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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比起阁下,我足够光明正大,至少本世子光明磊落地露着脸,不像有的人,还要把那张脸藏在黑巾后面,到底是谁躲躲藏藏?不过也不奇怪,本世子如此容貌,若不露出来给人瞧瞧,那岂不是别人的损失?至于阁下,估计应该长得没法见人,如此遮掩起来,也算是阁下的功德了!”伴随着慵懒的声音,连晟羽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树上,安然坐在一根枝头粗细的树枝上,双腿悠然地晃动着,然而树枝连动都不动一下。
山风吹来,灌满了他宽大的袖袍,身后的鹤氅更是随风飘扬,宛如翅翼般。
这般凌空而立,衣袂纷飞,又是这般妖孽的容颜,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,浑似妖魅邪魔,即使被明亮的月光照着,拉着长长的影子,却也不像是人,让人心中带着寒意,却又很难忽略那出色得过分的容貌。
“是你……?!连晟羽。”刀疤男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。这家伙看似温和,其实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恶魔。谁会知道,他手里沾着多少同伴的鲜血。
而今日的行动,就是为了逼他现身受死。但至少不是现在啊!刀疤男子握着鞭子的手仿佛在颤抖着,手背慢慢的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连晟羽微微一笑,随手摘了片树叶,美目流转:“哦?你认得我?”将修长的树叶放入嘴中,吹出一个音符,然后才道,“那这就好办了。既然认得我,就该知道我的手段,你是自己乖乖招认呢!还是要我动手?是谁派你来跟——”
忽然间察觉到不对,闪电般地转过头去,顿时觉得心跳猛地一滞。
站在树后的女子长发散乱,随着山风四下飞舞。月光轻轻地照在她苍白的面容上,如玉刻般的毫无血色,但那双眼眸却是说不出的明亮,明亮得如同有火焰在燃烧,死死地盯着刀疤男子,却是森冷得吓人。宽大的缁衣肩膀处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,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丝绸光泽。
上官倩兮?
怎么会是她?她怎么在这里?
目光在她散乱的长发声微微顿了顿,再掠过她肩膀处的衣衫破损,想到方才长鞭飞舞的情形,连晟羽潋滟的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,浓郁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嘴角的笑意已经敛起,绝美的容颜上一片冰冷,没有闲心再去逗弄那个黑衣人,起身从枝头跳落下来,朝着上官倩兮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见他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那少女身上,看都不看他,刀疤男突然转身,双足一点,纵身跃起,想要逃窜。
他听说过连晟羽的厉害,看到那张妖孽似的的容颜,本来就无心再战,只求能够活命。这时候见他被那少女吸引去了心神,浑然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形,此时不逃,更待何时?
然而,双脚才刚离地,刀疤男子就感觉到双腿膝盖处一阵剧痛,宛如折翼的麻雀从空中跌落,抱着腿在地上翻来滚去,不住地惨叫。
连晟羽置之不理,走近上官倩兮,解下身上的鹤氅,伸手想帮她披上,犹豫了下,扔到了她的身上,转身朝刀疤男子走过去,边淡淡道:“披上吧!上官倩兮,转过身去,闭上眼睛,捂住耳朵,我要杀人了!”
“不必!”清冷却坚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连晟羽有些惊讶地转过身,看到上官倩兮仍然那样直直地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笔直,神色冷漠,定定地看着刀疤男子翻来覆去,杀猪似的惨叫声,泛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其他女子见此情形所该有的惊慌,害怕和不忍。有的是出气的冷静,以及仇恨:“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柔弱,如果你肯借我一把利刃,让我亲手杀了她,我会很感激你的!”
连晟羽又是一怔,这个女孩,怎么遇事的反应,总是出乎意料呢?
宽大的缁衣随风飞舞,勾勒出她纤弱的身影,如此柔弱的身形,却偏偏有着这般刚强的倔强,倔强得……让人生怜。连晟羽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,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,递了过去,道:“如果做不到的话,就不要勉强,不能杀人,也并不意味着懦弱!”
“不会!”上官倩兮接过匕首,走上前去,“我会杀了他!”
杀了这个意图欺辱她的禽兽!
刀疤男子抱着腿在地方翻来覆去地嘶嚎,叫得十分惨烈。但实际上,他的伤势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严重,他之所以叫得那样惨烈,多半的目的是为了迷惑连晟羽,试图让他放松警惕,好找到机会逃跑。
没想到,连晟羽竟然真的这么大意,让那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美貌少女前来杀他。哼,他可是精心训练出来的死士,别说现在只是双腿膝盖处疼痛,小腿使不上力,就算是双腿断掉,那少女也远不是他的对手。
这就叫大意失荆州!
看连晟羽的表情,似乎对那位少女十分在意,待会儿只要趁那位少女近前的时候,出其不意地制住她,再用她来威胁连晟羽,想必能够安然逃脱,说不定还能让他束手就擒呢!……哼哼,怎么着暗算他这笔账,他一定会讨回来的!
上官倩兮手执匕首,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来,来到刀疤男子的身前。
好机会!刀疤男子瞄准时机,正要翻身而起,劫持上官倩兮为质,却听得“噗噗噗”连着几声轻响,两粒铁菩提子打在他的双臂关节处,卸下他两条臂膀;两枚则嵌入他的眼中,废掉他一双眼睛;最后一枚则封住了他的穴道,让他无法动弹,眼睛和四肢处剧痛彻心,然而他却只是张着嘴,发不出丝毫声音来。
最后一枚封穴的铁菩提子,顺便封了他的哑穴。
而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,即使知道对面只是个柔弱女子,却也只能任她宰割。
上官倩兮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中间的变化,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混蛋,双手高举起匕首,冲着他的心脏处狠狠地刺了进去。匕首锋锐异常,没有遇到丝毫阻碍,便一刀毙命。鲜红的血顺着匕首刺进去的地方泉水般地涌了出来,上官倩兮一时不防,被溅得手上,身上一片血迹斑驳。
杀人的时候,她脑海中一片空白,只想杀之而后快。
但现在人已经死了,看着满手的鲜血,再看到那人双眼处嵌着的铁菩提子,上官倩兮突然觉得鼻间一片浓郁的血腥味,胃部不住翻腾,忙起身跑开,扶着一棵树猛地呕吐出来。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稳住,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脱力了般,几乎站立不稳,就想跌下去,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。
“小心点!”看着她这模样,连晟羽摇摇头,忍不住放柔了声音,“没事吧?”
上官倩兮无力地挥挥手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想冲散鼻间那股浓郁的血腥味。
连晟羽正要说话,忽然看到上官倩兮纤白如玉的柔荑上,有着大片大片的擦伤,混合着杂草泥土,模样十分凄惨。顿时脸色一变,抓住她的手查看着,再看看,发现她的脸上也有着几道划痕,膝盖处的衣衫似乎也被磨破了,擦伤刮伤无数。看着这些明显的伤口,连晟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什么?”上官倩兮惑然回头,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受伤的擦伤,才道,“不小心摔——”
话音未落,突然猛地想起一事,神色大变,猛地转身朝着雅怡先前跑走的方向奔去。然而才迈两步,便被连晟羽反手拉了回来。上官倩兮急得直跺脚,想甩开他的手,却无论如何都甩不开,怒斥道:“放开我,我还有急事。我四妹在那边,她被那些黑衣人追赶。我已经耽误了这么久,不能再耽误了!”
说不定这个时候,她已经……
又或者那些黑衣人发现她不是要找的目标,她会不会遇到跟自己一样的事情?
上官倩兮不敢再想下去。
那焦躁不安的模样,代表的是关切,在乎已经看重。连晟羽觉得有些惊讶。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,上官倩兮为一个人如此的急切焦躁。上次是他,这次又是别人。
这样一直张牙舞爪的小猫咪,原来也有那么多在乎的人?
连晟羽突然觉得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,却又说不清楚原因,只是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,冷哼一声道:“就算你还能赶得及,以你的身手,到了那里,除了多搭自己一条命外,还能有什么用?”
上官倩兮一想也是,更加烦躁起来,突然回过头,眼睛发亮地看着连晟羽。
如果他肯帮忙的话,只要能及时赶到,就一定能救下雅怡的!“晟羽,你快——”
“想请我帮忙,救你庶妹?”连晟羽笑米米地问道。
上官倩兮急忙点头。
“我可没空!我还要去救对我很重要的人。”连晟羽猛地变脸,头一扭,面色不善,“本世子现在心情不好,没心情救人!”救了她也不知道道谢,也不知道感恩,只记挂着那个庶妹,等有用得到他的地方,又开始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……当他是什么?招之即来,挥之即去?不帮,打死都不帮这个忙,急死她!
天知道他有多久没见过她了?她也从来没想起过自己,真是岂有此理!
“什么?连晟羽!”上官倩兮早听谢丽容说过他喜怒无常,但是他在自己面前从来是一个翩翩贵公子的模样。有求必应,但这次她才是真正地领教了。
如果换了别的事情,也许她就不再强求,但现在上官雅怡危在旦夕,方才舍命救她的事情又在心头萦绕心头。现在,她真的不希望上官雅怡出事。而眼下唯一的救星就是眼前这位难伺候的祖宗,就算他再喜怒无常,也只能忍了。“连晟羽,如果您能够救了我四妹,我想,我父亲一定很感激您的!”
“谁要你父亲感激啊?”连晟羽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心里憋着一口闷气。
这个男人太难搞定了!上官倩兮心急如焚,忽然心头一动,连晟羽堂堂一个世子爷,不可能长夜无眠,散步散到这里来;而这里又只有一座尼姑庵,连晟羽就算要烧香,也不可能来红拂庵;而方才,听他对那个刀疤男子说的话,似乎是把她当成了明珠……这样说起,连晟羽出现在这里,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得到了什么消息,特意赶来搭救明珠的。
上官倩兮眼珠一转,忽然柔声问道:“连晟羽,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大小姐,不嫌你的话题转得太快了吗?”连晟羽有种磨牙的冲动,很想抓起某人的手咬一口出气!如果手不行,嘴也是可以的。脑海里突然闪过的念头害得他脸上不由得一赦。
不过……看看她伤口凄惨,鲜血淋漓的手,连晟羽冷哼一声,饶过她这次,“不错,本世子的确是得到了些许消息,听说有位小姐今晚可能会在这里遇刺,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。不过……现在看某人的态度,即使我救了她,她也未必会感恩。”方才他已然看见明珠已经安然无恙的信号了,相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。
这个丫头又开始跟他耍心眼儿了是不是?知道他可能是为了救明珠而来的,便想用她的消息来交换自己去救她那个庶妹。她就不能好好服个软吗?就像,她对宇文瑾辰那样。
连晟羽见自己愈想愈离谱,干脆转身坐上了树梢。
就冲她这态度,他要是自己去救那个上官雅怡,以后他连晟羽三个字就倒过来写!
看着他好像赌气的模样,上官倩兮觉得好无奈。最无奈的是,她现在还有求于他,还非他不可!
“连晟羽,你怎么才去救我的四妹?”实在没有心眼儿可耍,上官倩兮只能试着软语央求,“或者您告诉我,人家是哪里惹您生气了嘛,我发誓我改,行不行?连晟羽,求求你,救救我四妹,好不好?”
这一招软语央求,在任何人那里是百试百灵,不过眼前这男人……很难说!不过,她记得最近也没得罪这个家伙啊!
第一次听到上官倩兮这样柔柔地跟他说话,而不是像以前,连晟羽终于觉得满意了些。不过,不能这么轻易地饶她,故作沉思道:“你以前有没有得罪过我?你得问问自己。你回想一下多久没到我清涧阁去了?不过,我这次不去救人,跟你以前得罪我没关系。我说了,因为我心情很不好,所以没兴趣救人。如果我心情能好点,说不定就想救人了。”
言下之意是,想让我救人?可以!把我逗开心了,我就去救人!
上官倩兮微蹙着眉头,盯着连晟羽那妖孽般的容貌,心中越发烦躁。她现在有十万火急的事情,连她自己都开心不起来,哪里还有心情逗他开心?再说了,哪有因为这个不救人的?根本就是借口!
她隐隐觉得,这个男人似乎在逗弄她,以为取乐。难道四妹已经……
“连晟羽,如果您想捉弄我,等救了我四妹后,我随便您撒气好不好,我怎么都不生气,好不好?”上官倩兮压抑着烦躁的心情,努力缓和语气,尽量平静地道,“但是现在,我四妹危在旦夕,我——我——”一时间又气又急,终于按捺不住,怒吼道,“开玩笑也要分场合,现在是我四妹的性命!连晟羽,你觉得我这时候会有心情来开玩笑逗你开心吗?她刚刚是为了我只身去引开了要杀我的黑衣人。”
刚刚好转的心情顿时又晴转阴,连晟羽冷哼一声:“那我就不管了,反正我不开心,就没心情救人,你自己看着办!”
上官倩兮恨得牙痒痒,一时间没按捺住,抓起连晟羽的手,张口就咬了下去。
不提防之下,连晟羽吃了一惊,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她,又忍住了,瞪了她一眼道:“告诉你,你咬我绝对不会让我开心,只会让我更生气!”正好上官倩兮咬够了,松了口,轻轻地摸着被她咬的地方,有些不满地道,“你属兔子的吗?怎么一急就咬人?”
咬完了,上官倩兮觉得自己冷静了点,深吸一口气,终于认识到,形势比人强。
如果能说动这位祖宗,上官雅怡得救的机会还比较大,不然,就算她赶过去,就像连晟羽说的,也就只是多搭上一条性命而已。好吧,逗这位祖宗开心……上官倩兮心中愤愤,努力地调整情绪,缓和面部表情,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,柔声道:“连晟羽,不如我给您讲个笑话?”
看着某人明明急得要死,却还得笑着讨好她的模样,连晟羽觉得心情大好:“讲吧!”
哼,这个丫头最没良心,翻脸就不认人!这丫头说好的,一有空就去清涧阁找他玩却硬是好几个月也没见人影。是一当上皇子妃就不理会他这个世子爷了吗?这会儿也是,救了她的命,连句谢谢都没有,只记挂着她的四妹……所以,他绝对绝对不要告诉她,其实他是带暗卫一起来的,而且他亲眼看到一名暗卫朝着之前她指的的方向追过去,换而言之,根本不用等到他自己去救,暗卫就会直接救下上官雅怡的!
就让她继续着急好了!
上官倩兮心急如焚,却又不得不按捺下来,想办法逗连晟羽开心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,连晟羽始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慵懒模样,丝毫也瞧不出情绪。上官倩兮隐约觉得,这位连晟羽恐怕根本就没心去救上官雅怡,只是在这里不紧不慢地逗她玩,但一时间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,因此越来越焦躁不安。
看着上官倩兮这幅模样,连晟羽眼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深。他还没见过她发飙的模样呢!今天有机会见识一下了。
“连晟羽,”上官倩兮忽然顿住,咬着唇,好一会儿才道,“请您给我一句准话,您到底是否有心去救我四妹?再拖延下去,时间恐怕来不及了。如果您无心救她,就直说好了。”
连晟羽望着她,笑意宛然:“你猜?”
“……”这人绝对是在逗她玩,根本没心思去救人!上官倩兮霍然起立,“既然连世子无心救人,那还是我自己去想办法把!”这个连晟羽越来越混蛋,以前不过恶作剧地找她麻烦,这次却——他不肯救人也就算了,还是拖着她在这里耗费时间,一耽误二耽误的,不知道现在雅怡怎么样了?
上官倩兮转身想要追过去,忽然听到踏着灌木丛的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,心中微微一顿。
没一会儿,上官雅怡那身锦绣衣裳便映入眼帘,面色有些苍白,但气色还好,步履也还轻盈,看起来似无大碍。背后还跟着重伤的赵统领。上官倩兮忽然觉得,提在嗓子眼儿半天的心一时间都落了下来。转头看着慵懒闲适的连晟羽,却又气不打一处来,半带恼怒半带讥讽地道:“连晟羽,现在不劳您老人家动手了!”提裙奔上前去。
连晟羽笑容微僵,撇撇嘴,这丫头,果然翻脸不认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