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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已经绝望了,却从昆茨身上感受到了异样的波动,那是只有眷者才能清楚分辨出的,神祇的威压。
但是还没等他们欢呼,那威压就开始变得混乱,暴躁却又飘忽。
“我说了,他受不了!”圣骑冲了过来,他拉着一个精灵,不过那位精灵看起来状态也不大好,他眼神发直,身体摇摆得就像是蓝星促销超市门口摇摆气球人,“你竟然还是把他带来了?!”
圣骑也有自己需要保护的强者,谁知道一个没注意,事情结束时,就是这样了。
“他可以,也必须可以。我们需要一个对大地有牵绊的太阳神。”律者反驳,他看了一眼圣骑的精灵,“即使你带来的精灵,也只将火焰当成最狂暴的战斗力量,没有人想用火焰去保护。现在,他只是需要一点声音,把他拉回来。而且那些声音也已经响起来了,你难道没听见吗?你如果想帮忙,那就去帮忙。”
圣骑咬着牙,看样子很想把律者揍一顿,可他最终没再多说什么,而是拽着那个精灵,跟拽着个风筝一样,踏入了空间门。
渔夫站在海面上,他在蒙罗非时,脸上总带着近乎轻浮的无所谓,现在那些轻浮没有了,但其它的感情也没有了,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不再沸腾的海。现在这里是黑夜,往常这种时候,总会有一些喜欢夜晚的海族浮上来,对着月亮唱歌。但今天没有任何海族,甚至任何一条鱼浮上海面,海浪摇曳,雪白的骨头被浪涛翻了上来,那些死去的海之子民,就在不久前的数个小时里,被活生生的煮得“骨肉分离”。
浪涛的声音里,充满了痛苦的呜咽,海水溅在了渔夫的嘴唇上,如此的咸涩……这是泪水的滋味。
海族是最先遭遇那一切的,不要说那些海中的英雄们了,就算是诸神也只来得及将太阳阻挡在外,而根本没能腾出手来救助和保护这些孱弱的生灵。
圣骑出现时,他手上的精灵已经不见了:“一天就要过去,你想让他们再把刚才遭受的经历一遍吗?”
渔夫看向圣骑,一柄鱼叉出现在了他的手里,鱼叉上缠绕着雷电的光辉,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:“你在威胁我?”
圣骑懒得回答他的问题:“让他们呼唤新太阳神的神名。”
“太阳!!!”渔夫声嘶力竭的在喉咙里咀嚼这个词,仿佛下一刻就会把一口淬毒的血喷到圣骑的脸上。
“旧太阳带给他们灾厄,如果不想继续,那就呼唤新太阳的神名!”
渔夫的胸口剧烈的起伏,早已不需呼吸的他,现在却感到了窒息:“哈哈哈哈,好吧,太阳!太阳……”
他的双腿化作了鱼尾,哗啦一声落进了海里,他高举着鱼叉,海洋进入夜晚后,空气不再干燥,却潮湿又闷热,就像是蒙罗非那种叫做蒸笼的厨具里的空气。鱼叉在这样的空气中搅动,压抑的空气动了起来,凝聚为风,热气被托举着上升,又积成了云。
渔夫张口,在越来越狂暴的风里唱起了人鱼送葬的哀歌。
呼呼的风声为他伴奏,闪电掠过,雷声为渔夫打起了节拍。
暴风雨到来了,漆黑的海面上波涛汹涌。一声长鸣传来,巨鲸浮出了海面,气孔里喷出了高高的水柱。巨鲸身边,海族们一个接着一个露出了头,他们或丑陋或美艳,有些看起来甚至没有人形,但即使有着不同的外形,却有着相同的悲伤,他们高昂着脖颈,应着渔夫声音,同为死去的同胞送葬……
渔夫的歌声停下了,天空乌云遮蔽,不见一丝光亮,风夹着雨狂暴的吹着,这本该是个寒冷的夜晚,但并不,雨水仍旧是温热的,他站在那,没有用力量隔绝雨水,仿佛在洗一个温水澡。可这温暖没法给他带来舒适,这和他是不是一条冷水人鱼无关,他只是从骨子里感觉到死亡的寒冷。
温暖的海水将他托举了起来,虽然只有附近的海族才能看到他的身影,但所有的海族现在都看向了他的方向。他取出了在唱哀歌时也没有被拿出的海螺,呜呜咽咽的海螺声,传向了整个海。
白色的浪花中,有更晶莹的光在闪烁,那是人鱼的眼泪。
“新神诞生了,高呼他的名,太阳领主。”
海族们愣了一下,在白昼发生了那样的惨剧后,爆发神战他们都在所不惜,但……迎接一个新神?太阳神?不是和太阳开战?
“如果不想灾难再次发生,那就高呼他的名。”海螺呜咽的声音再次传来,渔夫同样是不甘的,“祂将是新神。”
大地上众神的争斗,最大的苦果却首先让海族来承担了。
渔夫坚信,太阳在海的这一边坠落,并不是一个巧合。而是太阳主君,不,是权能之主特意安排的,即使他舍弃了太阳的权柄,但终归还是地上生灵的神,他需要那些人尊崇他,敬畏他,总不能把他的信徒都杀光。
但海族虽然尊崇太阳,海族的王权却来自于吹螺女,海神认可的才是海族的王!各大海王对太阳主君也没有多少信仰,他们即使死得一干二净,权能之主也不会有半点的怜悯。
权能之主!权能之主!这个名字在渔夫的心中被反复咀嚼着,海族已经近千年没有碰触陆地上的纷争了,他承认,这次他留在蒙罗非,是想看一看能不能有一个海族上岸的机会,但他并没有直接参与。
权能之主这是觉得,他是一举两得吗?既达到了他的设想,又震慑了海族?那他可就错了,如此巨大的损失,海族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了!
只是,当海族们开始祈祷,渔夫也无奈的认识到,海族是恐惧的。
即使知道那是新神,太阳坠落的事情应该与他无关,但在刚刚的悲惨之后,他们实在无法忍住不把两者联系到一起。亲友的死去还是刚刚的事情,他们自己也同样有伤在身,毫无疑问他们是怨恨的,但与此同时还有从心底发出的战栗——那是他们无法抗拒的力量……
圣骑叹气,他感觉到了这些海族祈祷中深深的怨憎,这种信仰力,可并非正神所乐见的。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,只有先把昆茨唤醒,才能说别的。
圣骑身影消失,他来到了精灵帝国,高坐在精灵母树的一根枝条上,寒冬中也依旧青翠如常的母树,现在大半叶子都枯黄卷边,圣骑心疼的抚摸着比手掌还大一圈的树叶,闭目倾听着精灵的颂歌。还是这样欢愉的祈祷声更好听,让他重新舒畅了起来……
——精灵们早已经开始向太阳领主祈祷了,虽然不是精灵同胞获得了权柄,但太阳领主是他们了解的盟友,那是个很好的人,他和他们一样,喜爱美食、华服和艺术品,喜爱自然和生命,他会是一位很好的太阳神。
其他的眷者也在尽力的帮忙,但是,能平稳安全的向着太阳祈祷的地方,在大地上真的剩不下几个了。
就在太阳砸向托星的同时,歇尔弗帝国的几大贵族冲进了樊瓦蒂纳,疯狂的烧杀掳掠,唐德四世于皇宫中自.焚,那火焰本该很快熄灭的,但皇宫却在短短的时间内燃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。
而在歇尔弗帝国发生的这件事,并非孤例,在大地上的无数国家,大贵族们都向皇权发动了真正的冲锋。
因为“信奉我者,更有权势者,将拥有更强的力量,你们将是行走于大地上的神之化身!”
权能之主竟然向除神职人员之外的人赐予了神力,只要皈依祂,就可获得敕令的权能,“君有命,臣必行”,这本该是家臣出于忠诚而做出的行为,在敕令之下,却变成了无法违抗的掌控。
看似,早已经离开,不参与蒙罗非一应事务的太阳主君,其实把蒙罗非的一切都看在了眼睛里。他知道天秤女士祂们张开的魔网,他现在做的和魔网差不多,只是更加的简单粗暴,也更可怕。神力的加持下,低位者必然服从高位者。
不想自己与子子孙孙都成为他人的奴隶,那就必须趁着现在,成为高位者!在大贵族们的眼中,未来的世界将比大封印世界的固化更为严重。现在的世界至少是王者、贵族、骑士、平民、奴隶,未来则只剩下了两种人王者、奴隶。
最多王者之间还会有所攻伐,但只要失败,也是为奴的下场。直到有一天,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为王的家族,其他所有生灵都是他的奴隶。
这个人会是谁呢?有人在心中迷茫的想着,但立刻便在耳边听到一声诡异的笑声,他打了个激灵,立刻不再过多的思考,而是专注于眼前的战斗——如果现在都无法胜利,那未来的胜负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?
有的大贵族早已经知道这些,他们抢先发动了进攻。那些刚刚知道的大贵族,也立刻紧跟而上,没有谁愿意落后于人,如果落后了,那……要么做好匍匐于地的准备,要么就趁着现在还有一点自主权,带着整个家族毁灭吧。
小贵族和骑士也并非彻底躺平的存在,当他们了解到这一切,同样有无数的不甘者奋勇而起,人类是这样,其他种族也不例外。
至于说都不搭理权能之主?只要一个种族里出现一两个野心者,那混乱就是必然了。
海族遭遇了从天而降的灾难,大地上的生灵所遭遇的并不比海族好到哪里去。权贵们掀起战乱,弱者陷于战乱。其祂诸神当然不会眼看着事情的发展,放任下去,权能之主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只局限于生灵之间信仰的争夺了,祂是要把所有的信仰一网打尽,祂要让人都成为人王的奴隶,又何尝不是让诸神都成为祂的奴隶?
前太阳主君,现权能之主教会当然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。他们是抢先动手的那一方,教会与教会之间同样爆发了战争,尤其天秤女士的教会,更是被攻击的第一目标。
大多数的正神不负于正神之名,他们在承受攻击的同时,集中力量在抵抗太阳上,眷者们大多在四处寻找火系力量的强者,并且辅助这些强者。目前来说,诸神处于劣势。
在地上众人不可见的精神世界内,昆茨他们在获得太阳权柄的同时,众神也在战斗着。
而在另外一个同为地上生灵看不到的地方,某些东西开始发出兴奋的嘶吼——深渊中的恶魔们,被遗忘得太久了。
它们早已经发觉了同类的死亡,最初它们是愤怒的,甚至恐慌的。别误会,那并非是恶魔对同类有什么同情,恶魔没有那种东西。
很久很久之前,它们是能控制割裂镜像的,但那真的是太久了,久到割裂镜像已经成为了一种恶魔的被动本能,而不是主动的能力,即使镜像要把本体熬干,本体也做不了什么。
但没有同情心,不代表它们傻。那一群接一群的大面积死亡,显然不是某种意外的巧合,那些恶魔死了,早晚有一天就会轮到它们了。
但……失望还没到来,它们先等来了封印的动摇。伴随着同类的死亡,紧密的封印之网正在变得稀疏,它紧密的时候,那些结点稍微虚弱一点并没有什么,毕竟繁多的结点可以分散受力,但当它变得稀疏,那么,那些结点就成为了弱点了。
恶魔们已经开始小心翼翼的进攻——尤利尔就感觉到了自身魔力的流逝,他不是唯一的一个,但他绝对是最果断,也最狡猾的。他直接从公爵的位置上退了下来,一边叹息着队长不能继位,另外一边,他甚至没给继任的阿尔伯特哪怕多一点点支撑,反而是乐于看着他无力支撑的样子,十分干脆利落的让他把忠于他们的人都撤了下来……
现在,恶魔们又开始感觉到,那些结点在大面积的死亡。甚至另外一片过去安稳的节点,也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巨量的死亡(海族)。
兴奋的喉音在高等恶魔的嗓子里咕哝着,它们等待了漫长岁月的机会,是不是已经到了眼前?
昆茨在一片精神噪音的冲击中迷失着,他其实并不是像J管家和其他人想的那样彻底失去了意识,而是还存在着那么一点点的自我。可这点自我和迷失在大海中的一艘独木舟差不多,他也确实是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,包括过去从没有失去联系的J管家。
他知道,不能继续这么恍惚下去,他需要清醒,至少……要找到一处可以停留的荒岛,好停下来,梳理自己。
他在暴躁的,狂乱的精神浊流中,寻找着驻足点。
……找到了一个?
某种时光的碎片在一片混沌中照亮了昆茨的脸,昆茨“抓”住了它。
黑暗中,野兽的嚎叫此起彼伏,草叶折断的杂乱声音响起,有一个身影在密林中奔跑着。他不能停下来,一旦停了,背后追逐的黑影就会扑上来,咬断他的喉咙。
这身影跑啊跑啊,急促的呼吸声证明他就快坚持不住了。突然,追逐他的野兽发出不甘的嚎叫,悠长无奈。身影依然在跑,生死关头,他根本顾不上去注意那么多。
突然,他脚下一绊,翻倒在了地上。他随手抓起一块石头要想做最后的抗争!可这时候他才发现,身后已经空无一物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安全了。他看着四周,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。
他的目光停了一会,终于,他转身,看向了身后的天空。
“嗷嗷!啊呀呀!”
他是第一。
第一个意识到了光明驱赶走了威胁的生灵,他生活在以亿万年计算的亘古,现在早已经灰飞烟灭。但在魔法世界里,最初总是会有一些特别的意义,他在遥远的星球上的一声嚎叫,点醒了太阳的灵,点亮了太阳最初的法则——光明、温暖……守护。
越来越多的原始生灵诞生,他们的思维也越来越活跃,但这给太阳带来的并不只是好事。一部分生灵依旧尊崇太阳,但另外一部分生灵开始畏惧甚至厌恶太阳,后者不认为太阳带来了光明与温暖,恰恰相反,他们认为太阳这个最闪耀的球,囚禁了光明和温暖,祂拽着所有的光沉入了地狱。
当山火燃起,无数生命死于火海。经历过这些的生灵们更害怕太阳了,太阳怎么看都是最大的那一捧火,祂必然也是凶暴,是嗜血的。如果祂掉下来,那是不是所有生灵都会被烧死?
即使生灵们点燃了篝火,用火焰来抵御野兽,获得温暖,煮熟食物,对太阳、对火焰的想法也依然是畏惧的。
火,神圣之物,无可轻碰。火,净化之物,焚烧一切罪恶。
生灵们把自己认为最珍贵的祭品投入火海,献给火焰与太阳,那是他们活生生的亲人。
生灵们把自己认为最罪恶的秽物投入火海,希望火焰将之诛灭,那是活生生的罪人。
火焰是刑罚,火焰又是庆祝。人们憎恨着火,敬畏着火。
自然而成的太阳神诞生了,如生灵们所愿,祂暴躁易怒,喜爱吃人。祂愤怒的时候会烧毁一片陆地,与海神战斗时,会让大海成为岩浆的池塘。
过了很久很久……太阳神经历了很多,祂从易怒暴躁的狂徒,变得喜爱思考,从无视生命,变得学会控制情绪,爱惜生命,祂学会了喜悦,学会了爱,也学会了伤心。
太阳神对信徒说:“我对于生灵的生命没有特别的爱好,活的生命烧起来和死的木头没什么不同。比起惨叫,我更喜欢听你们喜悦的笑声。”
祂是温暖的,热情的。
然后……另外一颗燃烧的星球路过了这个星系。太阳神是最先感觉到不对的,那毕竟也是一颗有一半都在炽烈燃烧着的星球,同为火焰,祂感觉到了那颗星球上难以置信的罪恶。
但那颗恶魔之星太大了,用太阳的本体去挡,结果必然是太阳本体碎裂,托星和恶魔之星也跟着完蛋。
祂们只能尽量以神力将它推向域外,但……众神失败了。
两颗星球轰然相撞!
太阳和其他自然神一起,保护大地上的生灵,尽量化解撞击的灾难。祂们配合托星的世界意识,灭绝了恶魔世界的世界意识,杀死了恶魔世界冰与火两大本源魔神,这一次,祂们终于成功的拯救了世界,也耗尽了最后一缕力量,并最终湮灭……
地上的生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们只知道地震、火山爆发、暴雨倾盆,而他们祖祖辈辈供奉至今的神,却无一回应。
他们哭泣着,却又咒骂着,最终忘却了众神,在短暂的和平中,发展出来绚烂的文明。但当他们努力发展时,被深埋的恶,也在地下休养生息着。
然后,魔灾降临了……那时,没有任何一个生灵知道,他们所面对的魔灾,已经是被削弱无数倍之后的了。
但这被削弱了的魔灾,依然不是托星的生灵可以面对的,他们需要“神”。
世界意识拨动了法则之弦,法则不能只是“存在”而已了,祂们要被使用,要动起来对抗恶魔。
人神诞生……
人之太阳神,他挥舞着火焰之剑。如奔腾的岩浆,犁过恶魔的大军。
“吾乃至尊,乃太阳之皇者。”他踩着恶魔皇者的脑袋,宣布。
最终,太阳权柄选择了最强的太阳主君,他成为了太阳主君。
太阳神才应该是至高神!我给予他们光与热,我才是让植物生长,让人类繁衍的存在!是我带来了托星的四季与日夜,一切因我而动!我能听见他们的祷告,但我感觉不到他们的虔诚!他们是否认为,太阳升起便是法则,永不会更改?他们爱别的神,胜过爱我……不,他们惧怕我,胜过爱我。
不给予我尊敬,只知索取与享受,那我为什么要任由你们索取呢?你们认为我狂暴凶恶,那就给你们吧。
作者有话要说:昆茨:(?3[▓▓]好、好重……
作者菌去医院看眼睛了,_(:з」∠)_刚回来,干眼症很严重,结膜也不健康,带来了一堆眼药。小天使们有时间也要去看看眼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