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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暗之中,她从那无边炼狱中睁开眼,眼前的光线,让她暂时忘却了那个出现在她心底的人。
“夕颜姐姐,你醒了?”耳畔传来一个少女惊喜的呼声,夜夕颜的眼前渐渐明亮,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美丽的略带憔悴的娇颜。
夜夕颜疲惫的从床上坐起来,打量了一下四周,发现自己竟是在一个典雅的小房间中,空气中弥漫着少女的淡淡馨香,身旁,筱莲温柔的扶着她坐着,不知不觉,如梦似幻。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?我不是已经死了吗……”她的目光失神,口中喃喃的道。
“夕颜姐姐,你没有死呢,是哥哥救了我们,现在这里是我的房间,我们已经没事了。”筱莲轻声安慰道。
“你的房间?”夜夕颜眼波一颤,愣愣的看了她一会儿,眼中的迷茫又似涟漪般扩散而开,像是想起了什么,一双涟水秋瞳,明灭不定,不知在痛苦着什么。
“我没死……对了,我没死……是他、是他……”
近乎低泣的呢喃,终于让筱莲慌了,她急忙拉住夜夕颜的手,焦急的道:“夕颜姐姐你怎么了?”
夜夕颜的全身都在颤抖,眼前在模糊,水雾在迷蒙,连她那早已变得冰冷的心,也开始产生一丝丝裂纹,心乱如麻,心痛如割!
造成她这样的,仅仅只是一个声音,一个男子的声音!
……
在她被丢入祭魂炉的时候,她的心就已经死去,满腔的怨恨也烟消云散,有的仅仅只是绝望,对下一刻自己便会死去的无边绝望。可是,就在她自己都已经放弃的时候,任由祭魂炉中那些煞气涌入身体的时候,一个声音,出现在了她的心底。
“小姐,不要死……”
那个时刻,她彻底呆住了。
在即将面临死亡的那一刻,人最先想到的,便是身边最重要的人。
而她呢,她最重要的人,又是谁?
可谓有,也可谓没有。但是,在那个黑暗的改心塔,谁又能忘记,红烛之上跳动的那抹亲情火焰?
是谁在阴风中舍命护火?是谁在依赖中化爱为恨?
那都只是一个小小少女单纯的心啊!
即使恨的再深,再不愿想起,在人生最后一刻听到他的声音,无疑是梦幻中的奢望,所以那时的她,完全呆滞了,反应过来之后,也只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也正是这一丝的清明,让得即将吞噬她心神的怨气悄然而散,等待她下一次的迷失自我。
然而那个声音,并不是她的幻听,而是切切实实的在她心底响起。
“小姐,是我,水改心……”
夜夕颜的瞳孔猛地一颤,目光中的不可置信如一道黑夜极光,穿透这恐怕的重重鬼影,那刹那的一瞬,是谁的心动破除了黑暗,让得那可以在一息之内将凡人化为脓水的煞气都不敢上前?
没有人可以看得见,此刻在夜夕颜的身体周围,一层淡淡的红光浮现,笼罩住她娇小的身躯,隔绝了周围的煞气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……”她颤抖着声音问道,连她自己也不知道,她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。
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……小姐,自从我那日被你、被你杀了之后,我的灵魂就没有消散,而是不知为何附在了小姐你的体内。你一直都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,我也一直没办法让你知道。直到今天,你体内的怨气将我彻底唤醒,我才得以和你说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小姐,我知道,你恨我,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。但是,我求求你,求求你好不好,不要死……”
黑暗之中,夜夕颜的明亮美眸闪动着连连异彩,对于这番话,她竟然默默的选择了相信。但是相信不代表她会愿意听,只听的她冷笑一声,道:“你是我什么人?你什么资格求我?我死不死不要你管!”
“唉。”水改心暗叹一声,此刻若能看到他的表情,定然会被他脸上的痛苦所震撼。
究竟是怎样的痛苦和悔恨,才会让一个人的脸色扭曲至此?过去了十几年后心依然疼痛如斯?
或许,是当初他根本就不愿那么做……那番话,也只是他骗她的……
“小姐,对不起,或许我的确是没有资格劝你什么。但是,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失去了就不能再重来,你从小体内就拥有很强的力量,只要你不想死,那即使是这天雾门、还是其他的修士,都不能夺走你的性命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,因为夜夕颜竟在这时忽然低低惨笑起来,声音之酸涩,让人心疼无比,只想好好的抱住这个少女,来抚平她伤痕累累的心。
“力量……呵呵,你是说我体内的力量吗?那让所有水雾村民讨厌我、恐惧我的力量?哈哈哈,你让我使用那些力量?你难道忘记了,就是我的这些力量,让你的亲生妹妹惨死在你眼前吗!”
“……!!!”
水改心猛然一震,思绪顿时一片混乱,他想起了那个血色的夜晚,天上那个血红的残月下,第一次来到水雾村然后力量暴走的夜夕颜,杀戮了十来个村民之后,将鲜血淋漓的手指,对准了无意间带着妹妹走到那里的他,一双血色手爪毫不留情的撕裂而下!
为了保护自己,他的妹妹,亲生妹妹扑到了他面前,在他恐惧的目光中,身体被狠狠的撕裂。
喷洒的鲜血模糊了视线,他的眼前世界,定格在了他妹妹对他展颜一笑的瞬间……
那个夜晚之后,他知道了这个杀了他妹妹的小女孩的名字,夜夕颜。
一夜之间,转瞬即逝的夕颜之花。
“柔儿……柔儿……”痛苦的在心底喊过无数遍妹妹的名字之后,他才痛苦的、颤颤巍巍的问出一句话。
“你为何,会知道这件事?”
夜夕颜冷笑一声,目光中却好像也有了伤痛,道:“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傻么?杀了你就会傻乎乎的相信你说的那番话?所以在那天之后,我特意去藏经阁中查了你的资料和十年前发生的大事,知道了一件很有趣的故事。你想听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曾经,有一个女孩,她那时只有三岁,和一般三岁正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孩子不同,因为她没有父母,是被村民从山上捡来的。因此,她遭到了同龄孩子的耻笑,他们打她、骂她,说她是没爹没娘的野种。她都是死死的忍着,因为若是她还了手,无父无母的她将再也无法在这个村子里立足,会被赶出村子继续过那孤苦无依、吃不饱饭睡不好觉的日子。自从她出生起,她便是过着那样的生活,现在好不容易每天有村民给她送饭吃,她才不愿回到以前的生活,所以她就一直忍着,死死的忍着……”
水改心:“……”
“但是,再多的忍耐,也终有爆发的一天。在那个血色的夜晚,他们残忍的杀死她最喜欢的一只小狗后,她崩溃了。于是,在身上一股诡异的力量激发下,这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恶魔,她杀了在场所有的小孩,还杀了他们那些闻讯赶来的父母们,鲜血的刺激让她越发的沉迷于杀戮,就像是一个屠戮人间的修罗。任何一个走入她视线的人,都会成为她杀戮的目标。所以,她把目光放在了两个无意间走到这里的兄妹。那对兄妹大概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,完全被眼前的人间地狱给吓傻了。所以,在恶魔的血手伸出之后,那个较大的青年还是呆呆的站着,完全不知道下一刻血手就会带走他的生命。但是,他没死,因为,他的妹妹救了他。”
“他亲眼看着自己妹妹的身体在眼前被撕成两段,然后当场昏迷。醒来,已是三天之后。发狂的恶魔女孩被水雾村的长老们联手制服,然后封锁在囚牢之中。但是因为那一晚,她的恐怖已是人尽皆知,所有的村民都害怕她。但那恐怖的力量又让水雾村一些长老们不舍得放弃掉,便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,将这个小女孩确立为第十三代水雾圣女!而就在第二天,一个叫做水千墨的人主动提出了要做圣女的改心人,而这个人,也正是那个被杀的少女的哥哥。”
夜夕颜将这一切缓缓道来,语气之淡漠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她的亲身经历,水改心也因这番话,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时间,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,在这祭魂炉内,夜夕颜依旧完好如初。好像真的和水改心说的一样,只要夜夕颜不是彻底的放弃自己,就连绝品天器祭魂炉都杀不了她。
许久,才传来水改心苦涩之言: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,为什么还要说出来?”
“呵,为什么?“夜夕颜冷笑一声,道:“我只是想说明我们两个之间早已没有了任何关系,你为了报复我而做了我的改心人骗了我十年,而我杀死了你们兄妹。现在我和你只是一个人,一只鬼,虽然我马上也会变成鬼,但我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的交集。因为你说过,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人爱我,所以,我会毫无牵挂的离开,你不可能阻止得了我!”
“不,你错了。”水改心忽然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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