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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始了,谁也说不上是从那里开始的。
最初的时候只是几家凑到一起将家中的洋货堆积到一起,摆在十字路口接着一把火就点燃了,一帮街坊邻居围在火堆一旁默默地小声祷告什么。
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,那些燃烧的火焰就越来越大,人们的脸庞也在火光的辉映下变的狰狞起来。
一个个的人们开始小声的咒骂,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,已经由小声的咒骂变成了大声的斥责,逐渐变成恶毒的诅咒,诅咒那些将洋货带来的店家,诅咒那些经销洋货的人们,诅咒那些鼓动自己购买洋货的人们。
那些带给他们便利,方便,便宜的洋货,仿佛现在化身成一个个妖魔,在熊熊的火光中垂死挣扎。
也不知道谁发出的第一声怒吼,“烧洋货,除妖魔。”
接着就是无数声的应答声:“烧洋货,除妖魔。”
那喊声开始的时候只是一地在喊,渐渐的好像整个城市都在怒吼:“烧洋货,除妖魔”
街头的火堆在无限的扩大,一堆堆大火好像拥有无数的燃料一样,正在翻腾着吐出滚滚的浓烟,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。
兴奋的人群看着燃烧的火堆兴奋的跳着唱着,好像那些西方的妖魔在滚滚的浓烟中,熊熊的烈火中都已经消失不见。
熊熊的火焰需要无数的物品来维护,当人们发现火焰减小的时候,周围的人们已经将他们所有的洋货都投入到了火堆之中。
当一群人的情绪彼此影响激荡的时候,后面的事情就不出左右了。
谁也说不出当时是什么情况,人们突然间就将怒火发泄到了经销洋货的店家身上。
疯狂了的人们涌向那些经销洋货的店铺,凶恶的推开阻挡自己的小伙计们,砸开那些阻挡他们进入的大排门,冲进店内将能看见的一切货物都抢出来,投入街头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当中。
各家店铺虽然连大排门都没开,可是当外面的人们威胁要放火烧店铺的时候,无奈的伙计们只好将一个个排门打开,放任那些已经疯了的人们冲进店中,将店中的一切都投入到那熊熊的烈火中。
乱了,真的乱了,街道上无数的人在奔走呼号,一股股的人流汇集成人的海洋,开始了向四周的扫荡,无数的店铺被他们强行砸开,他们冲进去将能看见的货物,不管是洋货还是土货都投入到火焰中。
那些妄图阻挡他们的伙计们一个个被打的抱头鼠窜,人们兴奋的追打着这些跟他们一样的贫困的伙计们,当第一个伙计被活活打死后,人们已经彻底疯了。
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,城外的仓库里有洋货,疯狂了的人们就滚动着往东城门而去。
看着滚滚而来来的人群,看着那些红了眼珠子的人们,听着震天动地的喊声,韩光定怕了,他终于明白了高鸿升说的那句话了。
跑,快跑,远远的跑离开这些疯狂的人们,他们现在都已经不是人了,他们是妖怪。
韩光定还是比较聪明的,看到人群往城门的方向一来,立刻就带着他的那些弟兄们,屁滚尿流的往城墙上跑去,要上城墙只有一条马道,看守住马道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。
人群前面十几个店铺的伙计们,踉跄的还在拼命往城门方向跑,韩光定赶紧喊了几个人过去把他们引上了城墙。
黑压压的人群,好像蠕动的黑色怪兽,穿过城门朝城外的仓库区奔流而去。
“快,快,快,鸣枪报警,快朝天上开枪。”韩光定看着滚滚的人流,声嘶力竭的朝着手下喊道。
凄厉的枪声“呯,呯,呯。”在城楼上响起,远远的就传到了仓库区忙碌的人们耳中,一帮人都停了下来,呆呆的望着站在一辆大马车顶上的高鸿升。
高鸿升也就是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后连忙大喊道:“撤,快撤,按照顺序撤,快,快,”喊完又掏出他那把大左轮冲着天上“呯、呯、呯”的连开了六枪,将枪膛里的子弹都打了出去。借以提醒所有的人员立即撤离。
所有的人开始了忙乱,马车上不管装没装满,也不管是否还有货物没有装上,都调转方向朝一个方向飞奔,一个个将马鞭子甩的啪啪直响,催促着牲口立刻逃离这里。
各家各户的小伙计们现在也顾不上装车了,都被高鸿升的土匪们撵着,打着扔在大马车上,至于那些掌柜的东家等等,更是像牲口一样,捆完了扔到车上,被车拉着就往东面跑,根本就不顾忌他们声嘶力竭的哭嚎声。
疯了,高鸿升也快被逼疯了。
怎么刘掌柜的也跟那些人一样,竟然搬了张桌子,坐在桌子上堵在自己家的仓库门口,一帮傻乎乎的伙计们,还一个个拿着长擀面杖挡在前面,竟然妄想将那些人挡住。
你要是找死,你在城里找死啊!那里死了不少的伙计了,更是烧了好几家店铺了,这里不给你来个火烧连营就不错了,还堵门,你找死差不多。
高鸿升阴沉着个脸看着刘掌柜那张胖脸道:“我最后一次警告你,带上伙计立刻走,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。”
“高掌柜,这库里还有一万多两的货啊!我们赔不起啊!这要是东家知道这些货都被烧了,我怎么交代啊!几十年了,东家待我不薄,现在是需要我报恩的时候了,您别管我了,走吧,快走吧。”
“刘掌柜的,钱没了咱们可以赚回来,人没了用什么赚回来,才一万多两,我保你半年就赚回来,立刻跟我走,来不及了,来人绑了,把他们都绑了扔车上,我们走。”
高鸿升喊完就不管了,他往自己家的库房跑去,他那里早就空了,但是房顶上的格林炮,他走的时候还没撤下来,现在也不知道撤下来没有。
刚一进门就跟洪金财撞了一个满怀,揉着被撞疼的胸膛急急的问道:“好了没,快撤。”
“好了,就等你了,撤,撤,撤”洪金财回答完转头就朝院子里面喊道。
四辆马车上面每辆大车的上面都放着一门格林炮,黑洞洞的枪口就冲着后方,枪挡板的后面坐着两个小土匪,他们就是操作格林炮的。他们也是保护那些货物的终端力量,也是高鸿升敢将十几万两的洋货,集中在一起保护的依仗。
高鸿升也没坐马车,而是进院里将自己的屁驴子推了出来,其他将近二十个土匪们也都推着自行车跟在马车的后面,缓缓的撤出了城东这片仓库区。
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,城东的仓库区就腾起一条条烟柱,无数的商家仓库被狂热的人们砸开,抢劫一空,十几家存放有洋货的仓库被纵火焚烧。
好在是现在不是大风天,而且各家仓库间隔的距离比较远,这才没有火烧连营将整个城东仓库区烧毁。
可是高鸿升的仓库和刘掌柜的仓库,都在这场暴乱中被焚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