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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衣人将七月雪带出宫来,雇了一辆马车,将七月雪安顿好。
“为什么带我出宫?”刚刚躺下的七月雪,睁开了眼睛,她死死地盯着黑衣人。
看到这个眼神,黑衣人有些心虚,因为毕竟是自己的私心作祟,也是为了七月雪好。他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道:“你中毒已深,我要救你。”
说完,他便放下轿帘,去驱使马车。七月雪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他,可是他不愿与自己多说一句话。
七月雪依靠在马车的门口,外面就是黑衣人驾车的地方。七月雪微微一笑,其实她已经醒来很久了,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来看眼前这一幕。她不想见景长闲,而且,她确实也想出宫了。
“你实在是太神秘了,我很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。”七月雪好似自言自语,声音却刚刚好,能让黑衣人听到。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回话,她又继续说道:“我很想知道,那一日,在古重渊的刑房里,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黑衣人笑着说道:“这个问题,早在我救你那日,你就已经问过了。”他说的没错,的确在他们都逃离那里的时候,她就问过了。她无法相信任何人,当时那样问,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。
七月雪瘪了瘪嘴,埋怨道:“的确那时候问过了,可是时过境迁,现在的情况不同了,心境也不相同。或许,以前的你不愿意与我说实话,而且我也没去深究。现在不一样了,你在我身边做事,已经很久了,你我已经完全信任对方了。所以,想起以前的事情来,还是想问一问的。”
他没想到,七月雪会在这个时候来跟他讨论自己的来历。他并没有回答七月雪,而是用沉默拒绝了她。七月雪早就想到了,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过去告诉她。因为在九重宫做过事情的杀手,都知道,自己的过去,就有可能会成为别人突破自己的弱点。只有将自己后背隐藏好,才能避免暗箭伤人。
七月雪哼哼道:“就这么不愿意与我说话吗?”等了许久,还是没有听到声音,七月雪这一次才真正的自言自语道:“这样吧,你不愿意告诉我没关系,我想把我的事情告诉你。”
七月雪一直以来,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的心里,压力越来越大。自己的难过没有人知道,自己的难处也没有人了解,很多话憋在心里,都不知道谁才是自己能真正相信的人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,眼前这个黑衣人可信,可以将自己的全部都告诉他。
黑衣人什么都没说,七月雪自嘲的笑了笑,说道:“没关系,你不说话,我就当作你愿意听了。
说了恐怕你也不会相信。我是七月雪,可又不是七月雪。我知道,这样说你也听不明白,那就换一种方法说吧。
我拥有两世的生命。上一世,我还是我,只是那时候的我很傻,只知道听从古重渊的安排。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,他叫做莫翊。他一直都像一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我,我还记得,上一世的我,并不是自愿入宫,是被古重渊逼迫的。
刚入宫的那天晚上,莫翊就只身到宫里来找我,直到我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会睡不好,为我送一个小小的宁神香包。他真傻,皇宫守卫重重,若是被捉到,一定会被当做刺客杀死的。
上一世的我啊,心中是那么喜欢会伪装的古重渊。他笑里藏刀的本领,真的是没有人能出其右。他原本性格冷傲不近人情,但是却极其擅长伪装自己,对自己有利的人,他会很温柔,可是,一旦没有用处了,会毫不犹疑的杀死。
上一世入宫后的我,很快就得到了景帝的宠爱。他心中只有我,而我的心中只有古重渊。自然是古重渊说什么便做什么。而我呢,成为了祸国殃民,劳民伤财的一代妖妃。
可笑的是,不管我的名声如何败坏,那个傻皇上依旧维护我,宠爱我。而我,却被上官舞那个贱人下了药,终生不孕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那时候觉得这可能是我这一生最痛苦的事情了,可是呢,没想到,人生没有最痛苦,只有更痛苦。
景帝终于在我的蛊惑下,走上了绝路。古重渊也如愿以偿的当上了皇上,而莫翊……”七月雪顿了顿,声音有些颤抖,说到这的时候,眼泪夺目而出,“莫翊被古重渊那个畜生身首异处,还要让……”
七月雪心中一窒,自己竟然犯了这样一个天大的错误,她突然掀开了车帘,拉着黑衣人说道:“那个将莫翊头颅送到我面前的女人,她就是眉寒香!我死都不会忘了她,她右侧鼻翼上一颗黑痣。”
黑衣人突然停下了马车,看着七月雪,她脸上写满了仇恨。黑衣人也不在驱赶马车,他在听七月雪讲述的时候,心里痛的难以呼吸。与其让她以为自己自言自语,还不如做她的听众,让她一解心中的郁闷。
黑衣人扶着七月雪下了马车,找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,“不如你就接着说吧,把要说的话都说出来,说出来心里就畅快多了。”
七月雪重重地叹了口气,说道:“当眉寒香将莫翊的头颅放在我的面前的时候,我就下定决心要杀了古重渊那个畜生。他也想杀了我,当时满心绝望的我,自己点燃了寝宫,一把火将自己葬送了。
死之前,我满脑子想着,要是能重生,我定要将亲手杀了古重渊!
这一世,我醒来的时候,正是古重渊选人入宫的时分。我早就知道,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,最终选择的人,一定是我。于是我毛遂自荐,他倒是觉得意外。而这一切都是我重新开始的机会,从入宫开始。
这一次与上一次一样,入宫的第一天晚上,莫翊就为我送来了宁神香包。”说着,七月雪从腰间取下香包给黑衣人看,还嘱咐道:“看归看,可千万不能给我弄坏了。”
七月雪没有理会黑衣人是否回话,自顾自的说道:“上一世的遗憾,这一世我要都找回来。景长闲给我的爱,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,对我来说都十分沉重,就算是倾尽一生都还不起。不论怎样,这一世,我都会守护他的安全,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他。当然,还有莫翊。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他的下落,但是,我相信,他现在很安全。等我找到了他,一定要将他带在身边,我不能再一次接受失去他的痛苦。”
黑衣人将香包还给了七月雪,用他特有的嗓音,低声问道:“你真的想知道我的过往吗?”
七月雪没想到,将自己的经历两世的事情告诉他,他竟然就肯开口说自己的事情了。七月雪看着黑衣人,点了点头,说道:“其实,你若是能摘了面具,就更好了。”
黑衣人轻声笑道:“若是你看了面具下面的样子,就不会这么说了。我还是奉劝你,现在你已经有了身孕,受不得惊吓,若是你非要看,我也可以给你看。”
七月雪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,只是心中有些不情愿,什么叫做受不得惊吓?自己偏要惊吓一下,于是,七月雪说道:“有什么所谓?来吧,不就是看一看你的脸,难道还是什么妖魔鬼怪不成?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,你会后悔的。”黑衣人的语气带着无奈,他轻轻摘下自己的铁面,眼睛始终都在看着七月雪,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恐惧。
七月雪看到那张脸的一刻倒吸了口气,这一下她才理解他说的话,真心觉得可怖。整张脸好像被火烧过一样,鼻子应该是被削掉了,脸上的皮肉翻卷着。七月雪依旧看着那张脸,不知为何,心里突然升起浓浓的悲伤来。眼泪就那样控制不住的往下流,为什么,自己看到他的脸这一刻,觉得心痛的难以自持?
看到七月雪流泪,黑衣人又一次戴上了铁面,在铁面后嘲笑道:“都警告过你,不能看。怎么样?看到了,你可知足了?”七月雪一直都不知道,为什么黑衣人说话总像是生气一样。现在才知道,他受了这样的苦,可是别人却依旧不懂得珍惜,换做是任何人,也都会生气的。
七月雪擦了擦眼泪,问道:“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?怎么会到如此地步?”
黑衣人哼了哼,许久才说起往事:“我曾试图逃脱九重宫,却被捉了回来。他们用削去了我的鼻子,有用火来烧我的脸。并且,将红滚滚的炭送入我的口中强迫我吞下。只因我不愿再服从九重宫,他们竟这样对我。不管以前为九重宫立过多少功,在我决定离开的一刻,都烟消云散了。”
七月雪捂着自己的嘴,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他竟然受到这样的待遇。若是莫翊被九重宫的人捉去了,会不会也有这样的遭遇?自己还扬言要保护莫翊,可是真正到了那一刻的时候,被保护的人,始终都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