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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年后,京城。
两年时间能改变许多事情,比如如今城里最大酒楼的称号已经易了主,顶在了一家名叫“万佛阁”的牌匾上。不过地方虽变了菜式变,人们的消遣还是不变的,听书依旧是武林人士闲暇时候最爱的娱乐活动。
“且说那拜月的魔女桑,不到一年时间便收服了数十名貌美女子组成暗杀团体,到处与名门正派作对,如今已经有九个门派的弟子惨遭毒手……”
随着天井中说书的人声音朗朗响起,二楼的包厢里一男一女正凑拢脑袋窃窃私语。
“如何,我说她会比你更适合这职位吧,”年轻男子朝身边女子瞟了一眼。
“魔女桑……魔女桑……”他身边女子面容勉强算得上清秀端正,此时正悻悻嘟着嘴念叨,“当年声名远扬的仙子竟然成了魔女桑……”
“早就跟你说过了,当初她既然肯花重金请我为眉妩做一张绝代佳人面具,后面又专程请胡安再求我做一张,这已经证明她在乎的绝不是美貌或名声,她要的是权力,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你又何必惋惜。”年轻男子点了女子脑门一下,颇有些恨铁不成钢。
“唉,看来阿爹选她做继承人,也算是走对了一步险棋。”女子摸了摸鼻子。
“嘘。”年轻男子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别忘记咱们现在的身份。”
“你还说!”女子瞪他一眼,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肚皮,咬牙切齿道,“扮什么不好偏偏要我扮孕妇?”
年轻男子低笑一声:“要是你不扮孕妇,咱们偷跑出门的盘缠往哪里装?”
这两人便是乔装后的贺青芦和庞弯,他们在西域待了两年时间,庞弯实在想念中原的风情,软磨硬泡非让贺青芦带他来京城逛逛。贺青芦拗不过她,在罗列了一堆条条框框的规矩后,终究还是带着她悄悄离开了本家,也算是享受一次私奔的乐趣。
两人正斗着嘴,店小二打开门端上了酒菜。
“小二哥,这两年武林可太平?”庞弯趁机抓住路人做起深入访谈。
小二瞧见这两人面容普通打扮异域,只当二人是京城过客,了然一笑道:“二位来自关外?看样子是不知情,江湖哪有什么好太平的?一直都不太平。”
庞弯好奇眨眨眼睛:“前两年不是号称重创魔教,武林盟主独霸天下吗?”
小二嗤的一声笑了起来:“看来夫人您有所不知,就算彻底剿灭了一个拜月教,日后肯定还会有拜日教拜星教出来的,武林盟主就算再厉害,他也不是化骨水啊!哪能一股脑儿倒下去,这地方就彻底清净的。”
庞弯被小二的风趣逗得噗嗤一笑:“可说书的都说那盟主很厉害嘛!”
小二四下瞟一眼,瞧见没人,这才神秘兮兮压低嗓音:“夫人您是真不了解,那武林盟主虽然厉害,可是双拳难敌四勇啊!两年前突然凭空多了个何副盟主,那声名远扬的的桑婵仙子也堕入了魔教,处处与他针锋相对,我看啊,他也够头痛的。”小二夸张摇了摇头。
庞弯张嘴还想发问,一锭碎银已经递到了小二眼前。
“辛苦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贺青芦神情淡然睹了小二一眼。
小二千恩万谢告退,庞弯刚要出声抗议,鼻尖却被人拧住了。
“不是答应我不再过问江湖事吗?”虽然蒙着一张假脸,庞弯也能看出来贺青芦生气了。
“我也就是好奇嘛……”嚣张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,她可怜巴巴埋下脑袋。
“没有邪,哪能凸显出正?江湖上的纷争永远都不会停止,又怎么可能会有太平的一天?”贺青芦瞪她一眼,心想这家伙的脑袋还是不开窍。
“无论是顾溪居,桑婵,甚至你爹,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,但他们仍然乐此不疲的进行着游戏,因为这里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权利,名誉,地位,财富,美色,尊严。
“是吗?可这里没有我想要的。”庞弯抬头看他一眼,将头轻轻靠进他怀里,“我宁愿与你一起在山上,每天喂马放羊,他们要的东西我才不稀罕呢。”
贺青芦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,嘴角悄无声息勾了起来。
烟波庄。
“盟主今晚还要亲自去撞钟吗?”婢女捧着手里的披风,问得有些胆战心惊。
“撞,怎么不撞。”顾溪居侧头一笑,瞧着笑婢女脸颊上的红晕染到了耳尖,这才慢条斯理道,“传令下去,今晚若有任何一个地方忘记点燃烟火,我便要负责人丢了性命。”
“是。”婢女被他和煦若春的话语吓得大汗淋漓,赶紧躬身退了下去。
钟楼之上,顾溪居一袭紫袍,缓缓摩挲着手中的古木。
两年了,转眼已经两年过去,去年撞了十七下,今年就该撞十八下了。
“我想看烟花。我还要你去钟楼为我撞十六下钟。”
两年前的今天,曾经有个小姑娘曾经如此对他要求,那时他并没有做到,因为随后他亲手将寒剑刺入了她胸膛。
如今说话人早已芳踪杳无,偏偏他却无法忘记她的话,所以每年的六月初十都会来到这里。
砰!
随着第一炮信号弹点亮天空,整个京城的上空都被五彩斑斓的烟花点燃。
顾溪居同时催动内力,敲响了第一声钟。
当,当,当。
千年古钟的声音浑厚而绵长,划破这无尽孤寂,似乎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——你听到了吗?
他望着漫天的烟火,安静的想。
——你若听到了,一定会来找我报复吧,你不可能忘记我在你心里埋下的种子,你永远也不能将它抛下。
——我等着你呢,等着啊。
他眼中一片不可撼动的坚毅。
京城某处的万佛阁里,某个年轻女子正依偎着她的夫君,好奇看着这绚烂一幕。
“真幸运,我过生日这天竟然赶上全城放烟花!”她兴奋揪住身后人衣襟。
骄傲的丈夫低头亲了她一口:“你都能嫁给我了,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?”
女子笑嘻嘻不答话,她抬起绯红的小脸望向夜空中的五光十色,沉醉在这意外的惊喜中。
远远的,似乎有悠扬钟声传来,却早已被她忽略不计。
烟花越来越多,越来越繁茂,渐渐的那些亮丽的火焰在她眼中幻化成了广袤的草原,巍峨的高山,绵延的羊群,还有奔驰的骏马。
那是她以后会一直生活下去的家,是没有烦扰欺瞒的天堂,是她一直渴望的世外桃源。
“弯弯,回去以后给我生个小孩,好吗?”
迷糊中似乎有人摸她装满银票的肚子,声音有些紧张。
她狡黠的抿起嘴角,轻轻答了一句:“好啊。”