是必须抵制的。”
记者主动找补:“看来,就算经历那些事,您还是非常的乐观向上。”
邹启豪爽一笑:“是的。”
林柯落寞的看着手机,奶顺着桌沿下淌,弄脏了她的衣服。
“怎么了,可可,慢慢说……”路涂忙关掉手机。
林柯紧咬住唇,拿起手机敲敲点点:“这个骗子,我要发微博,密码呢,密码怎么是错的?密码!密码呢!”
路涂惊讶的看着林柯,“微博密码……我改了,小柯怎么了?”
“他撒谎!他撒谎!”林柯一把摔掉手机,对着路涂咆哮,“我从来没有原谅任何人!”
林柯止不住的愤怒,浑身轻颤,泪珠滚落成短线的雨线。
路涂看着浑身颤抖的林柯,慌了手脚:“小林是不是太冷了?你先坐,我去给你拿件干净衣服,咱们先冷静,先把衣服换了。”
路涂推开主卧的房门,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。
主卧的窗户紧闭,一丝风都没有漏,林柯擦拭过的照片被整齐摆放床单上、地板上,墙上挂着海报。
电影《山水风光》《七年之痒》《乱战》《不归》《淮襄传》……
电视剧《恋爱日记》《青涩秘密》等等,凡林秉然参演过的戏,几乎全都有。
还有林秉然拍过的杂志、人物专访内页。
路涂的脸上闪过震惊、疑惑、恍然大悟之后又是诧异,她猛的转头,看向林柯。
林柯站在路涂身后,眼圈赤红,表情漠然的看着她,当她的目光越过路涂看向屋内,双眼才闪过一点光芒。
路涂哑声,心痛的看着林柯,“你……”
林柯走近路涂,突然伸手把她往屋子里一推。
路涂一个踉跄:“哎?”
林柯捞住门把手,左手拿着路涂的手机晃了晃,放进了自己睡衣口袋里,淡淡道:“我要发微博,揭穿邹启。”
路涂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等等!”路涂反应过来。
林柯迅速拉上门,捏住门把手上的钥匙一扭,将门锁了。
路涂:“……林柯!”
林柯低头,拿着路涂的手机输入密码,隔着门对路涂吼道:“我想好了!封杀就封杀,我要跟林秉然表白,我不演戏了,我不当演员了,我回家啃老!”
路涂用力拍门:“不不不!你冷静一点,林柯,我们找公关……回公司……”
林柯低头,路涂的手机后台登陆着三个微博账号,一个是林柯的蓝V微博,一个是路涂的私人号,一个是公司用来联系水军、和客服买热搜的号。
林柯切入自己的账号,点击编辑微博,一行字敲了删,删了打,双手不住发抖。
路涂一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寻找一切可能联系外界的电子设备,一边冲着门外狂喊,“你冷静一点!”
”林柯!你先别急,微博别乱发……“
林柯头也不抬,委屈的用手肘擦泪,说:“你别扯这些没用的,你们只会……只会让我和林秉然分手!”
路涂一个脑袋两个大,在房间乱转,还要小心别踩到满屋子的林秉然。
床头摆着平板,已经没电了,路涂泄气的把平板一摔,跑回门口,无奈说:“你要发什么?我帮你写吧。”
邹启的微博发酵过一夜,已经到了热度最高的时候,微博上随意一刷,全是压倒性的心疼邹启言论,粉丝和路人还疯狂帮忙艾特邹启的偶像林秉然,甚至还觉得林秉然和邹启很配,大叹神仙爱情。
林柯出现了生理作呕的反应,她抽噎不止,这个时候,她什么都不想考虑,只想以最简单的方式,揭穿邹启这个骗子。
林柯编辑:【真有意思@邹启,可我怎么记得这个故事的主角并不是你?】
路涂:“你写完了吗?我帮你润色一下?”
林柯按下发送键,声线带着重重的鼻音,说:“我已经发了。”
路涂觉得不太妙:“……你说什么了?”
林柯声音闷闷的:“我顺便用公司的号买了个热搜。”
路涂:“……”
路涂暗自消化了一下,说:“你先把我放出来。”
林柯情绪爆发后突然变得低落,她失落的说:“等一会,免得你撤热搜。”
路涂嘴角抽搐:“你还真是没被气昏头。”
林柯自嘲般一笑:“路路,对不起,但是我没办法接受邹启……没办法接受他窃取我的生活,就算那段时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,但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林克捂住胸口。
路涂靠着门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嘴,她巡视满屋子的照片、海报和杂志,想起去年林柯第一见到林秉然骤然落泪的瞬间,好像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“你以前和邹启打架,赢过吗?”路涂问。
林柯瘪嘴:“打一次输一次。”
路涂又心疼又好笑,“先放我出去。”
路涂:“小柯?”
路涂:“小林?”
“人呢?”路涂趴在地上,从门缝地下往外看,“林柯?”
门外空无一人,林柯坐在沙发边发呆。
她的手机还有路涂的手机快要被打爆了。
林柯把手机静音,去书房用电脑登陆微博小号查看。
邹启很快便回复了:【小林老师别误会,我对林老师只是偶像式的崇敬之情。】
林柯眼前一黑,攥紧鼠标往下拖拽页面,评论区几乎一边倒,骂林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。
林柯抓起手机,将余宣弹出来的电话挂断,点击微博,再挂断一个电话。
林柯编辑:【邹启,不要避重就轻。你嘴里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原谅任何人,你这个小偷,骗子!】
Y市。
“谁出事了?”林秉然皱眉。
郭蓉蓉将自己的手机举了过去,说:“我都截图了,林柯疑似公开打脸邹启,质疑其被校园暴力的真实性,但是邹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网友……都在骂小林老师,说她没有同情心……蹭热度,还没有正宫气度……”
林秉然捏着手机,打断郭蓉蓉:“什么正宫?”
郭蓉蓉嗨呀一声,“没啥信号,我没看仔细,好像是邹启公开跟你表白,粉丝都在挺他,就……骂林柯没有气度,乱吃飞醋。”
郭蓉蓉截图了双方的微博内容,还下载了邹启的采访视频,林秉然恰好翻到这两图。
林柯的回复激进带着情绪,邹启的自白茶言茶语且深谙世故,简单几条“解释性”的微博就让林柯成为了一个情商为负的野蛮人,被骂得厉害。
郭蓉蓉:“我看的时候阅读量就很高了,现在说不定……怎么办?”
林秉然将手机递还给郭蓉蓉,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操作着,说:“先联系靠得住的公关团队,不要找公司的人,多找几个人打听前因后果,再联系这个采访号负责人,买断完整的采访视频。”
郭蓉蓉忙点头,事情流程她都知道,只是需要清楚林秉然的态度,“好,我马上就办。”
林秉然把自己的手机递还给郭蓉蓉,“有信号了,帮我发出去。”
郭蓉蓉接过手机,看到微博了有一则草稿。
“订最近的机票。”林秉然抿唇。
郭蓉蓉连忙说:“Y市暴雨刚停,航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。”
林秉然皱眉:“车票呢?”
郭蓉蓉:“……姐。”
林秉然:“开车回去。”
郭蓉蓉:“开车十多个小时,还要拍摄……”
林秉然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,眉目压得很低。
场务战战兢兢的过来,说:“林老师,雨停了,咱们抓紧时间拍戏吧?”
林秉然轻扯嘴角,双眼紧闭又慢慢睁开,“知道了。”
郭蓉蓉则举高手机,到处找信号。
风阅大厦。
唐总点燃一支雪茄,问:“秉然那边怎么样?”
杜逸敲在键盘上的指节悬空,说:“……我给蓉蓉发了信息,告诉她公司会处理,让秉然先专心拍戏。”
唐总满意的点头,“力度加大一点,先把林柯白富美的人设扒了,还有什么耍大牌、人糊爱作、争风吃醋、占有欲强、爱蹭热度……先顺着邹启的话浇一桶油,然后再放她和剧组alpha亲密的料,等林秉然回来,林柯早就糊了,正好可以顺势解绑,宣布分手。”
杜逸点头。
坐在桌子对面的公关蓝牙耳机接进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?”是一个女声。
“我有林柯的爆料。”
——
林柯打开卧室门,路涂坐在地上,差点被门带得跌了一跤。
“你还好吧?”路涂迅速爬起来,上下打量一边林柯。
林柯紧咬住唇,把手机递还给路涂,“我冲动了,但我没做错。”
路涂掐断嗡鸣不止的来电铃声,已经做好准备,她拍拍林柯的肩,说:“没事,现在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。”
手机重新响起,路涂迅速闪到一边接电话,开电脑,准备迎接恶战。
中午,Y市信号恢复,剧组加班加点补拍杀青前的最后几个镜头,工作人员一边吃瓜一边观察林秉然,林秉然爆发了极强的专业素质,所有非自然影响的镜头,几乎全是一次性过。
中场休息五分钟,郭蓉蓉小跑过来,脸色极其难看,在林秉然耳边轻语几句。
无形的阴云笼罩着林秉然,和她对戏的演员紧张到失误,立马点头哈腰的冲林秉然道歉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林秉然一时恍惚,面前的人面容模糊,一会成了她自己,一会成了林柯。
“是我的问题,别紧张,正常发挥就好。”林秉然道,示意剧务重新打板。
这场戏顺利通过,林秉然任由化妆师小心翼翼的为自己补妆,高声对导演说:“导演,我不用休息,拍下一场吧。”
导演:“几分钟不耽误,这场戏要下水,你先暖暖身子。”
林秉然冷静道:“我坚持拍摄。”
片场一时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一齐汇聚在林秉然身上。
路涂在客厅里,用电脑和公司团队进行远程会议,“就是这样……邹启和林柯是初中同学,他口中的被校园暴力、被老师家长误以为的叛逆期、被同学撕毁的照片还有那些……啼笑皆非的无力反抗……其实都是发生在林柯在身上的事,邹启才是暴力同学的混蛋。”
所有人一脸惊讶的看着路涂。
“林柯呢?”余宣问。
路涂垂目:“我让她回房间休息了。”
余宣静默两秒,和团队的伙伴对视,然后问路涂,“你想怎么做?”
路涂发了几张照片出来,“你们看,这些撕碎的照片,我猜邹启一定没有……”
“等等!”余宣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电脑上,“林柯又发微博了?”
路涂蹭的站起来,“糟了!我忘了书房里还有电脑!”
余宣:“……”
林柯气得冷静不下来,怒火中烧下,她选择了让计划提前。
林柯微博发文:【那些经过、故事全都是我的!包括我对她的喜欢!邹启,别玷污我的感情,你让我觉得恶心,你是施暴者,而我,从来没有想过要原谅你们!】
随后在全网的叫嚣下,风口浪尖中,林柯发出了一组照片。
那些被撕毁,又重新粘黏上的旧照片。一张张,一页页,碎裂又重聚,用尽心血的拼凑。仿佛能看到背后人的珍惜。
林柯:【@林秉然,抱歉让计划提前了,等你回来,我再当着面对你说一次,汪。】
路涂怔神,看着电脑屏幕。
“快!”余宣道,“水军!热搜!反转了!”
整个团队忙得手忙脚乱,疯狂的接听电话,网络发酵太快,几乎是立刻媒体蜂拥而至,要求参访林柯。
直到几分钟后,微博崩了,大家才松了一口气。
郝一打来电话,路涂接通,“郝总。”
“那丫头怎么样了?”郝一问,“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路涂轻声说:“不像假的,我看到那些照片……差点哭出来。”
郝一低哧:“你们omega就是容易情绪化,对了,林秉然有消息没有,都这样了到底怎么弄,要不要解绑,分不分手?”
路涂:“……没有消息。”
郝一呸了一声,“林柯不会被渣了吧?”
路涂:“……”
说话间,林柯从路涂身后的书房走出来。
路涂掩住话筒,轻声说:“我去把她的电脑偷了。”
余宣:“快去!这个丫头主意太大了!”
路涂:“……”
“微博恢复了!”有人道,“邹启又回复了!”
路涂扑到桌子边,不停刷新页面,“说什么了?”
“邹启否认了!”
“他转发了一个小号的微博!”
“有新的爆料!”
路涂刷出了最新消息,一个自称圈内人的微博小号晒出了一组图,是一组聊天截图。
截图里,显然是两个好友在聊天,其中一个正向自己朋友疯狂吐槽。
吐槽对象是林秉然,而说这些话的人……
余宣看向路涂身后,问:“这是你的微信号?”
林柯脸色煞白:“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